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9章 第五個黑化男主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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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才對嘛。”亞瑟慢慢地將槍口移開了。

這一支可能會將人的頭殼轟成一個碎西瓜的槍, 終於從自己的臉頰邊挪開了,歐文的眼珠顫動,幾乎痙攣的神經, 幾不可見地放松了一些。心臟卻依舊緊緊收縮著,不上不下地懸掛在尖刀上。

在蕭索的夜風中, 飛蛾不斷撞向他們頭上的路燈,傳出了“滋”的聲音, 那是它們在人世間最後的一聲嘶叫。有稀疏的雨絲從天上飄了下來。

亞瑟的鼻尖涼了一下, 站了起來, 柔軟的金色發絲拂過他的額頭。在帶雨的光束下, 如同一個年輕的死神。

他一邊玩著槍, 一邊似有所覺地聽著遠處的動靜。

這條巷子剛才明明傳出了動靜很大槍聲,四周卻沒有一個人好奇地探頭出來看。遠方的街巷倒是傳來了模糊的鳴笛聲, 分不出具體方向, 每個方向都有, 離這裏越來越近了。

失樂園這座城市裏, 沒有好管閑事的警察,所以才會變成犯罪天堂。不過,埃裏克這樣的富豪, 肯定有自己的保全隊伍。剛才在亂戰中, 他的保鏢應該是向莫德家族發出了求救信號,還給這裏定了位。

“我該走了。”亞瑟伸手一撈,將歐文頭上的帽子取了下來, 戴在自己頭上,還微微壓低了帽檐, 彬彬有禮地留下了一句“晚安”, 便往後一退, 潛行入了黑暗之中。

……

失樂園裏,獵隼的臨時駐紮地,是一座外形陳舊的二層旅館。在一片低矮密集的民居裏很不起眼。

一樓那扇結實的木門開了,撞在墻壁上,發出重重一聲“咣”。

拉斐爾倚在了旅館二樓的前臺上,他的前方擺了一個冰箱,冰箱門開著,裏面是琳瑯滿目各式各樣的酒,供他隨意挑選——可惜都是他看不上眼的爛酒。

聽見了上樓的那道腳步聲,拉斐爾頭也不回,一邊仔細觀察啤酒的標簽,問了句:“搞定了?”

公共休息區那張打著補丁的沙發上,亞瑟躺在了上面,鞋子也沒脫:“明知故問。”

“雖然我不相信你會在那種小魚蝦的身上失手,不過還是有個準信更好。”拉斐爾扶著冰箱,挑了半天,才勉強選出了一瓶酒,喃喃:“說真的,這裏的酒,口感真他娘的和潲水差不多……一起喝麽?”

“不了。”亞瑟把玩著自己的項鏈,回絕道:“你都說難喝了,我還自找罪受做什麽。”

若是仔細看,就會發現,這條項鏈上串的不是什麽名貴飾物,而是一枚簡單的銘牌。

每個雇傭兵都會有一個自己的銘牌,它刻著擁有者的名字、編號和隸屬的組織。

這是身份的象征,也可以在人死後充當辨認屍體的工具。畢竟雇傭兵每次出任務都是九死一生的,有時候遇到危險,等隊友找來時,也許連屍體都看不出原本的樣子了。那時候就需要銘牌來辨認誰是誰。最後還可以讓隊友帶回去做紀念。

在獵隼的基地裏,就收藏著他們離去的隊友的銘牌。哪怕他們已經死去,靈魂也會與獵隼永遠同存。

這時,納森正好舉著兩個大箱子路過這裏,聽見後,大聲嘲笑了起來:“拉斐爾,你這麽說,難道你喝過潲水?”

拉斐爾毫不留情地對他比了個中指:“滾。”

“別瞎聊了,喝完酒就趕緊滾過來收拾東西。”納森說:“基地通知我們了,帕特裏克少爺給我們安排了一架飛機,十一點過來接我們,我們十點就得出發了。”

亞瑟正百無聊賴地把玩著自己的項鏈,聞言,猛地擡眼:“基地聯絡我們了?什麽時候的事?”

為了保密基地的位置,減少信號被追蹤的可能,獵隼在外進行任務時,每日聯絡一般都要等基地那邊打來。

“就剛才,現在喬伊斯在接聽,可能還沒掛斷吧。”

納森剛一說完,亞瑟就一陣風似的站了起來,跑向了通訊室。

簡直像是擔心慢了一秒,那邊就會掛斷一樣。

“哎,真是不敢相信,當年那個才有我的腰那麽高,掛在我身上爬到機甲聯賽的屋頂上裝炸彈的小孩,現在居然都能獨當一面了。”納森感慨,又有點不解地說:“他這是怎麽了?”

拉斐爾聳肩,沒說話。

……

亞瑟沖進了房間裏,喬伊斯的光頭在幽暗的環境裏分外顯眼,他似乎正準備掛斷通訊儀,在前一秒被亞瑟制止了:“別掛!”

“怎麽了?”喬伊斯莫名其妙,將話筒交給了亞瑟後,就出門去了。

亞瑟在沙發上坐了下來,緊張地輕吸了一口氣,才將話筒放在耳邊。

話筒那邊的人仿佛遲疑了一下,接著一個溫柔的聲音響了起來:“亞瑟嗎?”

“姐姐。”亞瑟高興地叫了一聲,整個人都肉眼可見地乖了起來:“你怎麽知道是我?”

如果剛才被他用槍指著的倒黴鬼歐文,這會兒在旁邊看到了他的表情,一定會被亞瑟的變臉之快嚇一大跳——暗巷裏戲謔又無情的年輕死神,一轉頭就笑意盈盈春暖花開仿佛繞指柔……這他媽簡直就是極端雙面人。

俞鹿失笑:“我聽見你叫喬伊斯別掛電話的聲音了。”

“可惜這次你提早走了,我去賭場逛了幾圈,賺了不少,還給你帶了很多維拉爾沙漠這邊的禮物。”亞瑟握住了話筒,小聲撒嬌:“我好想你。”

“……不用破費,你安全回來是最重要的。好了,已經快十點鐘了,你們收拾收拾也該出發了。回來再說吧,萬事小心。”

接著,不等亞瑟繼續挽留,那邊就切斷了通訊。

亞瑟的動作凝固著,握住話筒的手,暗暗捏緊了,神色閃過了一絲絲的受傷和不服氣。

幾年前開始,俞鹿就是保羅的助手了,跟著獵隼出過幾次任務,和雇傭兵們建立下了很深的信任感。尤其是這幾年,羅德尼已經幾乎隱退了,只會參與一些和獵隼發展方向有關的重大決策。在雇傭兵們的心裏,俞鹿“軍醫”這個身份,比“二太太”的身份有存在感多了。

亞瑟由於要和保羅學習課程,和俞鹿相處的時間就更多了。早見晚見,總得有一個稱呼。

按照道理,他應該稱呼俞鹿做“小媽”或者“繼母”。但是,亞瑟一想到這兩個稱呼,都是依附在“羅德尼的女人”的基礎上而起的,就感到無比地厭煩和煩躁,怎麽也叫不出來。

因為他根本就沒有將她當成自己的母親或者是長輩過——從一開始,就連半點這樣的念頭也沒有。

他甚至有點羨慕帕特裏克,因為比俞鹿年長,就可以直接叫她的名字,沒有那麽多糾結。

不過,那時候的亞瑟,還不懂自己是什麽心態,只知道自己希望成為俞鹿在這個世界上最親近的人。

等到他十三四歲時,做了喬伊斯說過的那些夢,才明白了自己究竟是什麽心思。

那些朦朧而荒誕的夢,讓亞瑟整個人跟被火燒著了一樣。心虛,羞慚,刺激,內疚,酣暢淋漓,還有仿佛背德了的深深的罪惡感,讓他的呼吸都有些困難。

他直覺,這種事說出來了,或者說,被她察覺到了,一定會讓她覺得他不正常。

甚至會被她討厭、疏遠。

只是,有了第一次,他就再也無法壓下這種沖動了。一次又一次,只能靠著幻想,偷偷紓解渴望。

沒人會甘心永遠停留在原地。有了渴望,就不甘於一輩子幻想,就會希望更進一步。

但是他知道自己不能急躁——就像你有了一個很想要的寶物,卻不能一下子得到它,只能安慰自己,要徐徐圖之。

正好,羅德尼由於身子一直不好,所以,結婚的事也擱置了下來。當初俞鹿一進來就被稱作“二太太”,是因為大家都覺得她很快就會在手續上和羅德尼結婚了。沒想到幾年過去了,她都還是羅德尼的女朋友,再加上醫生這個身份後來居上了,雇傭兵們在外任務時,為了方便,都直接喊她的名字或者是“醫生”了。

亞瑟觀察到這點後,便渾水摸魚,趁著俞鹿忙碌時,試探性地叫了她一聲“姐姐”——一個同輩的稱呼,拉近彼此的距離。

叫完以後,他的臉頰火辣辣的,心臟狂跳,忍不住低下了頭。擔心她會看出自己的真實心思,心虛又緊張地等候著她的反應落下。

結果俞鹿只是驚訝了一下,就笑呵呵地應了一聲。於是,這個稱呼……就這樣被懷著小心思的亞瑟延續下來了。

這幾年時間,亞瑟自認為自己藏得很好,不敢將一絲一毫的渴望表露出來。但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似乎就是從這半年開始的,俞鹿對他的態度開始有點兒變化了。

也不是變壞了,但亞瑟還是隱隱約約,有了一種被她疏遠、被她往外推去的感覺。這讓亞瑟很不好受。

多少次,都想直接問她原因,又擔心問出口了會覆水難收,只能忍下來。

亞瑟的表情,輕微地扭曲了一下,深吸口氣,放下了話筒。

……

而遠在拉塔羅舌的俞鹿,也揉著眉心,放下了話筒。

白駒過隙,韶光似箭,五年裏,進度條以每年3%的速度,在微弱地上升著,如今是55%。哪怕獵隼出了大的任務,也沒給進度條添磚蓋瓦過。

俞鹿問過系統這問題。系統解釋說,這是因為只有和劇情掛鉤的事件才會作用於進度條。否則她啥也不用做,光等著時間流逝就行了。

可能因為劇情的齒輪被改變了,羅德尼這貨居然超長待機到了現在——本來在她來到薩爾維家族兩三年後,羅德尼就會死去,現在硬生生多活了五年。

好在俞鹿因為多了一層身份,不用一天到晚守在他身邊,日子過得也還不錯。

一切都很完美。唯一讓俞鹿感到憂慮的是,亞瑟這孩子,雖然沒有長歪,還是很乖,但是,有點粘人過頭了。

十七八歲的少年,已經長大了。長大就不能再這麽粘人了。

為了不再踏上前世的覆轍,她這半年,一直在小心翼翼地疏遠亞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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