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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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奔月仙君,奔月仙君——”

一只蘿蔔丁大小的小神仙吃力追上前頭步履匆匆的紅袍仙君,“仙君等等小仙,小仙腿短——”

奔月放慢了腳步等待他追上。

他的面色看起來並不是很好,語氣冷淡,邊走邊問,“有事嗎?”

“嵢由仙君托小仙傳話,多謝奔月仙君前日替他代班之事,這是下發的仙石。”說時,小蘿蔔丁畢恭畢敬地鞠了個躬,小掌心一翻,幾朵鵝卵石大小的幽光便飛入了奔月的紅袖。

小蘿蔔丁再道,“另外,嵢由仙君還問,過兩日還有一單攢人命格的活兒,不知奔月仙君還接不接?一單能攢二十個仙石呢!”

“替我謝過嵢由好意,但是本仙近期有其他事兒要辦。”奔月應道。

明是赤紅的袍,翻飛其間,卻散發著陣陣寒意。

“行,那小仙告退。”小蘿蔔丁得了令就停下了腳步,正要離去,忽然後知後覺地睜大了眼。

“咦,仙君為何提著這麽一大捆紅絲絡?”

那赤紅的背影似乎對著她陰惻惻地笑了下,“這不是紅絲絡,——這是太虛的索命繩。”

……

“別砍了別砍了,沒幾根的頭發都快被你砍禿了,咱們都是幾百年交情的成熟神仙了,有什麽話不能坐下來好好說!”那個被攆得上躥下跳的白袍仙君如是說道。

紅影冷笑,“對你這種狡猾老賊沒什麽好說的!”

“不是,怎麽了我就——”堪堪躲過那凜冽光勢,太虛嘆聲道,“不就裁了你的紅絲絡給雀兒接了一截嘛,至於嗎至於嗎?瞧你這麽小氣,結個紅絲絡對你不是輕而易舉嘛!”

那涓涓長流的絲絡在他手中化為暴怒長劍,再刺而來,痛罵,“這紅絲相結相扣,難以修補,你這忒不要臉的老兒,出老千還理直氣壯!”

太虛把酒壇子一擲,單手輕易接住長劍,嘖嘴,“瞧你這話說的難聽,這能叫出老千嗎!這叫博弈!懂麽?!”

“我早就知道你是慣常如此辯解。”奔月冷笑,手中紅劍瞬時化為紅靈瑩光,匯入衣袖。

“你當你如此是在幫她?渡劫一世已是一難,你還為她讓她重開一世,平白的劫難還要再輪一次,那紅絲是走向是天成之意,縱是你如何改變,最終結果都是一樣的。如此折磨,你當她恢覆記憶了,恨你還是恨我?”

太虛諱莫地笑笑,這回倒不辯解了。手中不知何時又執起了一壇子酒,辣酒入喉,陡然嗆出了淚。

自顧自道,“這酒是何時釀的,怎如此嗆人。”

“喝喝喝,喝不死你。”奔月再咒罵了聲,面上還是那副不爽的模樣,語氣卻放緩了許多,“你既也是體驗過的人,自是知道這世世糾纏不清的情有多難熬,你還由著她去?”見那背影一動不動,紅袖一甩,“既然你說是博弈,那我這就去帶她回來,看她打不打你就是了。”

太虛癱坐在雲座上,好一副無賴語氣,“你自去唄,若有能耐就帶她回來。”

奔月從鼻息裏冷哼了聲,扭頭便要離開。

太虛再道,“順便提醒你一下,你帶雀兒回來可以,但惜槐的命格還沒盡,傷不得。”

……

風追雨打,窗子外的枯萎花圃被沖成了一片泥沼。

雨勢太大,紙傘太小,撐不下兩人,趙既懷終是沒能實現和人緊緊相擠傘下的願望,悄然嘆了聲氣,便撐了傘走入雨幕,去鎮上買些吃食。

“大師兄走得慢些,小心路滑!”鐘白站在窗邊喊道,嘴角是壓不下來的笑意,待人的身影遠遠消失,才戀戀不舍地收回目光一回頭,仙鴿終於從房梁上下來了,只是一副神色怏怏的樣子,就連翅膀上的羽翼都沒了些許光芒。

鐘白這才認真打量起仙鴿,細想起來已有許久未見,她記著從前仙鴿的瞳如純紅泣血的紅瑪瑙,沒有一絲雜質。這會瞅著,怎覺得紅色黯淡了許多,其間似還有些許金黃光點閃爍。

她的小臉頓時擰作一團,擔憂道,“可是哪兒不舒服?生病了?”

那團白羽沒有化形,也沒有應聲,只一頭紮進了翅膀裏。

大雨傾盆一陣潑下後,便逐漸趨於平緩。

恣臺雖離水城遠了些,可仍地處江南一帶,這兩處的風土人情便相差不多,尤其是這下起雨來,都是綿綿不絕,極為相似。

雨點人影交錯相行,平平淡淡的街景裏倏然出現一抹奪目身影。

來人撐著青色紙傘,一襲月白錦袍,步伐穩健,踩過落雨的街也難以濺起一點水花。

那公子在一處屋檐下的糕點攤子邊停下。

“公子來了。”

恣臺不似水城大,這兒居民少,哪兒來了個異鄉人只一打聽便知道了,前幾日聽著鎮上來了個尋妻的男人,道夫人被賊人擄上了五連山,鎮上人皆嘆息,這本地人上五連山都瘆得慌,更何況夫人呢。

就在鎮子上的人都心照不宣地認為這夫人已經被山上野獸吃了時,竟聽說人尋到了,還完好無損地帶了下來。

一時間鎮子上傳遍了外地來的一對神仙眷侶之事。而街上人一見來人華服俊美,便知定是那公子了,當下熱情道:“來給小公子買零嘴兒?”

“不。”那溫俊的公子搖了搖頭,“給夫人買的。”

附近小商販一聽,頓時艷羨地笑開了嘴,“好叻,公子稍等會。”

這攤點的糖糕都是現熬的冰糖,才能保證口感新鮮,趙既懷折了傘走入一旁屋檐躲雨。旁的買菜回來躲雨的阿婆笑眼打量著他,熱情招呼道,“小夥子,你知道奔月廟嗎?”

“奔月廟?”

“那是咱們恣臺的神廟,可靈了,專門給年輕的小夫妻牽紅線,咱們當地的許多新婚燕爾都會去那兒拜拜。”

男人低眼看了下那糖人的進度,客氣道,“多謝阿婆好意,只是在下趕路急,恐怕無法脫身。”

“這樣啊……”阿婆惋惜道,“那可惜了,還想說那神廟能求一道靈符,保心上人平安順遂一輩子呢。”

“何處?”

……

雨勢小了些。

男人一手撐著紙傘,另一手提了袋小糖人,走出近郊約莫一裏地,便見著一處裝飾迤邐艷麗的廟宇

趙既懷擰了眉頭。何處見過這等絲毫與質樸虔誠扯不上關聯的華麗廟宇?一見便覺得不像廟宇,倒像是什麽花樓勾欄。

若不是那阿婆言之鑿鑿,他定然是會掉頭就走的。

來都來了。

走進廟宇,神廟內部倒是與尋常月老廟相差無幾,多是香霧繚繞,紅絲相纏,只是上頭供奉的神仙卻與尋常看到的神像有些出入。

那神像是紙糊的,只一身紅袍,瘦削筆挺,面容卻模糊難辨。

詭異,一見就覺得詭異。

細眼瞥見神廟腳下壓著一沓符紙,想來這便是阿婆說得神符了。

循著阿婆的意思,趙既懷放下了紙傘和糖人,撂袍屈膝跪在蒲團上。

他像模像樣地雙手合十,正要閉眼,卻忽然楞了下,反應過來自己這行為有多麽荒唐可笑。過去修行了近二十年,如今至此,卻來求符保佑。

事實如此。過去他清高孤傲,認為沒有人能夠威脅到他,如今心上住了人,便也有了軟肋,加之前日鐘白被那神仙擄走,才讓他透骨銘心感知到害怕為何意。

合了眼緩緩思忖,與其說是求神,倒不如說是在此香煙繚繞處,靜心沈思。

片刻,耳旁忽然一陣細瑣,長眸瞬時睜開,入目一襲赤紅袍角。

他一身恣意的紅袍斜坐在趙既懷正前方的供臺上,身後便是那尊詭異的紙像,如此看來,才覺得二者莫名相似。

而仙君透白的赤腳就這麽不羈地跨在供臺上,而嘴裏還叼著趙既懷買的小糖人,一邊砸吧嘴,綺麗眉眼投來一記瀲灩秋水

“這糖人太甜了,我不喜歡,下次來帶點別的哈。”

……

趙既懷面無表情地提起刀。

未落,紅影瞬時消散,只剩了根啃了一半的小糖人靜靜躺在供臺腳邊。

從神廟中走出時,雨勢已經漸漸停了,糖人被神廟裏的瘋子啃了口,必是不能要了,趙既懷便快步買了些糕點回來,走近了屋子,忽然聽得裏頭有細瑣對話聲,其中一道似還是有些熟悉的男聲。

趙既懷面色微變,疾步而入。

透過破爛的窗戶紙,窺見裏頭一抹青衫身影移動,摻雜著細碎的交談聲。

鐘白擔憂道,“這樣不好吧,大師兄知道了會生氣的。”

另一道野男人的聲音:“哎呀沒事兒,回頭我跟他解釋。”

趙既懷冷然奪步,掌風凜冽打來,本就搖搖欲墜的門扇差點脫落,一陣陣木屑從上抖落。

放眼望去。

窗臺澄明,熹微陽光從外頭照進來,屋中二人正俯叩窗前,雙手合十,似虔誠的信徒在祈求什麽。見著趙既懷,只一霎慌亂,隨後便恢覆平靜。

鐘白率先道:“大師兄,我們在拜天。”

有一剎,趙既懷臉上流露出聽錯了的神色,“你說什麽?”

鐘白還未解釋,身側那青衫公子倒是搖著扇子,面帶笑意。

“妹夫回來了。”

……

趙既懷緩緩放下手中糕點,又頓了好一會。灼灼目光忽略了裴翊,直接投向屋子裏的另一個人,再問,“怎麽回事?”

鐘白看了看他的臉色,小心翼翼地往他那兒挪了一步,討巧地挽住趙既懷的胳膊。

“準確的說,應該叫義妹夫。”

趙既懷:?

作者有話要說:(奔月是紙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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