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紅杏出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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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白。

一個年僅十八就有了三百歲鴿兒子的清白姑娘。

日落西山,偌大的宅邸掛起了一盞盞明亮燈籠,知道趙既懷不喜,府上便沒有作過多的裝飾。

原不知會來如此多的表姑娘,府上未準備,幸好膳廳寬敞,便再支一道屏風,剛好一桌男丁,一桌女眷。

這會小姐們圍坐在一塊,一道道心思各異的目光在鐘白身上肆意打量,隱約帶著些敵意。

鐘白擰了擰眉心,心中有些煩躁。

知鐘白者,非仙鴿也。

屏風後,小孩一撂筷子,清了清嗓子。

“娘親!!我要娘親——”

“來了來了!”

於是乎,場面變為了——鐘白的左手邊坐了她的“乖兒子”,右手邊是“孩子他爹”,對頭是陸老爺陸夫人的探究目光,姑娘們滲著寒意的目光透過屏風射來。

鐘白的脊梁骨有點發涼。

而相較於鐘白的坐立難安,旁邊趙既懷倒是氣定神閑,仿佛絲毫沒有感受到膳廳裏濃厚的尷尬,兀自慢條斯理地品茗賞茶。

美得像是畫裏走出來的仙君。

陸老爺終於忍不住,率先打破了沈默,“咳咳,既懷啊,這孩子究竟……”

他的話點到為止,沒有挑明,為眾所周知,十八歲的姑娘是生不出七歲大的兒子的。

那遺世獨立的美男子終於優雅放下茶盞,側眼投來,溫俊的目光掃過仙鴿的小腦門,溫聲開口,回答了陸老爺的疑問。

“明明乖,叫姑爺。”

仙鴿故意奶聲奶氣,“姑爺好——”

“這是姑奶。”

“姑奶好——”

這陸家在陸老爺一代分了家,兄弟幾個早不來往,陸老爺又是個寵夫人的,後院唯陸夫人一人,膝下只陸宣獨子。這陸宣又心性未定,不知何時才能成家,偌大宅子久未聞童聲。

俗話說,隔代寵,格外寵。

仙鴿這麽乖巧稚嫩喊一嗓子,直叫的兩口心窩子都化了。

“哎喲喲,好孩子,長得跟糯米團子似的,姑奶真是心疼得緊,來,來姑奶這兒。”

仙鴿彎著眼從椅子上滑下來,邁著小短腿,屁顛屁顛地撲進陸夫人懷中,“姑奶 ̄明明喜歡你 ̄”

“哦喲,我的小心肝喲,姑奶也喜歡你。”

陸老爺坐在主座上幹瞪眼,吹著胡子急切道,“我呢,我呢?”

小馬屁精馬上扭過頭,牽著陸老爺的手,“明明也喜歡姑爺 ̄”

好一個雨露均沾。

鐘白的眼角一抽,心中更狐疑了幾分。

前不久還一口一個鴿爺爺的,這會變成乖巧明明了?

有鬼,這仙鴿一定有鬼。

陸家乃江南大戶,家中雖人員簡單,但有些繁文縟節難免必不可少。見人來齊,下頭管家有眼力見地招了招手,便有侍女們捧著青盤水器徐徐而上。

上一世,鐘白到了太子府,不知府上規矩眾多,當眾出了笑話,被當家主母狠狠斥罵粗魯不堪。後來,她沒日沒夜地找嬤嬤學規矩,好生將自己的性子全部收斂,只為了能做個配得上沈煜川的大家閨秀,雖是瞎了眼,好歹學了點東西,這會也不至於在大家面前出糗。

趙既懷不動聲色地收回視線,若有所思。

仙鴿在陸夫人那兒膩歪了會,這會上菜了,倒是記著屁顛屁顛地跑回來了。

“娘親,我要吃那個。”

“娘親,我想吃燒鵝。”

“娘親——”

鐘白一撂筷子,“你沒手?”

小孩哼唧,“嗚……”

慈父趙既懷夾了塊燒鵝放進小孩碗中,溫聲道,“明明年紀小,用不好筷子,來,想吃什麽爹爹夾。”

鐘白:“……”

那前兩日在客棧裏拿筷子夾蒼蠅的小孩是誰。

飯罷撤了碟子,侍女們端了漱口茶來,盥洗完畢,眾人移步正廳寒暄。

趙既懷知道鐘白不喜在那堆人前叫人打量,便低聲吩咐鐘白在這兒等著,他很快回來。而仙鴿那個小沒良心的,早晨還眼巴巴瞅著她喊娘親,這會見姑奶好說話,就屁顛屁顛跑去拍馬屁了。

側院一時落了清靜。

夏夜涼風習習,清爽寧靜,鐘白自顧行至游廊花園外。

寂靜之中,隱隱傳來稀碎微弱蟬鳴,一聲聲輕嘶之中,又似夾雜了幾聲蛙叫。

鐘白一時興起,便循著花園的曲折甬道聞聲而去。

花園僻靜,甬道間隔幾步便點著燈盞,將黑漆漆的夜分隔開來。

她聽著細微蟬鳴,循著小道行了十幾步,眼前豁然一亮。

這宅邸之中,竟有一片小湖!

夜色幽邃,湖面平靜無波,只在岸邊燈盞的照耀下反射出波光瀲灩,美景宜人使人心靜。

鐘白停駐在湖邊,還未舒展胳膊,便再緊繃了神經,隨即細鞭凜冽直出,帶著勁涼的風驟然襲去。

“誰!”

“啊——”

一聲細弱尖叫,鐘白眉頭一緊,抽鞭回旋,勁風堪堪擦過來人耳畔。

定眼,來人已是花容失色,面色如土。

“陸小姐?”鐘白驚詫,“你怎在這?”

“鐘、鐘姑娘。”陸婉婷將蹦到嗓子眼的小心肝塞回肚子裏。她咽了口口水,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一步,“前院嘈雜,我來這兒散步,恰巧遇了姑娘……鐘姑娘,好、好身手!”

鐘白頷首,“失禮,鐘白是習武之人,難免比較敏感。”

“理解,理解。呵呵……”

那姑娘訕笑兩聲,提著淡彩流蘇裙再挪近了鐘白些許。

家中催她催得緊,吩咐了不管使盡渾身解數,都要將趙既懷拿下。然而趙既懷顯然心有所屬,她自然不會其他傻姑娘一樣上趕著找羞辱。

正所謂,大腿抱不了,也可以抱小腿。

她討不得趙既懷的歡心,找鐘白做個閨中密友,也算間接抱緊了趙家這條搖錢樹吧。

鐘白瞧這姑娘並未走開,心裏正納悶,便聽得人開口,“咦,鐘姑娘這百合髻真當綰得精致,應當費了不少時間吧,難怪趙哥哥喜歡。鐘姑娘可否教教我如何綰?”

“這是大師兄替我綰的。”

“……”陸婉婷默然無言。

得,自討沒趣唄。

相較於花園的僻靜,正廳處就熱鬧多了。

為了給趙既懷慶生辰,陸老爺把自己埋在後院七八年的桂花釀都取了出來,聲稱這酒專門為趙既懷開,實則是解了自己嘴饞。趙既懷對這類場合向來不喜,漫不經心地客套寒暄了幾回,就逮住了那不安亂動的小孩,故意一不小心,酒撒到了小孩的衣裳上。

“哎,是爹爹太不小心了。來,爹爹帶你去側廂換身衣裳。”

仙鴿:你是人?

那前腳趙既懷才帶了小孩離開,後腳西側門便傳來一道溫朗男聲。

“陸府好生熱鬧,倒不知在下是否唐突了。”

擡眼時,青衫折扇的人已經步入堂中。來人溫俊爾雅,眉眼如畫,著一身青衫,折扇翩翩,風流倜儻。

陸老爺側眼一瞥,嚇得手中酒樽一顫,上好桂花釀灑了半壺。

他慌忙起身拱手,“陸某見過昌永王世子。”

那人隨性擺了擺手,在側座尋了處徑自坐下,“陸老爺不必拘謹,我不過替父王來江南巡查,偶然路過此處,便想來湊個熱鬧。”

什麽,世子殿下!?

側殿的小姐們面面相覷,露出狂喜神色。

今日沒白來!

一道道倩影娟秀含蓄地從側殿徐徐走出,個個極盡優雅含羞福身行禮。

世子輕撫折扇,聲音如高山清泉,“在下真是幾輩子修來的福分,得以在此窺得如此美人相聚。”

世子溫柔,說話似含了蜜,與那清冷沈悶的趙既懷相比,高下立判!

在場小姐們喜不自勝,小院外暗暗留意著此處動靜的小丫鬟皺了皺眉,趕緊溜去了後花園尋陸婉婷。

什麽,來了條更粗的大腿!

陸婉婷驚喜,忙喚丫鬟取出了早先特地備好的古琴。

“鐘姑娘這會估計是無聊得緊吧,既然如此,婉婷就獻醜了。”

“啊?我沒……”

那人已然自顧開始彈奏,古琴典雅優美,行雲流水,禪思靜心。雖有些莫名其妙,但鐘白不得不承認,陸婉婷的琴藝確為高超,將曲中靜謐流暢之感盡數呈現。

她在湖畔邊尋了塊石頭坐著,蛙鳴配琴聲,悠揚清新。

如陸婉婷所願,渾厚的琴聲穿透嘈雜人聲抵達前堂,果然將人引了來。

沈穩的腳步愈靠愈近,最終,緩緩在人身側停下。

陸婉婷垂眼輕拂鬢角,嬌羞擡眼。

“世——”

“小師妹?!”



“裴翊師兄?”湖畔那人愕然直起身子,“師兄怎麽來這兒了?”

“趕巧路過江南,見陸府熱鬧,便來討杯酒喝,只是不知,小師妹也在這兒?”

“今日是大師兄生辰,陸家與大師兄乃舊親,便在這兒設了生辰宴。”

說話時,他已經走近了湖邊。

鐘白欣然又道,“對了,那日裴翊師兄替我尋的玉佩,大師兄很喜歡,我還要多謝裴翊師兄呢!”

“無妨。”他揚了揚扇子,清秀的眉眼在夜裏燈盞的暖光下深邃難辨,“師妹開心就好。”

“原的,世子殿下和鐘姑娘認識啊。”陸婉婷停下撫琴,牽著僵硬的嘴角向這二人走來。

裴翊勾唇淺笑,熠熠目色落在鐘白眉眼處,“鐘白與我是師兄妹。”

鐘白擡眼,“什麽世子?”

未等人應聲,湖邊躍起一只蟾蜍,將鐘白嚇得猛然退後一步,未料岸邊淤泥濕滑,整個人側邊湖畔栽去。

說時遲那時快,岸邊折扇迅速收攏,青衫掠過滿片絢爛荷花和接連荷葉,腳尖輕點,堪堪一握盈盈細腰。一抹淡淡儒雅香味傳來,青衫白絲緊貼而來,腳尖緩緩落地。

定眼時,她已然落在了一個陌生氣味的懷抱之中。

鐘白愕然擡眼,“裴翊師兄……”

錯愕間,一道撕心裂肺的聲音從不遠處吼來:

“娘——親

你不要爹爹了嗎!!”

“……”

作者有話要說:不好意思我來遲了

小聲預告一下,下章高能!

紅紅火火恍恍惚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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