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想要跟我說什麽？”

“沒什麽，只是想告訴你，今晚月色真美。”

“卡！！！Bingo！殺青！”導演叼著冒煙的香煙，激動地拍了好幾下桌子，這場本來只需要四個月的拍攝時間卻因為種種原因而延長至半年的戲終於在此時拉下了帷幕。所有人在聽到導演的話後都仿佛卸下了千金重擔，長長呼了一口氣，隨之而來的是雀躍的歡呼聲。

應堯換好衣服後在助理的伴隨下從散漫的人群中走過來，為了趕拍他已經有一天一夜沒有合眼，遠處還好，近了來看在妝容之下黑眼圈仍然若隱若現，當然可是因為應堯太白的緣故，黑眼圈並不那麽容易被遮蓋。

“晚上大家想去哪裏吃？我帶你們去豁一頓。”導演拍著比他高一頭的人，“不愧是應堯，演技沒得說啊。”

應堯笑笑，穿上助理拿過來的墨綠長款風衣露出難為情的神色：“王導我今天可能不能一起參加殺青宴了，今天是我母親的生日，他們都還在等著我呢。”

應堯的助理方曉敏從剛才就一直盯著自己的腳尖看起來十分乖巧聽話，此時卻在心裏暗暗吐槽：不愧是她堯哥，胡話能張口就來，臉不紅心不跳。

“今天竟然是應總生日？！那太可惜了，本來還想……”

應堯游刃有餘地應付幾句，跟著就去化妝間卸妝，一口水都沒來得及喝就上了保姆車。

一上車應堯就原形畢露，不再維持紳士的風格，懶洋洋地躺在了車後座上，兩手撐著後腦勺閉目養神。

“堯哥，”車子已經開起來，方曉敏坐在前面回頭笑道“，今天是應總她老人家今年過的第幾個生日啊，你除了這個，就想不到別的了嗎？”

她和應堯說話的時候完全沒有那種對於老板的禮貌和疏離，相反能和朋友一樣開玩笑。說起她的堯哥，全國人民還有誰不知道的嗎？

應珊作為新一代的女強人，是國內有名的房地產大亨，應氏集團掌控者國內五分之一的房地產產業，而他們集團的大少爺也是一名家喻戶曉的童星，就是應堯。應堯今年雖然只有二十三歲，卻已經有了十年藝齡。即使是在爭奇鬥艷的娛樂圈中，應堯的容貌也是出類拔萃，被網民尊稱為“圈中顏霸”。

方曉敏作為應堯萬千迷妹的其中之一，在應堯他們公司招收助理的時候毅然決然地報名了，拼死拼活過五關斬六將終於來到男神身邊，起初的那一個月，一度興奮到晚上睡不著覺。本以為她的男神也正如自己看到的那樣高冷紳士謙遜有禮，相處之後沒想到……她的堯哥竟然是這種人？比她在電視網絡上看到的要好上一萬倍好嗎！

應堯擡起一只眼皮淡淡看了方曉敏一眼，神態慵懶的就像一只午後沐浴完陽光的布偶貓:“這個月本來想提高獎金額度的，看來某個小姑娘並不想要呢。”

“別別別，堯哥，我錯了我錯了，”方曉敏知道應堯在開玩笑，也沒往心裏去，反而看著應堯挺立的側臉出神道，“堯哥，你知道你的睫毛有多長嗎？有量過嗎？真得好長呀……”

與其說應堯帥，不如說應堯美，是那種精致到挑不出任何瑕疵的完美。

“別貪圖哥的美，”仿佛註意到方曉敏吃人的眼光，應堯翻了個身繼續睡，“哥只喜歡男人噠。”

“……”哼！

車子駛進應家大院，環繞水池半圈停下，道路兩邊高大的柏樹郁郁蔥蔥，筆直地緊緊靠在一起。

應堯整著衣袖走進別墅，擡頭一眼就瞥到坐在沙發上穿著黑色高檔西服，全身打理的一絲不茍的女人。

“咦，媽，您今天有空回來？”他邁著輕快的步子，來到應珊身邊坐下，在應珊精致的妝容上輕輕親了一下，“在想什麽呢，眉頭都皺成一搓了。”

“應月呢？”平時商場上叱咤風雲的女強人，在看到自己的孩子之後，臉上才露出女人的專屬溫柔。

“她還沒回來嗎？”應堯掩飾性地看了一下手腕，“這小妮子最近越來越沒數了，媽，您放心，不用您動手，等她回來我親自來教訓她。”

應珊一副洞穿的樣子：“你們兄妹倆想什麽還能瞞得了我嗎？”她起身拿出一個檔案袋，“陸一泓他們下個星期回國，這次回來是要長期居住，手續也已經辦好了。”

應堯跟著起來和應珊對視：“所以呢？”

“你妹的婚事要提上日程。”

“我沒意見，應月不是早就答應了嗎，早結晚結對她來說都一樣吧。”

他妹妹就是那種新世紀思想最前衛的那一類人而且還是一個如假包換的女權主義者，然而這樣的她卻很自然地接受了家族的包辦婚姻。其實應堯能理解，像她妹妹這樣的人或許才更能接受這種事情，因為對應月而言婚姻只是一種形式，天塌下來也約束不了她的行為更何況是一個證件。而且還能為家族帶來利益，想到當初應月那想都沒想就一口答應下來的樣子，大概還覺得何樂不為吧。

“只是……”應珊頓了一頓，“陸家那邊出了點意外。”

“意外？”應堯的唇不自覺地呶了一下，眼中流出疑惑的神色。

“換人了。”應珊繼續說，“陸一泓有兩個兒子，老大陸明之一想必你也聽說過，上過幾次經濟日報，他一直生活在國內。老二陸宥歌跟著陸一泓待在米國。本來決定的是老大陸明之，現在也不知道那邊發生了什麽，突然就成了陸宥歌。其實之前陸一泓也和我聊過，陸明之本來就極力反對過這門婚事，現在這結果也在可接受範圍之內。當然，我知道你妹妹並不在意和誰結婚，但還是有必要和她講明一下，免得結婚的時候還叫錯丈夫的名字。”

應珊在說這些的時候就像是在覆述公事布置任務一樣，理所當然又聽不出任何情感波動，讓應堯覺得有些冰冷。

“那，這個又是？”應堯垂著眼睛看著應珊手中的檔案袋說道。

“他小兒子生活在國外，信息太少，陸一泓倒是難得貼心地郵了一份陸宥歌的資料給我。”應珊推了推鼻梁上的金屬框眼鏡，把資料遞給應堯，“年齡倒是和應月相符，十九歲。”

應堯接過檔案袋把線扯開，裏面整齊地擺放著一份厚厚的資料，他全都拿了出來，首先投入眼中的是張一寸頭像，照片上的人額前有正好不遮擋眼睛的碎劉海兒，一雙濃厚的劍眉在劉海下若隱若現，那雙圓潤又銳利的杏仁眼能看出在拍照時死死地盯著照相機的焦距。高挺的鼻梁和帶有唇珠的薄唇……照片上的人……應堯攥著資料邊緣的手漸漸收緊。他神情專註地翻閱著手中的每一張紙，生怕自己看漏一個字，喉結上上下下隨著翻閱的聲音緩緩滾動，終於，應堯的眼睛定格在一張陸宥歌小時候的照片上，那一瞬間，時間仿佛靜止在那裏。

一秒，兩秒，三秒……“啪”得一聲，資料散落了一地。

“怎麽了？”應珊來不及擔心地板上的淩亂，因為應堯驟然變白的臉色吸引了她全部的註意。

應堯往後踉蹌了兩步，左手撫上自己的胳膊近乎掐似的使勁攥住，不停地在心裏告訴自己，要冷靜，冷靜，必須冷靜下來。

“不舒服？”應珊又問，一向冷清的聲音難得有了一些熱乎。

“別擔心，”應堯彎腰一邊撿一邊笑著說，“可能最近天變冷了，我睡覺又不註意著涼了，剛剛胃突然抽了一下。”

應珊繞有所思地打量著自己的兒子，等著他說實話。

應堯把資料又整齊地放回檔案袋，雙手交到應珊手中，眨眨眼睛：“好吧，我錯了，事實上我今天只吃了一頓早餐，剛剛遭到了胃對我的反擊。”

應珊嘆了口氣，朝二樓提高了些音量：“劉嫂，做幾個少爺愛吃的菜。”

“好的，應總。”未見其人先聽見聲音，緊接著一位身材略微臃腫的中年婦女就手腳麻利地從房間出來下樓而來。

“媽，”應堯拉著應珊坐下，“我們什麽時候和陸家見一面？婚姻大事，總得有個商量嘛。”

應珊說：“我本來也是要找應月談這件事，誰知她不接電話不說竟然還敢關機。時間定在下周。”

應堯摩挲著腕上的愛彼手表：“就應月那性子，婚禮現場能去就給足我們面子了，實在不行，下周我陪您去，正好新戲也剛拍完，最近有的是時間。”

“也好。”應珊本就如此打算，“把下周末的時間空出來，穿得正式一點，到時候別又穿成這樣，像什麽樣子，頭發也給我紮起來。”

應堯酷愛休閑的打扮，四季潮流風衣，運動衫系列都一櫃一櫃不帶重樣的，他還留了個發尾能掃到肩膀的微波浪卷發，作為一名藝人，耳洞耳釘他也必不可少。平時應珊也就對他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可是有她在的公共場合下她可不允許這樣的兒子來和自己站在一起。

“好啦，您放心。”應堯爽快地答應，把手伸風衣口袋，不由自主地摩挲起剛剛他偷藏起來的照片。

應堯陪應珊吃了點東西，應月不出所料的話應該又是徹夜不歸，母子倆又聊了幾句，應珊明顯看出應堯說話心不在焉，想是他拍戲太過勞累於是主動結束話題讓他回房休息，應堯也不再勉強和應珊道夠晚安後便急匆匆地上了二樓。

應堯幾乎是沖著跑進自己的房間，他有些無法控制住自己的力道，以至於關門時發出“嘭”的巨響，然而現在的他仿佛斷絕了與外界環境的一切聯系，環繞在他耳畔的全是心臟撲通撲通下一秒就要跳出來的聲音。應堯倚在門上，身體緩緩下落，最終滑坐到地上，手指顫抖著掏出被他偷偷藏起來的照片，盯著看，一直看。漸漸地，漸漸地，就紅了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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