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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第三個黑化男主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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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 剛進入舒京時,看到瘡痍滿目的大街,和縮在暗處, 麻木恐懼中隱隱帶了一絲希冀的百姓, 俞鹿難以相信這會是自己長大的那座富饒繁華的王都出現的風景。

看來,這場戰爭,不僅是俞家宗室的末日浩劫,也讓離他們最近的舒京腳下的百姓們, 深受迫害。

入城後, 皇宮裏的火才撲滅不久, 金瓦玉閣被燒得焦黑,一片狼藉,須得打掃一番才能住人。以蕭景丞、嵇允為首的將領們,都暫時住在宮外。

嵇家的宅子被封了許久,已經積滿了塵和蜘蛛網。在今日, 曾經被流放的嵇家人重新回到了故居,都百感交集。而蕭景丞也回到了曾經染滿了血的蕭家宅邸上香。

大家都在猜測俞家的宗室子弟會有什麽下場。一般在朝代更疊後, 為了昭示新君的仁慈,只要與前朝君王幹系不大、不會帶來威脅的舊朝王公貴族,一般都會被封為閑散的王侯,權勢被徹底架空,一直被監視到死。

蕭景丞全族都幾乎被周朝皇帝所殺,雖說始作俑者永熙帝已經死了。但也不能排除,蕭景丞不會以牙還牙, 將同等報覆施加在俞家人的身上。

來到舒京三天, 關於如何處置前朝王族, 都沒有一道明確的命令。不僅是百姓們在關註, 躲在暗處或已經被軟禁了的俞家王族,也在膽戰心驚地等著鍘刀落下。

俞鹿也著急得很。

別的宗室子弟都陸續出現了,靖王夫妻卻仿佛一滴入海的水,下落不明。

不過,有時候,沒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俞鹿很快就想到了一個人,一個可能會知道她爹娘下落的人——穆函。

前世,正是穆函護送他們一家逃出舒京的。雖然不知道這一世,穆函還會不會做出同樣的選擇。不過俞鹿有一種直覺——穆函是不會對她的爹娘坐視不理的。

蕭景丞來到後,原本的禦林軍裏,願意歸順的人,已經被重新收編過了。幾萬個人,分布在不同地方,盲頭蒼蠅一樣地找一個人,無異於大海撈針,還很容易打草驚蛇。

於是,俞鹿背著蕭景丞,找到了嵇允幫忙,請求他替自己打聽穆函的下落。

嵇允其實早已開始暗中尋找俞鹿的父母,不過為了不讓她失望,在找到之前,他沒有透露半點風聲。

雖然不知道俞鹿為什麽覺得穆函會知道她爹娘下落,但既然她特意提了,嵇允就在暗地裏查了禦林軍名冊,很快就有了結果。

與前世不同,這時候的穆函,人還在舒京裏,當著收編後的禦林軍,壓根沒有逃跑。

也就是說,靖王夫妻,很可能也在舒京中——想到這一層,俞鹿就激動又忐忑,恨不得長出翅膀,飛過去一看究竟。

她忍耐到了兩日後,穆函休沐的日子。

天色陰沈,呈現出一片鴉青色。蕭瑟秋雨,滴滴答答地下著。

穆函面無表情地打著傘,在街上走著。

走過了兩條街,他就感覺到了背後有人在尾隨。腳步頓了一頓,他若無其事地轉過了前方的彎。後方的人果然也匆匆跟了上來,當對方一拐過彎,就被早已有所準備的穆函給惡狠狠地抵在了墻上:“你是何人?鬼鬼祟祟跟著我想做什麽?!”

“……你是……穆函吧?”被他扼住的是一個少年,神色並不慌亂,因為被扼住了喉嚨,斷斷續續地說:“你有一個舊識,想見你,她說,她和你,是因為一個摔破了的夜明珠寶碗認識的。”

穆函一呆,手就松了。

……

在一處隱秘的酒館後廚,在嵇允的陪伴下,焦急等候了許久的俞鹿,終於等來了快一年沒見面的穆函。

她立刻就站了起來,緊張地說:“穆函,是我。你……還認得我嗎?”

穆函渾身俱震,站在門邊,一時半刻,竟不敢上前。

眼前的分明是一個俊秀的少年,可那張臉和她的嗓音,都是如此地熟悉。

穆函拿著的傘,落到了地上,顫聲道:“您是郡主?!您不是已經在山火裏……”

“說來話長,我是遇到了山火,好在,大難不死。”俞鹿三言兩語帶過自己經歷,就急問:“穆函,你有我爹娘的消息嗎?”

穆函的眼眶微微濕潤,聞言,立即點頭:“郡主請放心,王爺與王妃都平安。皇宮大亂那日,臣將他們帶出了皇宮,將他們安置在了郊外。”

這個消息一入耳,俞鹿整個人,都徹底地松弛了下來,雙腿一軟,坐倒在了椅子上,嚇了周圍的人一跳。

嵇允一直用手護著她的背,及時地抱住了她,給她拍著心口,低聲道:“你別激動,他們都平安無事。”

穆函忙點頭:“是!郡主,您別擔心。若您急著見他們,臣今天休沐,可以帶您去找。”

……

靖王夫妻沒有離開舒京,被穆函藏在了郊外的民宅中,深居簡出。

這地方畢竟是王都,所謂郊外,也並不是芳草萋萋、只有山坡和泥路的地方。是有房屋和道路的,比起城中心,屋子要稀疏很多,人也較少。

在那座民宅裏,俞鹿終於與爹娘見了面。淚水和笑容,以及他們一家人對穆函的多番感謝,都無須贅述了。除了重逢,俞鹿還得知了一個好消息——靖王妃有了身孕,肚子很大,手腳也浮腫,似乎快要生了。

“娘,你什麽時候有的身孕?”俞鹿回到了房間裏,跪在床邊,一手輕輕摸著靖王妃的肚子,另一手握住王妃溫暖的手:“我馬上就要有弟弟妹妹了嗎?”

系統:“進度條變化了。”

俞鹿打開進度條,看到它上升到了92%。這是得知她娘懷孕後才有的變化,怎麽回事,難道她娘親腹中這個孩子,還會對主線劇情造成影響?

“你回來得巧,是快要生了。”王妃摸著她的臉,眼神慈愛和帶著心疼:“鹿鹿,你受苦了。快和娘說說你這一年來,過得怎麽樣吧。”

俞鹿便將自己這一路經歷,報喜不報憂地說給了王妃聽。王妃知道她說來容易,其實其中頗多艱辛,既欣慰又心疼,聽她提了很多次嵇允,再想想他們孤男寡女相處了那麽久,王妃遲疑了下,問:“鹿鹿,你老實和娘說,你們有沒有……”

俞鹿支吾了一下:“沒有到最後那步……”

“他可知道你今天來找我們?”

“知道的。其實也是他幫我找到穆函的。”

王妃一嘆:“鹿鹿,那你以後作何打算?”她指的是俞鹿以少年身份待在蕭景丞身邊的事。

在外面時,還能蒙騙蕭景丞,回到了舒京這個地方,指不定哪一天就會被人認出來了。

俞鹿猶豫了一下,才仰頭說:“等風波過去後,我想脫身,離開舒京,就和你們在一起,一家人一起過日子。”

……

這一年來,靖王夫妻也大約預感到了周朝的結局,興衰有命,時局造英雄。被困在皇宮內,反而想得更多,對於嵇允的選擇也釋懷了。但嵇允還是顧忌著二老的情緒,這一次沒有入門拜訪,僅是在馬車上等他們。

俞鹿和爹娘用膳後才出來,鉆進馬車裏,揉了揉紅腫的眼睛,有些不好意思:“你吃東西了嗎?”

嵇允面上沒有半點不耐,放下了書,說:“沒關系,我不餓。”

“我娘讓我帶給你的。”俞鹿從懷裏取出了兩個熱乎乎的餅,遞給了他:“嘗嘗?”

嵇允一楞,忍不住輕輕笑了起來:“好啊。”

接過了餅,咬了兩口,他嘴邊的笑意還止不住,一個勁地,不知道在樂什麽。

俞鹿盯著他,莫名其妙地,離遠了點:“你笑什麽啊。”

“沒什麽。”嵇允輕咳一聲,總不能說是因為覺得自己初步受到了丈母娘認可吧:“你爹娘怎麽樣了?”

“挺好的。”俞鹿小聲說:“我娘有了身孕。”

嵇允看了她一眼,大手覆在她的手上,安撫道:“今晚我便安排穩婆和大夫過來,直到王妃平安誕下孩子為止。”

“謝謝你。”俞鹿輕聲說。

“你和我之間,不用說謝字。”

俞鹿一楞,側頭,正好對上了嵇允帶著淺淺笑意的眼眸。

那一絲真心且炙熱的情意,讓人有些膽怯。

她內心又微微跳了跳,轉過頭,靠在馬車壁上閉目養神。隔了一會兒,她就嫌不舒服,幹脆滑了下去,枕在了嵇允的腿上:“我困了。”

嵇允的手替她擋了擋光:“那就睡一會兒吧,你看你,眼睛都腫了。”

回去時,天已經暗下來了。為了避嫌,穆函在半路就離開了。俞鹿已經醒著了,嵇允摸了摸她的臉,沒有叫醒她,直接改道去了嵇府,趁著夜色,將她抱進了府中,放在自己的床上。

被放下來時,俞鹿微微轉醒了,喃喃著說:“……這哪呀?”

嵇允正蹲在床邊,給她脫鞋子和襪子:“在我的房間,睡吧,沒事。”

俞鹿咂了咂嘴,放松地繼續沈入夢鄉中。

給她換了衣裳後,給她掖了掖被子,嵇允就坐到了書桌後,繼續處理公事。

夜深時,他忽然聽見了外面有腳步聲傳來,隨後是小廝緊張的聲音:“公子,有一位貴客尋您。”

嵇允將毛筆擱下,自己站了起來:“請他進來吧。”

不一會兒,神色有些不悅的蕭景丞,就在下人的帶領下,走進了院子裏。開口便問:“陸陸呢?我今天回來後看不見他,聽說是來了你這裏。怎麽還沒回我這來?”

嵇允做了一個低聲的手勢,半側開身子,露出了房間內的景象。

“她玩累了,已經睡著了,就讓她在這裏休息吧。”

蕭景丞的目光,越過了嵇允的肩,看到床榻上有一團隆起的人影。

俞鹿解了頭發,一顆小腦袋露在了被外,看起來很放松。

蕭景丞皺起了眉:“你讓他睡你床上?沒有客房了嗎?”

“我不介意,她也樂意,有何不可?”嵇允輕笑。

蕭景丞被噎了噎,似乎也找不到反駁理由,留下了一句“明天早上我叫人來接他”,就拂袖離開了。

等蕭景丞走了,嵇允若有所思地凝視著他離開的方向片刻,才慢慢踱步回床邊,坐下來,盯了睡夢中的俞鹿一會兒,伸出手,恨恨地輕捏了她的臉一把:“你可真是不讓人省心啊。”

幾天後,蕭景丞從祭典族人的祭堂步出,宣布了一道旨意:赦免舊朝貴族。但也和眾人預料的一樣,赦免伴隨的是後半生的軟禁。對於那些沒能跑掉的貴族來說,不用人頭落地就算是好事了。而靖王夫妻卻根本不想帶著孩子回到囚籠中,商量再三,決定就當自己死了,不願露面。

因為身份敏感,俞鹿不能經常去看他們,這樣才是對雙方最好的選擇。好在,還有嵇允安排的人在看著他們。

半個月後,宮中即將舉行登基大典以及傳遞玉璽的儀式。在這個儀式後,才會昭示出新君是受命於天,順理成章上位的。

也足見主線劇情究竟歪到了什麽程度——蕭景丞不僅沒死,還成了皇帝。

正值秋季,翻修收拾過的皇宮中,到處是金黃的樹冠。宮宴的氣氛,也比以前俞家統治著的時候要輕松了很多。

宮中的下人已經重新篩過一輪了,但那些世家子弟裏,保不準會有她的熟人出現。所以這場宮宴,俞鹿本來是不想出席的。蕭景丞卻非要她一起去。

俞鹿沒辦法,屈服在了他的淫威之下。不過在出發前,她耍了個心眼,吃了很多芒果。

她以前就知道,自己只要食用超過一定量的芒果,皮膚上就會起紅點點,不痛不癢,過兩天才會消失。到了第二天果然奏效了,紅疹基本都分布在手臂上。俞鹿拿出了一早準備好的帷帽,把臉給遮住了。

一大早,蕭景丞看到她,就吃了一驚:“你怎麽了?”

“小人昨天貪嘴,吃了芒果,皮膚上起了紅疹子。”俞鹿怕他不信,故意拉起了一邊袖子讓他看:“但是不痛也不癢,應該過一兩天就能消了。不想嚇到人,所以就遮住臉了。”

蕭景丞看到了紅疹,一臉的嫌棄:“行了行了,讓你貪嘴。兩天不消的話,就給我看大夫去。”

得逞了。俞鹿偷笑:“是。”

在封君儀式結束後,正午的宮宴就開始了。

俞鹿因為身份的緣故,坐在了一個不會惹人矚目的地方,這正合她意。

低頭給自己倒茶時,她聽見了附近女眷的竊竊私語聲:“快看,璇璣公主來了。”

俞鹿擡眼,就看見了不遠處,一個宮裝麗人在婢女們的攙扶下,在高處落了座。

今天在儀式上,俞鹿也見過這位公主。她的相貌不算非常美麗,但氣質很溫婉。

這位璇璣公主,是蕭景丞的叔叔的女兒,即他的堂妹,並不是舒城人士,是在曲江長大的。

原來,蕭景丞的那位叔叔早年偷偷和婢女誕下了一個女兒,因妻子善妒,就將那婢女和私生女都送走了,對外稱她們死了,實際一直偷偷養在曲江。

在蕭家還沒被滅門時,蕭景丞根本就不知道她的存在,最近才因緣巧合認了回來。

經過了多番查證,也能確認這位公主的身世是真的。

雖然不是一起長大的,但這位堂妹,可以說是蕭景丞在世上唯一的血親了,所以,被冊封為公主後,風頭一時無兩。

在原劇情裏,因為蕭景丞還沒抵達舒京就死了,所以這條隱線也沒有被帶出來。

系統說,這其實也是劇情脫軌的副作用,很多本不會有的人物和事件都冒了出來。是福是禍,都是未知之數。

俞鹿戴著帷帽,不會被看到臉,自己倒是很方便觀察別人,還不會被被觀察那人發現。

可能是因為系統說的那句“不知是福是禍”,俞鹿今天的目光,有好幾次,都在不知不覺中,飄到了璇璣公主那邊。

以真正以金枝玉葉身份長大的俞鹿來看,這位璇璣公主的禮儀,基本是挑不出錯處的,應該是這幾天有嬤嬤教過。

而且,俞鹿還發現,對方的那一雙泛著煙波的美眸,總是會落在席間的嵇允身上,欲說還休。

嵇允大約沒註意到,或者根本不在意,只顧著與席間的文士談笑自如。偶爾,他的頭偏過來時,璇璣公主就會跟受驚的小兔似的,將眸子低下去,臉一點一點地紅了起來。

這是對嵇允有意思麽?

俞鹿頓了頓,也順著她目光看了過去,正好就瞧見了,有個宮人悄悄進來,走到了嵇允身邊,俯身在他耳邊說了句什麽。嵇允一怔,就露出了一個淡淡的笑容。

若有似無地瞥了俞鹿一眼,他很快尋了個借口,離席了。

俞鹿等了片刻,也借口上廁所,溜了出去,憑著記憶,走到了一處僻靜的角落裏,果然看到了一個如玉身影在前面等著。

俞鹿快步跑了上去,將帷帽的輕紗撩了起來: “怎麽樣,是我娘那邊有消息了嗎?是好消息對不對?”

今天一大早,嵇允就悄悄告訴了她,靖王妃腹中的孩兒在子時就作動了。下人來稟告嵇允,嵇允很著緊,連夜趕到了那裏,整夜都沒有合過眼,陪著靖王。在他早上不得不離開時,孩子已經快出來了。

雖說靖王妃已經生過一次了,也有兩個有經驗的穩婆在幫她,但俞鹿還是擔心。現在看來應該是有結果了。

嵇允頷首,笑了笑,說:“是好消息,王妃母子平安。”

俞鹿呆住了,慢慢地,露出了笑靨,控制不住地撲上去,抱住了嵇允,高興道:“也就是說,我有弟弟了!”

嵇允驟然被她撞得一個趔趄,沒有反抗,失笑:“我好像從來都沒見過你這麽興奮的樣子。”

“那當然了。”

俞鹿的鼻子有些酸意。

自從知道靖王妃懷孕後,這段時間,俞鹿想了很多。此刻除了高興,更多的是如釋重負。

進度條都超過90%了,她在這個世界也待不久。留下爹娘,讓他們白發人送黑發人,總歸覺得難過。

現在,他們能生下第二個孩子,那麽,到了離別的時候,有了這個新生命作為支柱,一定能很快地擺脫悲傷,振作起來吧。

心情明朗起來,俞鹿仰頭,眼眸亮晶晶的:“我好想盡快看到他們,特別是寶寶!”

“等宮宴結束後,我帶你去。”嵇允壓低聲音說。餘光忽然看見了什麽,他的眼眸微微一暗。彎下了腰來,凝視著她,說:“我從子時開始,就沒合過眼了。鹿鹿對我就沒有什麽表示嗎?”

“……真是的。好吧好吧。”

周遭靜悄悄的,嵇允這個樣子也特別像一個討賞的小孩兒。俞鹿心軟了,伸手捧住了他的臉,踮起腳尖,蜻蜓點水般吻了吻他的嘴唇,嘿嘿一笑。

只是才剛站定,她就聽見身後傳來了一個寒冰似的聲音:“你們兩個,在幹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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