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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三個黑化男主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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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在蕭景丞身邊的頭幾天, 俞鹿面對他時還有點兒不自然,生怕從哪裏冒出個人指著她說“這就是靖王的女兒”。

不過很快,俞鹿就意識到這幾乎不可能發生。因為蕭景丞身邊的大將們先前都是駐守在偏遠的邊疆的, 蕭景丞都不認識她,就別指望那些大將們了。

再說了, 在世人眼裏, 她這個郡主可是在去年年末,就在大旱造成的山火裏喪生了的。一般人見到了如今男裝打扮、不施脂粉的她, 也不會聯想到當初的郡主。

幾天過去,俞鹿就覺得自己留在蕭景丞旁邊, 是個挺高明的選擇。

蕭景丞的警覺心很高, 臥榻之側不容他人鼾睡,到了夜晚, 他休息時,俞鹿就睡在外間的小床上,中間隔了一道門, 等於自己有一個房間,比臭烘烘的大通鋪好多了。

聽說上一任的小廝也是睡在這個位置的。在奸細摸進來意圖刺殺蕭景丞時,小廝奮勇地撲了上去,想阻止對方,才會受了傷。

作為主帥的小廝,什麽洗衣服、刷靴子、縫補戰袍之類的活兒, 俞鹿都不用做。

也幸虧不用做, 她從小可沒做過這些粗重活兒。

她做得最多的, 就是替蕭景丞寫討伐檄文, 將戰況抄寫在文書上, 以做日常記錄。還有負責在蕭景丞顧著幹活不吃東西時提醒他吃飯。

蕭景丞此次攻城, 目標直指位於舒京南下五百裏的溧城。若是取下此城,之後前往舒京的路,就沒有比這更大的防禦城池了。因此周朝也將溧城看得很重,將目前還能打的兵馬,都重點押到了這裏,只求能攔住叛軍的鐵騎。

攻城戰開始後,蕭景丞變得很忙,一走就是好幾天不見人。不親自帶軍時,也是夙興夜寐,焚膏繼晷。帳子裏,將士們來來往往,燭火常亮。

他們人一多,蕭景丞就沒空管她了。俞鹿樂得清閑,天天顛顛地給裏面送茶送水。

要是蕭景丞不在軍營,俞鹿就更自在了,繼續到中郎將手下做文書相關的事兒就好。

在距離八月份還有十多天的日子裏,天氣越發酷熱,大地草木被烤得焦黃。戰爭也到了氣氛最緊張的階段。

今日,軍營中,有十幾匹戰馬洩瀉,中郎將等人忙著醫馬。俞鹿連文書也不抄了,偷得浮生半日閑,溜達到了山坡上,趴在石頭上,看向了舒城的方向,可惜視線被茫茫群山阻隔了。

唉,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回去。

忽然,她感覺到了身下所處的這片土地,在微微地震動著,仿佛地震的時候,有股戰栗的感覺,從腳板底傳上來。她意識到了什麽,雙手卷成圈放在眼前,眺望向遠方,就見到了一支黑壓壓的人馬,正朝這邊奔襲而來。如同漲潮時的那一道遼闊而漆黑的潮水,氣勢磅礴,勢不可擋。

——離開了近半個月的蕭景丞,帶著大軍凱旋歸來了。

這次回來,大軍帶來了一個好消息——溧城大門已破。朝廷兩名將軍已經伏誅。如今城池已被蕭家控制住了,再過兩天,大軍就能進入溧城,進行補給和休養了。

俞鹿飛快地跑下了山坡。在路上,她能明顯感覺到,大軍大捷,再拿下了一城的好消息,讓全軍將士都振奮了起來。到處都是壓抑不住的興奮議論聲音。

俞鹿熟門熟路地鉆回了蕭景丞的帳子裏,還沒見到他的人,就先聞到了一股酸臭的汗味,眉毛亂跳。

帳子裏頭,站了十多個大男人,怪不得汗味兒那麽大。

蕭景丞坐在主位上。比起半月之前,他曬黑了,也瘦了一些,下巴冒出了淡淡的青色胡樁,雙目泛著血絲,清炯有神。正在人群中,有條不紊地安排著進城後的事務,以及之後的軍力部署。

議事的人來了又走,走了又來,一波一波的,沒個消停。天慢慢黑了,傳膳的人都來過兩次了,蕭景丞還沒議完事,每次俞鹿過去問他,他都是頭也不擡地回一句“稍後再用”,就打發了她。

俞鹿自然不關心他吃不吃飯。問題是,她現在作為小廝,要是蕭景丞不用膳,她也不能先吃。

俞鹿蹲在墻角,下巴擱在膝上,哀怨地看著桌子旁邊的那圈人。

傳膳的人來第三次時,她實在是餓得不想等了,這次不先進去問蕭景丞了,直接從那人的手中接過了膳食的盤子:“行了,我拿進去給都督吧。”

這會兒,議事帳子內,除了蕭景丞,還有幾名副將在。幾人都沒有在意她。俞鹿硬是從側面擠了進去,站到了蕭景丞旁邊,笑瞇瞇道:“都督,都這麽晚了,您先吃飯吧。”

蕭景丞看也不看,眉心擰著一個結,敷衍道:“先放一邊吧。”

“都督,公事重要,可是,身體也很重要啊。”俞鹿不死心,將膳食的盤子放下了:“你是不是騰不出手來吃飯?我餵你也成啊。”

這尊大佛早點吃完,她就不用陪著他挨餓了。

這話說完,蕭景丞就擡頭,表情怪怪地看著她。

俞鹿假裝沒有看到,揭開了蓋子,用勺子舀了一口飯菜,遞到了蕭景丞的嘴邊,殷勤道:“都督,你繼續議事吧,只管張嘴就好了。來,趁熱吃,啊。”

勺子已經抵在了他的唇邊,食物的香氣,飄入鼻腔,才讓蕭景丞感覺到胃部的空虛。

蕭景丞頓了頓,有些別扭地張開了嘴。

俞鹿高興極了,眼睛彎彎的:“不燙嘴吧?”

周圍的幾個副將,眼神都有些微妙,對視一眼,有兩人的嘴角在輕微抽搐著,似乎在忍笑。

俞鹿低頭,再接再厲,又舀了一勺,遞到他嘴邊。

烏溜溜的眼眸,執拗且期盼地看著他。

蕭景丞無法,只好又吃了一口。他強行地將註意力放回在議事上,卻發現這麽一鬧,已經無法專心了,擡頭看到幾個副將的表情,蕭景丞覺得頭有些抽痛:“罷了,今天就到這裏吧,你們先回去休息,明日早上來見我。”

幾個副將這才退了出去。

蕭景丞將桌子上的文書推到一邊,斜睨了俞鹿一眼。

俞鹿這回不敢造次了,將晚膳推到了他的跟前,讓蕭景丞自己吃。

蕭景丞喝了口湯,瞥見她還眼巴巴地望著自己。準確來說,是盯著他手裏的食物,頓時又有些頭疼了:“你站在這裏做什麽?”

“中郎將大人剛才和我說,都督用膳的時候,我要在一邊守著。”

“哪來的那麽多破規矩。”蕭景丞不耐道。話音剛落,他就聽見了俞鹿的肚子發出了一聲響亮的“咕”,揶揄地挑了挑眉。

俞鹿臉頰微紅,雙手捂住肚子,小聲說:“都督請莫要見怪,小人還在長身體。”

蕭景丞看了她的身材一眼,似乎覺得有點好笑,說:“行了,你下去吧。吃完了就早些回來,有事要你做。”

“是。”俞鹿拍馬屁:“謝謝都督。都督,你真是一個體恤部下的大好人。”

幸好這個時間還不晚,飯菜沒被吃光。今晚,為了慶祝大捷,軍中的夥食比往日還豐盛。俞鹿記吃不記打,肚子吃飽後,心情也美滋滋的,對蕭景丞的怨氣也消失得差不多了。

快天黑時,她回到了蕭景丞起居的帳子裏。

蕭景丞見到她,就說:“回來得正好,進來吧。”

作為一軍之帥,蕭景丞的房間並沒有比普通將士豪華多少。一張床,臨時搭起的木櫃,椅子,掛衣服的架子,如此而已。

蕭景丞在床邊站定:“過來替我解了鎧甲。”

“是,都督。”

俞鹿將他身上的鎧甲松解開來的一剎那,一股仿佛餿了很久、還混著怪怪味道的汗酸味,就沖了出來。俞鹿猝不及防聞到了,條件反射地,就皺起臉,後退了一步,捏著鼻子,發出了“嘔”的一聲幹嘔聲。

四周寂靜了下來。

等俞鹿伸手揮散了那股氣味,才意識到了自己的表現似乎不太好。一擡頭,她就看到蕭景丞的眼神,涼颼颼的。

俞鹿咽了咽喉嚨,很識趣地將捏鼻子的手松開了。

蕭景丞冷冷道:“你在嫌我臭?”

俞鹿昧著良心,艱難地說:“沒有。小人哪裏敢嫌棄都督。”

蕭景丞冷哼一聲。俞鹿屏住呼吸,替他解開了鎧甲。“當當”幾聲落地聲,底下精壯的身軀露了出來。

俞鹿驚訝地“咦”了一聲。

蕭景丞的一只手臂上,原來裹著幾圈布巾,布巾上還滲著血。出發前可沒有這道傷口,應該是在這半個月內弄傷的。

怪不得他的汗味裏,還滲著一股怪怪的味道。原來是傷口的腥味。這麽熱的天,肯定悶得很難受。

他剛才,應該也是在帶傷處理公務吧。奇了怪了,怎麽沒見他那些副將說起受傷這事呢?

系統:“主帥受傷,傳出去多少會有些不好。”

俞鹿:“原來如此。”

蕭景丞將鎧甲踢到了一旁,在床邊坐下了:“看什麽,過來。”

“哦,來了。”

原來,床邊的木架子上,已經放了一個熱水盆,旁邊有幹凈的紗布和金瘡藥。

半年前,嵇允被燒傷時,俞鹿曾經幫著白發郎中一起照顧他,對於如何處理傷口已經很熟練了。

蕭景丞本來是打算自己來的,只讓俞鹿協助自己,去綁新的繃帶。沒想到,俞鹿的手法如此熟練細致,解開紗布後,她一邊小心地用熱水清理了傷口的血汙,一邊好奇地問:“都督,你的傷口是箭矢傷的嗎?”

蕭景丞“唔”了一聲。原本落在傷口上的視線,不知不覺地,就被對方的手所吸引住了,有點失神。

這個陸陸,分明是男子,骨架卻那麽小……不,應該說身上無一處不小,臉沒有他的手掌大,喉結也不顯,脖子細得他一只手就能抓住。雙手十指,亦白皙而細嫩。一看就是沒幹過粗重活兒、家中嬌生慣養出來的孩子,只能提筆,不能舞刀弄劍。

若是不看那一馬平川的胸部,他還真的有了一種正在被姑娘服侍的怪異錯覺。

蕭景丞心想。

看了半晌,他冷不丁地問:“你家人是做什麽的?為何我覺得你處理傷口的手法那麽嫻熟?”

俞鹿垂下了目光,小心地給他上金瘡藥,回答:“都督,小人在幾個月前,為了避戰,曾經借宿在一位郎中的家裏,跟他學過如何去照顧傷患。”

為了上藥,她不由自主地,比剛才靠得更近。蕭景丞側頭,就可以看見她臉頰上的那片細嫩的絨毛,和那張水紅色的,有些肉感的嘴唇。

蕭景丞盯了一下,依然覺得那種怪異的感覺,揮之不散,移開了目光。片刻後,冷冷地說:“我受傷的事不要外傳,否則,軍法伺候。”

“請都督放心,我一定保密。”

處理完傷口以後,俞鹿將水盆收拾好了,回來時,蕭景丞已經自己換好了衣服。

到了掌燈時刻,蕭景丞準備上床了,轉頭,卻見俞鹿似乎不打算休息,穿好了鞋子,要出門。

蕭景丞掃了她一眼,問:“你去哪?”

俞鹿展示了一下自己懷中的木桶,以及裏面的衣服給他看:“都督,我昨天的衣服還沒洗,打算趁現在去河邊洗一下。”

“軍營中不是有人專門洗衣服的麽?”

俞鹿結巴了一下:“小人……不太習慣被人碰貼身衣物,還是喜歡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別的倒是沒什麽,就是她的裹胸布,要是被發現了,那就解釋不清了。

再加上,她這幾天正好來了月事,天氣那麽熱,她每天夜裏都會悄悄去洗澡,不然的話,總覺得很不舒服。

似乎是覺得她麻煩,蕭景丞不以為意,還輕輕地嗤了一聲,倒是沒反對。

俞鹿抱著木桶,悄聲出了帳子,來到了營帳附近的河邊。之前,她已經摸清了這附近的環境了。這個時間,是不會有人巡邏的。而且,這一個下水點,底下都是石頭,沒有青苔,稍微有些紮腳,不會有陷進泥裏的危險。

俞鹿抓緊時間,洗了衣服,將衣衫都掛起來,觀察了下周遭,只有明月與夜風相伴,才悉索地脫掉了衣衫,松開了那條悶了她一天的裹胸布。低頭一看,她胸口那片肌膚,都已經被勒出了一道道交錯的觸目驚心的紅痕了。

俞鹿心疼地搓了搓自己的皮膚,慢慢地踩到了石頭上,滑進了水裏。冰涼的水漫過了心口,舒服得她輕輕嘆了一聲。

……

帳中。月上中天。

蕭景丞靠在床榻上淺寐。大約是受傷後,心神不寧的緣故,他做了一個噩夢。夢見了蕭家被血洗滅門的那個晚上,夢見了粘稠的血沿著階梯和門縫,不斷淌出來的情形。

驚醒的時候,蕭景丞的頭頸,都是冷汗,臉色發青。

下意識地,他摸了摸裏衣藏著的一個香囊。從裏面倒出了半枚玉葫蘆,凝神看了片刻,才慢慢地籲了口氣。

這一年的時間裏,他身在千裏之外,為了覆仇,每日都撲在練兵的事情上,無暇思考其他東西。

但是,每逢心情不好時,他都會拿出這枚玉葫蘆,看一看,摸一摸。仿佛已經成了一種讓他安心的習慣。

在他逃走那個晚上,佛安寺就被心狠手辣的永熙帝放火燒了。許多僧人,死於非命。

那個救了他的模糊影子,若是佛寺裏的人,也許,早已經不在人世了。

之前三個月,蕭景丞還問過嵇允,有沒有誰進過他那個房間。

嵇允看了這枚玉葫蘆,卻表示自己沒有半分頭緒。

不過,哪怕全無線索,蕭景丞的內心,也隱隱有個直覺,告訴他那個人應該還在世上。

等攻下了舒京,他一定要親自去佛安寺看一下,有沒有那個人的蛛絲馬跡。

等呼吸平順後,蕭景丞才坐了起來,叫了一聲:“陸陸,倒水。”

外間沒有聲音。

蕭景丞濃眉一揚,下了床,出去一看。果然,那張小床上,空空如也,根本見不到那個蜷縮著的身影。

他看了一眼時辰。如今已經快到子時末了。

只是去洗個衣服,也要那麽長時間嗎?

蕭景丞拎起了桌子上的茶壺,灌了幾口涼水,不悅地用拇指擦了擦嘴角,就撩開簾子走了出去。

外面巡邏的親兵立刻迎了上來,問他有什麽需要。

蕭景丞擺擺手:“不用跟著我,我自己到處走走。”

親兵應了聲“是”,就默默退開了。

蕭景丞在黑暗裏站定了片刻,就擡步往河邊走去。

那片林野黑幽幽的,沒有半點燭火照明。天上的月光倒是明亮。快來到河邊時,他就遠遠看到了樹枝上掛著幾件半幹的衣裳,卻見不到任何人影。

人呢?

蕭景丞盯著河水,有種不妥的預感,往前走去。忽然,水面“嘩啦”一聲,水波晃動,有個人影從水下站了起來。綢緞般的黑發披在背上,在淺水中晃蕩。底下是一片雪白無瑕的肩背。兩片薄薄的蝴蝶骨之間,還長了一顆小小的紅痣。

宛如落在雪地上的紅梅花瓣,艷極的一抹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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