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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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界的風又刮了個把宿,西山那紫衣仙裙的仙姑又拎了一大簍子的靈草來了仙雲居。

門口看守的禿鷹眼皮子懶倦地擡了擡,畏冷似的縮了縮脖子,半頭縮進了翅膀裏。

雀熙三兩步跑上熟悉的山道,正拐過仙靈臺,便見著早時的禁制不知何時被人解開了。

視線所及一瞬,她的呼吸一斂,手中簍子也隨之攥緊。

慢步走進禁制中,卻見了那抹紅艷艷的仙袍衣角。

雀熙腳步一頓:“奔月老兒?”

“喲,小雀兒回來了啊。”纖細高挑的身影回過身,儼然是那張艷麗得不分男女的面容。“早時去你住處找你,沒見著人,聽門口小蘿蔔仙說了才知道,原來小雀兒現在都住在——”

他笑吟吟地瞥了眼身後居所,慢聲:“住在小夫君家裏呀?”

“……”

雀熙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把手中靈藥簍子拿到廊下水渠邊泡著,語氣硬巴巴的:“別亂說,他是我大師兄。”

“嘖,我都閉關了這麽久,你倆還沒成親呢?”奔月咋舌。

自從上次三人一別,奔月回去便閉了關,因而對外頭的事情不大清楚,也是這一大早才聽聞了惜槐靈丹受損,暫處閉靈休憩狀態,而雀熙為了方便照顧他,也主動搬了過來。

自從上次知道了惜槐為雀熙自損靈丹,雀熙為照顧他搬居一處之後,這兩仙的前世糾葛就是仙界人盡皆知的事了,加之雀熙懶得去和那些碎嘴神仙解釋,如今雀熙和惜槐便是仙界心照不宣的一對兒了。

“成什麽親,跟你成親?”

不知受了什麽驚,林間山雀乍起,吱吱啞啞地盤旋入了空。

熟練地把靈草在水渠中浸洗了兩遍,雀熙撈了靈草簍子在一旁石桌邊坐下,翻手撈了個玉露瓶出來,細白的腕子撚起一根靈草,翻飛掐訣。

“可別,我那破紅絲洞可裝不下你這劣雀,讓你家小夫君聽了,可不得夢中驚坐起撕了我的皮?”奔月撂了撂風騷仙袍,屁股毫不生分地坐到了一旁石墩上,並沒有打算離開的樣子。

艷麗斜飛眼往雀熙手上動作瞟來。

“靈曰訣,上仙靈術。嘖,人用這仙術都是用來渡劫鍛煉靈體的,你這用來給人煉草藥……”奔月笑得瞇起眼:“用情至深啊,小雀兒?”

“用個屁。”雀熙低罵了一聲,垂下眼簾:“惜槐為了我損壞靈丹,也是由我染了夢魘,更莫說上一世因為我落了個死無全屍的下場,於情於理,我都是欠他的。”

說話間,蔥白細指已經煉好了今日份的靈草露。

靈草露是用仙人靈力提煉出的草藥精華,對無法自行吸收靈藥的仙人有較好的功效,但由於仙力稀薄,每次提煉出來,須得馬上吸收。

雀熙蓋好了玉露瓶子,掃了掃裙角起身,挑眉道:“怎麽,找我什麽事?”

這逐客令下得明白了。

“嘖,瞧你這話說的忒難聽,我這不是對後輩關心一下嘛。”奔月支著下巴,笑得沒臉沒皮,“好久沒見惜槐,我這來了一趟,你好歹讓我看他一眼再走,不至於這麽小氣吧?”

“……”

“隨你。”

怕自身靈力波動擾及了床上昏睡的仙君,雀熙在惜槐住處內外都設了禁制。三兩解了禁制,雀熙斂下了身上靈力,一邊放慢了步子,退開房門前,還特意朝身後跟來的紅衣仙君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輕手輕腳地推開屋門。

哐嗆

雀熙手中的玉露瓶赫然落地,碎作了一片狼籍。

“大師兄。”

雀熙愕然止步。

從惜槐那日昏睡至今已二月有餘,雀熙每日都在思忖他何時才能醒來,直到這時見到床上自己坐起的白衣俊然仙君,念了許久的心緒都止住了。

仙雲薈萃的床榻之上,白衣仙君正坐床沿,眉如遠山、眸若星辰,雖是昏睡了兩月,可其臉上卻絲毫未見淩亂,仍是俊逸玉樹模樣。

聽聞門口動靜,仙人緩緩擡眸望來,清澈的眸光穿過光影,落在門口的紫衣倩影上,默然無聲。

半晌,仙君開口:

“你是……”

這日,仙界都喜得一報——惜槐仙君終於醒了!

可隨之而來的消息則是,惜槐仙君的記憶受了夢魘侵害,一睡醒來時,忘卻了七世劫難,忘卻了自己為何昏睡。

甚至忘了幾世糾葛的雀熙。

眾仙唏噓不已,紛紛扼腕嘆息,道這二人屬實情路坎坷啊。

“忘了也好,也不是什麽令人舒心的回憶,不記得了省得想起來就鬧心。”

太虛的仙雲臺邊,雀熙盤坐著,手執一壇酒,說完就仰頭一飲而盡,不顧形象地擡著衣袖擦了擦唇邊酒滓,目色混混。

“那你跑我這喝什麽悶酒?”太虛沒好氣地奪過她手中的酒壇子,見壇子裏一滴不剩,狠狠罵了聲:“敗家小孩!”

“我這不是感慨嘛。”雀熙難得沒跟他拌嘴,只是賴皮笑了聲:“你說那惜槐也是慘,遇到我這麽個麻煩精,幾世都被我害慘了,好不容易升了仙,又攤上我。現在好了,總算是能擺脫我這麻煩精了。”

太虛把那空酒壇子往仙雲臺上一擲,扯了扯嘴角:“你可別在我這兒哭啊,人等下以為我跟你打架把你打哭了,有損我形象。”

“……”

雀熙抹了把臉,些微醉意爬上了臉,眼角雙頰有些泛紅。不是大想理太虛,自挪了挪腳,背對太虛發起了呆。

惜槐記得奔月,記得倉頡,甚至記得仙界引路的小蘿蔔仙。

獨獨不記得她了。

是巧合,亦或是天意?

雀熙自嘲地牽了牽嘴角。

也是,那麽個俊逸翩翩的仙君,何至於在她這劣雀身上次次栽跟頭。

忘了便忘了罷,總歸也不是什麽值得留下的念想。

仙雲變幻了幾番,雀熙踉踉蹌蹌地撂了裙擺起身。

她道:“不早了,我先走了啊,兩個多月沒回我那破房子,再不收拾怕是要被土地老兒連根掀了。”

“小雀兒。”

太虛忽然叫住她,目光諱莫如深,落在雀熙身上猶豫了下,大概是出於寬慰地說道:“你未飛升之前,仙界也有過靈丹受損篡改了記憶的仙人,短的半日,長的十年半載,總歸不至於真的記不得的。”

雀熙楞了下,眼睫微垂,自忖須臾,拍了拍太虛的肩,沒有說什麽便離開了。

喝了些酒,雀熙的身子有些不穩,便沒有掐訣飛行,只能慢慢挪步回自己的住所。

惜槐醒後不記得了自己,她便自然識趣地收拾了包袱離開,半路拐來了太虛這討口酒喝,也不知這太虛釀的是什麽酒,竟這般上頭。

酒量如雀熙都不禁晃蕩了身子。

恍惚挪步間,不遠處似是晃來了兩道白影。

遠遠地看不大清,走近了才辨出來,正是倉頡和惜槐。

“大師兄,你——”

雀熙下意識當作了惜槐還在昏睡的時候,乍然開口便頓了聲,略退了一步,頷首:“倉頡仙君,惜槐仙君。”

倉頡何時受過雀熙這麽乖巧恭敬的一聲“倉頡仙君”?

饒是素來與雀熙不對付,這會看著這小雀低眉順眼、渾身劣毛都耷拉了下來的模樣,還是不忍地看了眼身側之人,“我正要帶惜槐仙君上我那登記,你可要與仙君說兩句?”

說時,倉頡身側挺拔俊逸之人垂眼探來,往時或噙柔意或噙笑的眼眸,如今對向她時,只剩了陌生和茫然,大概是對這目光奇怪的仙姑有些提防。

“仙姑可是身子不適?”他猶豫問道。

雀熙眼睫顫了下,收回視線,展了個笑:“沒。你們快去吧,我這再不回去,土地老兒怕是要掀了我的小破屋了。”

“那我們便先行一步了。”倉頡面色覆雜地點了點頭,對惜槐道:“仙君,走吧。”

惜槐頷首,隨之邁步,走前遲疑地看了眼那笑得比哭還難看的女子。

待兩人身形消失在天邊,雀熙也挪步回了居所,未看到土地老兒上房揭瓦的模樣,倒是大老遠就見著了門前一抹鮮紅。

“奔月?你怎麽又來了?”

“什麽叫又??”奔月瞪她,“小沒良心的,你月哥為了你的事,頭發都掉了好幾根,你上來就是一個‘又’???”

雀熙擺擺手:“得得得,給你賠罪了行不。那你又是為我幹啥了就?”

“這還差不多。”奔月呵了聲,故弄玄虛地擡了擡下巴:“你猜我閉關這麽久,做什麽去了?”

雀熙吸了口酒氣,搖頭:“不知道啊,編繩子去了?”

奔月恨鐵不成鋼地從袖中探出手指,彈了彈她的腦袋:“你啊!”

見她榆木腦袋,猜也是猜不出來,奔月便自己說了:“兩月之前,我在紅絲絡中發現了一抹異色,其色怪異冗長,與其他紅絲不同,我怕它起了異動擾了我其他絲絡,便閉關修理去了。你猜那絲絡是誰的?”

雀熙咂巴咂巴嘴:“難道是我的?”

奔月笑:“不錯,其中一根正是你的,另一根,是惜槐的。”

那怪異粗壯之色,便為兩線交纏紛雜的模樣。

奔月擔心兩線交雜會產生反噬便將二者分開,誰知一刻未見,兩線又交纏一處。他翻閱了古書才知,此便稱為“交子線”。

意為兩線之主為相生關系,生生世世,任何一方離了一方,都無法存活。

也是由此,才有了兩人七世羈絆無疾而終之緣。

雀熙呆呆盯著奔月看了半晌,眼中光彩變化,最後輕嗤了下:“真的假的啊?相生相伴還能忘了我?”

“所以啊。”

奔月幽幽道:“如果記不起你,他會死哦。”

作者有話要說:對不起我又卡了好一段時間5555

思路已經理好,只差手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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