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面前笑著走向他的夏油傑，五條悟覺得自己有點胃疼。

各種方面的疼。

“我的咒靈已經饑餓難耐了，悟。”夏油傑輕輕擡手，一只爬蟲狀的咒靈立刻乖順地纏繞在他的胳膊上。

但顯然，這份恭順只是對於它的主人，咒靈再擡頭看向五條悟的時候，眼中閃過的，分明是看到獵物一般陰冷而貪婪的目光。

要知道，這些咒靈可都是夏油傑的寶貝，所以五條悟是絕對不敢隨隨便便“碾死”那麽一兩只的。

“傑、傑，你冷靜一下，”他後撤一步，瞥向身後看好戲的幾個家夥。

最最可愛的百合子醬是絕對不能夠拉下水的，硝子……硝子那個家夥他還要跟她學反轉術式。

那麽果然，只有——

五條悟往後一指，理直氣壯地大聲道：“這個家夥！你怎麽不懲罰這個家夥？”

“這個可惡的術師殺手還捅了理子一刀呢！”

夏油傑往他指的方向望去，正好和因為五條悟的話而瞥過來的禪院甚爾對上視線。

然後在五條悟期待的視線下，他朝著對方歉意地笑了一下：“禪院君，之前不了解情況，可能話重了點，抱歉。”

五條悟大跌眼鏡。

什、什麽情況？

難道只有他要承受懲罰嘛？？

禪院甚爾難得看到五條悟吃癟，得意地嗤笑一聲。

而鈴科百合子卻在此時，輕飄飄地開了口：“甚爾的話，其實原本是真的想要殺了星漿體的。”

“誒、誒？！”

被點名的天內理子有些震驚地看向黑發男人。

看到自己沒有掩蓋過去，男人輕嘖一聲：“畢竟盤星教出的價格的確誘人，況且，只是一個星漿體而已。”

然而他這句話剛出口，卻遭到了兩重不約而同的質疑。

“只是星漿體而已？！”

“盤星教……原來委托的是盤星教嗎？”

夏油傑卻註意到另一個關鍵，手上的咒靈猝然消失，隨後，他露出了不可置信地表情。

“我原以為是q的餘黨，沒想到竟然是那群人嗎？”

“為什麽呢？”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鈴科百合子微微瞇起眼睛：“你是沒有看到那群人的模樣，在我們交出天內理子屍體的時候，那群愚昧的家夥甚至興奮地、得意地慶祝般大笑了起來。”

“對於他們來說，只要是為了自己的目的、為了虛無而可笑的信仰，咒術師和同伴的命，都是可以隨意舍棄的東西。”

“傑。”

一旁的五條悟難得嚴肅下來，整個帶著面無表情的冷漠。

他道：“你有時候會不會產生這樣的想法，”

“不如，幹脆把那群愚昧的家夥，”

“——全部宰了吧。”

夏油傑渾身一震，微微合上眼：“不。”

“我們是咒術師，我一直這樣告誡自己。”

“這種事情對於咒術師來說，完全沒有意義。”

五條悟哼了一聲：“所以，即使知道了一切，你現在還在堅守著你那個天真的想法嗎？”

“不是的，悟。”夏油傑露出苦笑：“我只是有點迷茫罷了。”

一直以來他都拼命努力。

盡最大能力去祓除咒靈，抑或是強迫自己吞下難吃到令人作嘔的咒靈球。

但現在他卻被告知，他所付出和經歷的一切，都只是為了那群人？

那群愚蠢的……猴子？

“如果你無法理清的話，我可以給你兩個建議。”鈴科百合子註意到他的神情，蹙了蹙眉，語氣有點冷。

“……你說。”

“要麽你把普通人全部殺掉，讓這個世界變成只有咒術師的、屬於強者的世界。”

五條悟瞪大眼睛：“百合子醬！”

鈴科百合子恍若未聞，她只是緊緊看向夏油傑，不放過一絲一毫的神情。

“那麽，另一個是？”

她緩緩道：“另一個是，要麽我現在就殺了你。”

畢竟這才是真正的解脫。

黑井美裏和天內理子早被這一番話嚇得心驚膽戰，但同時，她們也有些好奇，面對好友給的這樣兩邊都極端無比的選擇，夏油傑究竟會如何選擇。

站在床前黑色長發的男人在短暫的沈思之後，驀地緩和了眉眼。

他最終笑了起來。

“那麽，百合子，我選第二個。”

他彎起狹長的狐貍似的眼眸，語氣十分歡快。

“你殺了我吧。”

讓我從這個世界裏、這個醜惡多端的世界裏，徹底清醒過來吧。

於是紅眸的少女也同樣勾起了唇角，聲音清脆。

“好啊。”

然後在下一秒，在五條悟還沒來得及出手的情況下，一股極致的風壓呼嘯著從窗口襲來，無形的風像是一條鞭子，狠狠打在夏油傑身上，他整個人因為力道向後仰倒，陷進柔軟的被子裏。

他捂著通紅的手背低低笑了起來。

“百合子，謝謝了。”

少女神色不變地收回手，而此時屋內恢覆平靜，剛剛被吹起紙張和窗簾又重新安靜地伏了下去。

“這是……怎麽回事？”

天內理子訝然地看著眼前的一幕，一頭霧水。

她明明記得，剛剛先是百合子小姐提了兩個建議，然後夏油先生選了第二個。

再然後，就動手了？

不是說要“殺”掉嗎？

就在這時，總算理清剛剛兩人意思的五條悟咋了咋舌：“你們兩個，還真是玩的好一手文字游戲啊。”

在了解一切之後，他恢覆了輕松的神情，對著剩下不明白的幾人解釋道：“剛剛百合子醬說的殺掉其實不是字面上的意思哦。”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應該是斬除執念才對吧。”

很簡單的道理，就像是一盤棋下到無從落子的死局，最好的辦法就是掀翻棋盤從頭再來。

所以，如果“夏油傑”無法抽離的話，那就讓他新生。

就當作是

——夏油傑死在了這個悶熱而煩躁的苦夏。

——也同樣在苦夏重臨。

“沒有夢想比失去夢想更加可怕，因為後者帶來的只是絕望，而前者是永無止境的空虛。”

夏油傑看上去愜意了不少，他看向鈴科百合子，笑著道：

“所以，為了這種可怕的結局不發生在我身上，百合子，作為給予我新生的人，繼續賦予我活下去的動力吧。”

新生之後的家夥可都是些沒有常識的笨蛋，所以，請告訴我吧。

告訴我，到底應該怎樣去看待這個世界。

以什麽態度、以什麽立場。

他還能……做些什麽？

被那雙充滿生氣的眼神註視著，紅眸的少女微微翕唇，剛想說些什麽。

在這個時候，房門被敲響了。

房間內的幾個人對視一眼，都從互相的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情緒。

明面上已經死亡的天內理子和黑井美裏為了避嫌，暫時躲進了角落裏高大屏風的後面。

2年級幾人連同禪院甚爾站在一側，而夏油傑重新回到了床上，蓋好被子，斜倚在床頭，輕輕喊了句：“請進。”

咯噠

房門被小心地推開，然後在或明或暗的視線中，冒出了一個黑色短發的娃娃臉。

“夏油學長。”

1年級的灰原雄乖乖喊了一句，然後轉身合上門。

這個時候他突然瞥見了站在墻壁一側直溜溜的一排人，心下一驚，整個人肉眼可見地抖動了一下。

“家入學姐、鈴科學姐、五條學長、和……和……”灰原雄並不認識站在鈴科學姐身旁的那個黑發男人，突然卡殼。

“自我介紹一下，我是禪院甚爾，你學姐的人。”

禪院甚爾挑挑眉，指了指旁邊白發紅眸的少女。

少女白了他一眼，同時五條悟發出一聲冷哼。

“啊啊，是！”灰原雄一個立正，看上去格外認真：“禪院先生，我明白了！”

你到底明白了什麽啊？

五條悟有些惡狠狠地咬牙。

但他到底沒說什麽，只是看著這個過分純良的小學弟對著夏油傑那個狐貍噓寒問暖。

“灰原？”夏油傑斂緩眉眼，輕輕笑著：“沒想到你來看我了。”

“是、是的！夏油學長。”灰原雄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頭：“聽說學長受傷了，有點擔心傷勢就來了。”

似乎覺得自己這樣有些看不起學長的實力，他飛快補救道：“當、當然，學長肯定會沒事噠，這次受傷肯定是因為敵人太強大了。”

“那個術師殺手我聽說過，據說實力不亞於特級，不過夏油學長今後肯定會遠超他的！”

一旁的禪院·以後會被遠超·甚爾微微挑了挑眉。

夏油傑搖了搖頭，有些好笑道：“你這算是盲目崇拜了吧，我都還沒覺得自己強大的這種地步。”

相反，他甚至覺得，自己脆弱極了。

“才不是的！”灰原雄突然大聲道：“夏油學長就是很強啦，不僅僅是實力……我就一直以夏油學長為目標在咒術師的道路上努力著。”

他喊完突然發現，他把自己埋藏了很久的心聲都說了出來，臉色頓時爆紅。

“夏、夏油學長，我剛剛……”

還沒等他說完，夏油傑卻先一步地打斷道：“謝謝你，灰原。”

……欸？

灰原雄楞住了。

夏油學長，為什麽要對他說謝謝？

可夏油傑卻沒有解釋。

只是等灰原雄探望完回去之後，他對著房間裏的其他人堅定道。

“我大概找到自己的未來了。”

他在灰原雄身上看到了一股陽光的朝氣和潛力，對方對自己的崇拜並不是作假。

而如果他能夠堅持下去，走上咒術師這條路，也有自己的原因的話。

那麽夏油傑覺得，他其實也很幸福。

所以，

“我想成為……一名教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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