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第三個黑化男主15

關燈
懷中滾入了一具柔軟馨香的軀體, 穆函整個人都石化了。

對他來說,俞鹿是仿佛神女一樣高不可攀的存在。哪怕在夜深人靜時,他也不敢有太多的肖想, 生怕會褻瀆了她。

她是那麽地輕。但他卻覺得,自己被壓著的那邊臂膀, 仿佛承載了貴重之物, 完全不敢動, 好像動一動就會驚走她一樣。

俞鹿等了半天,沒動靜, 偷偷睜開了一只眼睛,見這家夥還在怔楞,惱他還在浪費時間,瞪了他一眼,催促道:“快點啊!”

穆函瞬間清醒了過來,電光火石間領會到了俞鹿的意思, 他環顧了一下周遭, 當機立斷地:“郡主,請隨我來。”

……

大皇子雖說不得寵, 排面卻不見得比二皇子小。來國子寺,也是帶了一大批隨從的。

只不過, 剛才與嵇允在水榭旁佯裝偶遇, 實際密談時,大皇子將閑雜人等都遣到了遠處。這就導致了, 發現有偷聽者後,他們的動作慢了一步。

等大皇子帶著手下追到了這附近時, 已經完全跟丟了。

穿過一扇月洞門, 展現在他們眼前的景象, 倒是讓人措手不及——長廊兩側的光滑木椅上,俞鹿有點兒不舒服地擰著眉,臉頰紅撲撲的,頭微側著,躺在了那上面。

她旁邊的地上,半跪著一個禦林軍打扮的少年,正憂慮地在用衣袖給她扇著風。

再看俞鹿,她看起來暈乎乎的,臉朝向了那少年,手還一直無意識地抓住他的袖子。

嵇允落在後方,見狀,身子微微一定,瞇了瞇眼睛。

他記得這個人。佛安寺那次風波,在山上,俞鹿毫不猶豫地甩開了他的手,投奔向的,就是這個禦林軍的懷抱。

俞鹿在自己的父皇面前頗受看重,大皇子生怕她會看出某些不對勁的端倪,硬生生地將滿心的氣急敗壞給按捺了下去。悄悄做了個手勢,示意自己的人繼續搜,自己則擠出了一個與平日無異的溫吞表情,走了過去,憂心忡忡地問:“妹妹,你這是怎麽了?”

半跪在俞鹿身邊的穆函,仿佛這時候才察覺到有人靠近,回過頭,露出了一個驚訝的表情,才行了一禮:“卑職參見大皇子殿下。”

“大皇子哥哥。”俞鹿一臉虛弱地睜開了眼,氣若游絲道:“我剛才在花園那邊隨便逛,可能是中暑了,頭有點暈。在這裏躺一會兒,休息一下就好多了。”

這理由也和大皇子的猜測無異。像是為了證實她的說法,大皇子看向穆函,穆函也說:“大皇子殿下,卑職方才在附近巡邏,看見郡主躺在了這裏,一動不動的,有些擔心,就過來看看是怎麽回事了。”

大皇子問:“你們方才都在這裏,那有沒有見過什麽人走過?”

穆函說:“好像的確是有一個人影從墻角那邊跑過。不過,卑職一直在為郡主扇風,沒有看清那人是男是女。”

大皇子急問:“那人往哪裏去了?”

穆函擡手,指向遠處的一個拱門:“往那邊去了。”

大皇子對隨從使了個眼色,讓他們往那方向去找,心裏安定了些許,也就多嘴關心了俞鹿幾句:“妹妹這麽難受,不如進屋休息一下,請個醫士來看看吧?”

“呃,不用了……”俞鹿抓住穆函袖子的手,微微一緊,仿佛很依賴他的樣子。

這一幕,落在了嵇允眼中,不知為何,尤為礙眼。

一直沈默的嵇允忽然動了,走上前來:“在下略懂醫理,不如就由我來看看吧。”

不等俞鹿反對,他已半蹲了下來,雪白衣擺,雪一樣瀉了一地。

先是不著痕跡而又無法拒絕地將俞鹿的那只小手,從穆函的身上拉了下來,重新抓在自己的手心,右手指腹,便準備搭上她的脈。

俞鹿本就心虛著,一瞬間,就跟被燙著了似的,將手抽了出來,脫口道:“不用,你別碰我!”

嵇允可是會醫術的。萬一讓他看出來她是裝中暑的怎麽辦?

裝模作樣事小,讓他懷疑她就是偷聽的人,那可就麻煩了。

畢竟,俞鹿完全沒有信心,在他密謀的那場大事前,自己可以占據上風。

一旦她的存在和他的計劃出現了沖突,她很大概率會是被放棄的一方。

眾目睽睽下,那只小手決絕地從他手上抽走了。

被她斷然拒絕,嵇允似乎僵了一僵。

他抿住了唇,盯著她那一副明顯抗拒自己的模樣,一言不發。

再在這裏待下去,被那麽多雙眼睛看著,俞鹿都怕自己真的要露出馬腳了,還是快撤吧。

俞鹿用手捂住了額頭,裝出了一副不勝虛弱的模樣,左手重新抓住了穆函的手腕,悄悄撓了他兩下:“不用找什麽醫士了,穆函,你快送我到避雨閣去休息一下。”

穆函從善如流,將俞鹿背了起來。對大皇子等人微一點頭,就帶著俞鹿火速離開了現場。

等他們徹底走遠了,大皇子才搖了搖頭,感慨:“嵇允啊嵇允,我這堂妹如此待你,你在她身邊,應該過得不怎麽樣吧。難怪你願意助我。良禽擇木而棲啊。”

嵇允置若罔聞,站在了原地,兩道無比陰沈的目光,直直地落在了依偎在一起,漸行漸遠的兩人身後,久久都未動一下。

轉移到避雨閣裏,門一關上,遣退了無關人等後,俞鹿才一改半死不活的鹹魚模樣,坐了起來:“穆函,剛才多虧你夠機靈,看到我的臉跑紅了,就想到了裝作中暑的方法。”

穆函說:“能幫到郡主,是卑職之幸。”

“好險沒被看穿。”俞鹿撫了撫心口,捊了一下頭發,突然說:“對了,方才的事,你千萬不要對外說啊。這也是為了你好。”

“郡主,請您放心,卑職一定會保守秘密的。”穆函的語氣,分外鄭重:“不論何時,卑職永遠都會和您站在同一邊。”

穆函不能久留,再過了片刻,就出去當值了。俞鹿在涼椅上面躺了一會兒,就有點兒犯困了。幹脆偷懶不回學堂了。

不知過了多久,在半睡半醒間,她感覺到光線暗了下來。

身邊有人。

俞鹿睜開了眼睛,便望見了一個熟悉的背影,正站在了窗邊。

不久前還艷陽高照的天空,說變就變,天邊聚攏起了一團雨雲,晶亮的雨絲斜斜飄落,漸漸密集。擋雨的竹簾已大部分被放下,大風吹得它們輕微晃動,撞擊欄桿,發出了“嗒嗒”的聲。

嵇允立在了屋檐下聽雨,袍袖翻飛,望著雨幕,似乎有些出神。

餘光瞥見她動了,嵇允才回頭,看了她一眼,淡聲道:“郡主醒了,頭還暈嗎?”

“嗯,睡了一覺,現在好多了。”俞鹿看到他又有點兒心虛了,就擔心他又給自己把脈,連忙借天氣轉移了話題:“你是特地來幫我關窗的嗎?”

嵇允“嗯”了一聲,在床邊坐下,似乎有點心不在焉。

“看你這表情,不會是生氣了吧。難道是因為我剛才沒理你,所以不高興了?”俞鹿從塌上直起了身子,伸出兩只手,扯了扯嵇允的臉頰,嬉笑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快成親了,總不能讓人看出我們之間的關系的呀。”

嵇允垂眼,冷冷地看了她一會兒。

果然,她的溫柔,只會在這種沒人的場合給他。

當有旁人在場時,他就會淪落成了她身邊一個不能見光的存在,連情人都算不上。

而他也已經越來越弄不懂自己的心了。在一開始,他明明是抱著利用她的心態,才來接近她,借勢上位的。但是,不知道是什麽時候,他開始會為了她對自己親近與否、為了她的忽冷忽熱,而感到患得患失。

焦躁和妒意,時時郁結在心頭,卻沒有立場去抗議。

每當,看到俞鹿一方面對他們那晚的事滿不在乎,另一方面又不止一次在他的面前提皇帝賜婚的事。嵇允的心中,就會浮現出一種被她完全冷待和忽視了的惱怒不甘,以及仿佛綠雲罩頂般的煎熬滋味。

嵇允看了她一陣,冷不丁地,將她作弄自己的兩只手,都拉了下來,環住她的腰,將她連抱帶拖,讓她側坐在了自己的腿上,喉嚨裏,有些啞地說出了四個字:“再來一次。”

俞鹿眼睛微睜:“什麽再來一次?”

嵇允的拇指,劃過了她的下唇,按了按,喃喃道:那天在假山後面,你做的事,再來一次。”

俞鹿:“!”

這是變相地想要她哄的意思嗎?

嵇允長得美,俞鹿倒是不排斥和他親近,就嘻嘻一笑,兩只手撐住了他的心口,慢慢挨近。

但是,她的嘴唇才輕輕碰了碰他的嘴角。門外面,就傳來了一個通傳的聲音:“郡主,翰林院的連燁侍郎聽說您在此,特來求見。他已經等在外面了。”

連燁今天有事來國子寺。一來到就聽說俞鹿身子不適的事兒,自覺找到了一個獻殷勤的好機會,就趕緊來她的面前刷存在感了。

被這麽一攪和,避雨閣裏的事,自然也進行不下去。

有一就有二,翰林院估計也是真的閑。自從連燁發現,在國子寺裏,可以很輕易地找到俞鹿後,他就來勁兒了。

一連幾天,都出現在了俞鹿的面前。不是噓寒問暖,就是賦詩寫詞送給她。

周朝風氣開放,再加上,有了永熙帝為兩人的口頭賜婚在前,眾人也不會覺得連燁孟浪,甚至會笑著稱讚他幾句“風雅”。

每一次連燁出現,嵇允都只是在遠處,面無表情地做自己的事。和他平靜的表象截然相反的是,進度條的漲勢迅猛。

這本來是好事。

但進度條的顏色,卻也隨著數值的提高,越來越黑,令人不安。

當進度條升到60%時,連燁的攻勢,突然就中斷了。

俞鹿是第二天來到國子寺,看見有些人的眼神閃爍,才知道這件事的。

原來,就在昨晚,連燁被發現了與一個婢女在翰林院的書庫中鬼混。第二天被人叫醒時,兩人都還沒睡醒,身上散發著濃濃酒氣,還弄臟了不少珍貴的藏書。

那婢女,恰好是二皇子府中的人。

這可以說是嚴重的瀆職行為了。事後,那婢女懸梁自盡了,連燁也遭到了嚴厲處罰。

他與俞鹿的婚約,本來都已經半落成了,偏偏在臨門一腳時,出了這種醜事。

周朝的男子,三妻四妾也是常事。不過,既然他高攀了皇家,要做郡馬了。那麽,娶了郡主還妄想跟別的女人糾纏不清——肯定是想都不能想的。

事發後第二天,靖王就親自進了宮,請求永熙帝取消這樁婚約。反正俞鹿的年紀還小,再等幾年,慢慢挑選合心意的郡馬,也總比匆匆忙忙地嫁了個不滿意的人要好。永熙帝這次很爽快地撤回了婚約。

在這樁艷色緋聞的餘波逐漸消散時,開始有一些人將註意點放到了那個上吊的婢女身上。

看起來背景清白,與朝廷的任何勢力都沒有牽扯的連燁,卻暗中勾搭上了二皇子府中的婢女。腰肢這兩人私下沒來往,連燁又怎會接觸到二皇子府中的人。

正常交往又何必遮遮掩掩。除非內心有鬼。

自然,某些有心人,會將這些質疑的聲音,都遞到多疑的永熙帝耳邊。這會如何影響他對二皇子的看法,就不能得知了。

婚約被取消後,進度條倏然提高到了65%。

系統說過,若是婚約被弄掉了,一定是因為嵇允對她的好感達到一定程度,出手幹預了這件事。

俞鹿心中有數。

看來前段時間她的所作所為還是有效果的。

至於為什麽剛好選擇了二皇子的婢女,俞鹿相信,嵇允應該不會未蔔先知,或者掌握了某些證據,提前知道連燁和二皇子以後會勾結造反。

不然的話,他肯定不會下那麽輕的手。直接呈上證據,就可以懟死二皇子了。

結合那日在水榭旁偷聽到的話,嵇允很可能只是想一石二鳥罷了。既可以解決掉連燁,又能激起永熙帝對二皇子與朝臣私下往來一事的疑心。

畢竟皇帝正當壯年,還坐在皇位上,朝臣就去巴結皇子,已經算是有二心了。

不過,這件桃色緋聞惹起的風波,很快就被另一件震驚天下的事情給蓋過去了。

——八月初,“蕭家滅門”這個消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傳遍周朝的每一寸土地。

早在六月的時候,蕭家人就神秘失蹤了。永熙帝對朝臣的解釋是蕭家搬走了,去做秘密任務。但是,普天之下,竟沒有一個人再看到過蕭家人的行蹤。

如今,百姓才得知,戰功赫赫的蕭齊將軍,竟是因為永熙帝的猜忌而慘死在了亂箭之中。

他死後,全家老小也遭到了屠殺,無一幸免。

只有蕭景丞一個人逃了出來。

這個消息,便是他抵達了安全的地方之後,才放出來的。

朝廷被打了一個措手不及,百姓怒不可遏,民怨滔天。

偏偏,朝廷只能暴力鎮壓,無法辟謠。畢竟,最好的辟謠方式,就是讓蕭家人現身。而實際上,他們的屍首早已入土,還想讓他們出來走幾步,安撫民怨,除非時光倒流。

百姓苦昏君已久。越是被朝廷重兵鎮壓,民情就越是無法平息。

一時之間,各地都紛紛冒出了流民之亂的苗頭。

就在這麽一個混亂的時期,周朝在秋天時舉辦的祭祖儀式,按時到來了。

在祭祖的這一天,所有的皇宮貴族與大臣都要入宮,一同參加宮宴。

宮宴在蟠桃廳舉行,布置得華麗隆重,還請了戲班進宮表演,絲竹之聲,不絕於耳。

只是,席間的氣氛,卻很壓抑。坐在兩旁的賓客,包括端著酒壺的宮人,個個都是提心吊膽的。

這段時間,民間的反對聲浪讓永熙帝焦頭爛額,脾氣也肉眼可見地見長,殘暴程度,更勝往昔。往往,宮人只是犯了一點小錯,也會被拖出去,罰得不成人形。

屋漏偏逢連夜雨。每年的祭祖都有一個很重要的儀式,是要永熙帝在群臣面前,上祭臺點香。但今天早上,那三根香就跟撞邪了似的,怎麽也點不著。從一開始就如此不順,讓人對接下來的一天,也心驚膽戰。

嵇允作為家臣,伴在靖王和俞鹿的身邊。

俞鹿不敢和他多說話,悶頭吃酒夾菜,時不時地偷覷四周。

在場的人,一個二個,都夾著尾巴,將頭深深低著。生怕與永熙帝一個對視,就被他註意上了,觸到他的黴頭。

大皇子今夜倒是出席了宴會。而一向高調的二皇子,卻是不見蹤影。永熙帝坐在了上方,一杯又一杯地喝著悶酒。

讓人不安的是,從落座開始,俞鹿的眼皮,就一直在輕跳。也許是她多心了吧,總覺得永熙帝有好幾次,目光都投向了她的方向。

好不容易才熬到了宴會結束。俞鹿松了口氣,隨著大流,一起走到宴會廳外。一個太監忽然走上來,將她帶到角落,低聲道:“郡主,皇上有事請你一敘。”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