應堯已經在車裏坐了有半個多小時了。他按和陸宥歌約好的時間，提前十分鐘來到民政局，陸宥歌果然還沒到。他好歹是公眾人物，總不能大搖大擺地站在民政局門口，於是把車子停到民政局對面的停車場，坐車裏等他。應堯幾乎不抽煙的，今天卻破天荒點了一支。煙霧繚繞，一圈一圈地擴散著，讓應堯那一張上妝妖艷卸妝清純的臉徒增了幾分神秘。應堯一邊抽著，一邊透過玻璃窗望著天，蔚藍色的天空上飄著幾朵軟綿綿的雲彩。一煙終了，還是未見他小未婚夫的人影。

但應堯也不急，也沒有要打電話催陸宥歌的打算，更不會擔心他失約不回來。果然，一個小時之後，一個熟悉的身影從SUV跑車下來，急匆匆地跑向對面。

“餵！”陸宥歌右肩被拍了一下，迅速扭頭卻發現沒人，得知被耍之後瞬間又轉向另一側，一雙波光瀲灩的眼睛，笑瞇瞇地看著他。

應堯本以為陸宥歌又要爆發了，沒想到他一副松一口氣的樣子:“你剛來？”

應堯想了想，說:“是呀，有點事情耽擱了會兒，你等很久了？”

陸宥歌雙手插在口袋裏，抖了抖衣服:“外面好冷，進裏面去。”說著也不理應堯，自顧自地推開玻璃門，走進去。應堯搖頭笑了一笑，也跟著上去。

“你很乖啊，不是說不會穿嗎？”應堯比陸宥歌矮將近一頭，兩人並排走著，應堯正好可以平視陸宥歌的脖子，黑絨風衣下，白色的襯衫衣領格外明顯。

陸宥歌直視著前方:“要你管。”

應堯憋笑，也整了整自己的白色襯衫。

昨晚應堯在微信上向陸宥歌提議，一起穿白襯衫來照證件照，沒想到沒得到回應不說，自己還被拉黑了。當然又在自己鍥而不舍、死不要臉的努力下，陸宥歌又把他加了回來。

“二位，有什麽需要幫您的嗎？”走著走著前方冒出一位年輕女生，看樣子應該是學生志願者。在看到應堯時她明顯震驚了，可見應堯的國民度不是隨便說說的。

“領證。”應堯故意笑著去看陸宥歌，不出所料收到一記眼刀。

“咳咳……領證？”志願者睜大眼睛，仿佛受到什麽不得了的驚嚇，“二位……二位拍照了嗎？”

“沒有呢。”

“那，那……請往這邊走。”小姑娘紅著臉指向右邊的走廊，“最裏面的房間就是拍照的地方。”

“好，謝謝。”

應堯和陸宥歌朝指的方向走去，還沒走幾步，應堯就突然回過頭，沖著小女孩電力十足的眨眨眼，食指放在嘴邊：“記得保密哦。”

“嗯嗯嗯，放心，不會的。”女孩激動地點點頭。

陸宥歌看了一眼應堯，視線在他修長圓潤的手指上停留一會兒，不動聲色地繼續往前走。

來到門前，應堯敲了敲門，接著就聽到一聲中氣十足的女聲：“進就行了，就是來拍照的，不用這麽客氣！”

應堯打開門，和陸宥歌進去，房間裏面只有一位體態豐滿的中年婦女，她正專心致志地擺弄著手中的照相機，註意力都在上面，都沒有擡頭看一眼走進來的人。

“小兩口等一下，出了點問題，很快就弄好了。”

應堯笑道：“不打緊，我們有的是時間。”

這應堯話音剛落，婦人的手就停下了，她拿起桌上的老花鏡戴上向他們看過去，心道：原來是一對同性情侶啊，現在的小孩兒是怎麽長得呦，比桃花還好看。特別是稍微矮一點的那個，看起來怎麽這麽眼熟呢，真像電視上的哪位明星。

人都喜歡美好的事物，她看著這俊孩子就歡喜，站起來把相機放支架上，熱情地招呼他們：“來，你們坐前面去，紅布底下那板凳那。”她對對相機的焦距，“你們運氣可真好，前兩天來的人可多了，都要排隊呢，今天可落得清閑。對，就你高個子，傻站著幹嘛，一起坐下啊。”

陸宥歌剛剛神游了一下，在看到眼前紅布的這一刻，他才有了要結婚的實感。他真得要和這個才見了一面的人結婚嗎？他和許夢傑就這樣徹底結束了嗎？他恍惚地看著周圍的一切，覺得好不現實。

“你在想什麽？”應堯拉陸宥歌的衣袖，小聲說，“快坐下。”

陸宥歌回過神來，正好聽到大娘的“吶喊”，耳根子紅著坐到應堯旁邊。

“來，外套怎麽還忘了脫呢？”

“哦……哦……”應堯和陸宥歌都有些慌亂地看了彼此一眼，手忙腳亂地脫下外套，放到一邊。兩人對這人生第一次都感到很害羞。

“還有你們的耳釘啥的也都拿下來，證件照不允許帶這些。”

應堯和陸宥歌又乖乖地照做。

“真般配啊……這普通的白襯衫穿他們身上怎麽就這麽好看呢……”拍照大娘看著鏡頭裏的一對璧人，心情變得極其痛快，“咦？離這麽遠幹嘛，中間都能坐下一個人呢，快靠近一點！”

應堯無辜地沖著陸宥歌眨眨眼，他都坐到中間了，沒法再靠了。陸宥歌把頭扭向另一邊，身子往應堯那邊挪了一挪。

“哎呀，還是太遠，在近點，你倆這頭都還沒全進這鏡頭裏呢！”大娘是個大嗓門，說起話來格外有威嚴。

陸宥歌皺著眉頭，又挪了一下他高貴的屁.股。

“你說你這孩子！”大娘擡起頭，直接看不下去了，風風火火地過去，擋在陸宥歌的面前，力氣大如牛，在陸宥歌一臉懵逼的狀態下，像提紙片人一樣，把他提起來直接往應堯身上甩過去，沒等陸宥歌反應過來，又把他的頭直接按到應堯的頭上(側著)，“別給我動啊，小情侶的證件照就應該這麽拍，害羞個什麽勁真是。”又火急火燎地跑回去，開始端著照相機轉起來。

陸宥歌和應堯此時頭對著頭，大眼瞪小眼，應堯還明顯在憋笑，濃密上翹的睫毛一顫一顫的。陸宥歌這才反應過來剛才發生了什麽，一張冷毅的臉頓時血脈賁張。

次奧，恨不得立刻找條地縫鉆進去。

“來，別眉目傳情了，都給我看鏡頭，都笑起來！”大娘又開始指揮起來，應堯立馬配合，那笑容甜的大娘的心都化了，就是旁邊這小子，“我說你這俊小夥子，板著一張臉幹什麽，笑起來呀！”

陸宥歌童鞋又被點名了，他憋著一口悶氣，費力地把一邊嘴角翹起來。

大娘直起腰來：“你這笑得比哭還難看，怎麽能拍得下去呢！”

陸宥歌倏然站起來，臉已經徹底黑下來了。應堯一看不妙，這是少爺脾氣上來了。

應堯也立刻跟著起身，去拉陸宥歌的手，來到他跟前。陸宥歌驚訝地看向他，他討厭被不熟的人觸碰，然而這溫熱舒服的觸感讓他一時忘了甩開。當然陸宥歌並沒有意識到，這已經是他第二次沒有拒絕應堯的觸碰。

“你不想拍嗎？”應堯垂著頭，小聲喃喃著，還帶著顫音，睫毛一抖一抖的，不知何時掛上了淚珠。他擡起頭，小臉緋紅，淚眼汪汪地望著陸宥歌，眼角的淚就這麽悄無聲息地落下來。

陸宥歌直接懵了：這人，是哭了？

應堯晃晃陸宥歌的手，哭腔更重了：“不拍就不拍了吧，我們現在就回去，等你什麽時候願意了我們再來，不急的，我全都聽你的。”

說完應堯就胡亂地抹著臉上的淚痕，一張本明艷可人的臉被擦的亂七八糟的，任何一個人看了心臟都會被狠狠地揪起來。

陸宥歌就跟著了魔一樣，突然拉著他的手，拽一拽：“誰說我不想拍了？”他看著應堯回望他的楚楚可憐的目光，語氣不自覺的軟下去，“拍啊，怎麽就不拍了呢。”

應堯委屈地說：“可是你又不配合，讓你笑你也不笑……”

“笑啊，怎麽就不笑了，只要本少爺想笑，隨時都笑給你看。”

“你騙我，我不信你……”

“本少爺最厭惡的就是說假話的人。”

“真的嗎？”應堯擦著眼角的淚，小聲說，“那待會能為我笑一下嗎？”

“本少爺準了，你這個愛哭鬼。”陸宥歌大概是被雷劈了，竟然鬼使神差地摸上應堯的臉，幫他擦起淚來，“別哭了，明明年齡都比我大，怎麽這麽愛哭。”

“好，哥聽你的，不哭了。”

應堯竟然說不哭就不哭了，不光不哭了，還立馬出現一個燦爛的笑容，情緒轉換得太快，以至於讓陸宥歌以為剛剛的一切都是幻覺。應堯拉著呆住的陸宥歌又重新坐下，兩人挨得極近，應堯喊道：“我們可以了，繼續吧。”

拍照的大娘現在也是和陸宥歌一樣的懵逼狀態，但是她顧不上那麽多，趕緊拍完趕緊了事，她還要吃中午飯呢。她對準焦距：“兩帥哥，笑一下。”

應堯捏捏陸宥歌的手，微笑著看鏡頭：“陸少爺，笑呀。”

還處在蒙圈狀態的陸小少爺對著鏡頭扯了個笑容。“哢嚓”一聲，陸宥歌有些別扭卻不失帥氣的笑容定格在照片上。

大娘立刻就用電腦把照片洗出來，兩個人也早就穿戴整齊。她擡著老花鏡看了看：“雖然笑得很不自然，但也湊合吧。誰讓你倆好看呢。”她走過去把照片交到應堯手裏。

“謝謝了。”應堯拿著照片給陸宥歌看，笑道，“怎麽樣，還不錯吧？笑得這麽甜，這才是哥哥的好弟弟呀。”

“拿開。”後知後覺的陸宥歌連看都沒看一眼，臭著一張臉甩門而出。

應堯聳肩，心道不好遼。這得多長時間才能哄回來呀。

他付了錢，急忙開門出去。出去後，看到陸宥歌已經走到走廊的另一邊，即將要轉彎。應堯運動細胞是處於受精卵的狀態，他用盡吃奶的力氣，使勁跑過去，叫住已經轉到另一條走廊上的陸宥歌：“陸宥歌，你站住！”

陸宥歌頓了一下：嘖，剛剛得罪了本少爺又來命令本少爺？陸宥歌走得更快了。

應堯又向前走：“你真得要停下，因為走錯啦，我們剛剛是從另一邊過來的，你走反了啊。”

陸宥歌這次楞住徹底不動了。

“陸宥歌？”應堯歪頭，“你聽到了嗎？”

陸宥歌機械地轉過身，一步一步地走回去，在經過應堯的時候還是沒看他一眼。只是應堯覺得奇怪，這人怎麽這麽容易臉紅啊。

應堯跟在陸宥歌身後，開玩笑地說：“你呀，該不會是個路癡吧，這麽簡單的路都能走錯。”

應堯沒註意到他這話一說完前面的人就怔住了，一不小心就撞到陸宥歌的背上。

“哎呦……”應堯揉著他的鼻子，看向陸宥歌，“怎麽了這是，突然就停下了，哥的大高加索鼻子都要讓你撞歪了。”

陸宥歌陰著臉看向他：“不許說出去。”

應堯吸了吸鼻子，：“什麽不讓說出去？”

陸宥歌的臉更黑了。

應堯慢慢睜大眼睛，像發現了新大陸：“真得呀？我開玩笑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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