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賊心初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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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層厚實擋住了陽光,一輛馬車從羊腸小道悠悠駛過。

山谷之間涼風習習,幾絲陽光趁著帷裳不察悄悄落了進來,馬車裏一片靜謐,忽聽一聲驚呼打破了祥和的氛圍,“棠衣,你真好看。”

旁邊的女子楞了下,擡手攏了攏耳鬢飛揚的青絲,腮旁爬了一抹紅暈,“姑娘就愛取笑我,棠衣不過是個粗人,哪兒比得上姑娘好看。”

鐘白掀開了帷裳,讓陽光傾瀉進來,車廂裏頓時亮堂起來,“棠衣生得颯美,若是上了飛雲峰,定有許多師兄喜歡你!”

旁邊女子垂了垂眉眼,嗔怪地別了她一眼,轉過身去。

驟瀉而進的亮光晃得對面那人睜了睜眼,懶倦的黑瞳恰好落在鐘白身上,沒有移開。

而鐘白定定盯著棠衣,總覺得少了些什麽,忽然眼前一亮,打開隨身的小包袱,俯著腦袋認認真真地挑揀一通,選出了幾根漂亮簪子,她往棠衣手裏一塞,“喏,這些送你,你長得這麽漂亮,可要好生打扮打扮,不然浪費了。”

棠衣有些受寵若驚,眼底一片欣喜,“多謝姑娘。”

鐘白喜笑一聲,再結好了包袱,擡起頭,對上大師兄灼灼的似有考究意味的目光。

她反應過來,連忙解釋,“大師兄放心,給棠衣的都是我往日用自己的錢買的,大師兄送的我都好好藏著呢。”

聞言,那人才收回了目光,輕“嗯”了聲,又閉上眼。

棠衣望著這兩人互動,輕嘆一句,“姑娘與公子感情真好。”

馬車趕在日落前駛離了山谷,進入山下的鎮子,許是緣分使然,洛長非替他們定的客棧還是上回那間。

趙既懷只一瞥,便伸手合上了帷裳,轉頭吩咐車夫,“換家客棧。”

“別,別。”

鐘白急忙阻道,這會天色都快黑了,且不說大家都已經饑腸轆轆,能不能再尋到客棧也是個問題。

她掀開帷簾,輕巧跳了下去,笑道,“大師兄這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繩啊,沒事的,就住這。”

見她神情自若,不似勉強的樣子,趙既懷就沒有再堅持,也走下馬車。

那客棧裏的店小二受過鐘白的恩,打店裏便一眼將她認出來,馬上欣喜地迎了出來,“姑娘,您又來啦。”

鐘白笑著往裏走,“可不是巧嘛!”

小二點頭稱是,見聞餘從馬車上下來,主動去牽那韁繩,“來,我給諸位牽馬車。”

只是他不知裏頭還有一人,棠衣才踏出一只腳,便覺馬車忽然動了起來,一時身子不穩,直往後跌去。

趙既懷手疾眼快,出手拉住她的胳膊,往回帶了下,待那人平穩落地,又迅速撇開手。

小二這時候才發現狀況,連聲道歉,“對不住,對不住啊小姐,小的不知車裏還有人。”

棠衣局促的捏了捏衣角,擡頭看了趙既懷一眼,觸電般收回目光,“多謝公子。”

趙既懷沒有應她,只擡腳跟上了前頭人歡快的腳步。

今日客房充裕,便一人一間定下了,棠衣正要翻出自己的錢袋,卻見那頭趙既懷已經給了掌櫃一個銀錠子示意全付了。

她收回錢袋,朝人遞了一個感激的眼神,那人卻目不斜視地望著前頭活蹦亂跳的腦袋,嘴角含笑。

棠衣垂了垂眉眼,很快恢覆了平靜面色。

鐘白回了屋子,鋪好床榻,一扭頭,屋子裏憑空多了個人——小孩一身墨色,正坐在對他而言過高的窗臺之上,兩只小腿夠不著地面,在空中晃來晃去。

鐘白連忙叫他下來,“快下來,你還小,怎能爬如此高,萬一摔下去了如何是好。”

才說完,她就意識到這話對一只仙鴿而言,顯然算是侮辱了。

“說來,我還未問過你叫什麽名字呢!”

小孩雙手撐著,從窗臺上躍了下來,烏黑的腦袋一揚,留了個得意的後腦勺,小嘴吐出兩個字,“鷭溟。”

鐘白揉了揉他的腦袋,“好的,明明。”

“……”

走到一樓堂食的地兒時,另外三人已經在桌邊等著了。

見著鐘白帶了個小孩下來,聞餘和棠衣面露驚詫,唯有趙既懷淡定了些,但面色也不是很好。

鐘白隨口編了個理由,只說這小孩和家人走丟了,看著怪可愛的,就喚來一起吃飯了,二人倒也沒有生疑。

客棧大堂擺的標準四方桌,配了四張長凳,鐘白在挨趙既懷的一側坐下,本是讓了令一側的空處給仙鴿的,卻見半人高的小孩抱著胳膊輕哼一聲,徑直繞過她,在靠近趙既懷的一側坐下,屁股往她這邊挪了挪,硬生生擋在了兩人之間。

仙鴿在凳子上坐定,擡起頭,挑釁地睨著趙既懷,後者卻沒他預想的黑臉,竟還噙了一抹笑意,大掌伸來,揉了揉小孩頭頂,“真可愛。”

他惱怒拍落他的手,“別亂碰!”

“明明!”鐘白輕責。

趁著菜還沒上上來,趙既懷提起今日離開潛山幫時和洛長非的交易。

她終究是放不下江南的姑娘,卻也不願面對自己不恥的想法,便主動提出扛下傷害沈煜川的責,反正她家底殷實,皇帝也耐不得她如何,而他們要去一趟江南,替她照看照看蘇姑娘。

既是已經商議好了的,鐘白便沒什麽異議,並且格外興奮,“太好了,過去常聽師姐說起江南美景,可算是能去看看了。”

趙既懷點了點她的腦袋,“是去辦正事的,只想著玩。”隨即又輕輕勾了嘴角,“不過順道看看,也未嘗不可。”

聞餘猶豫了一下,開口說起自己該不能隨他們一道去江南,趙既懷表示理解,竟還主動詢問需不需要備馬。

仙鴿冷笑,“呵,假意惺惺。”

坐在鐘白右手邊的女子抿了抿唇,壓下心中喜色,“舊時聽人說起過江南,只說,江南風景好,處處如畫呢。”

趙既懷擡了擡眼,面上沒什麽表情,“明日我給你一份推薦函,你自去飛雲峰,憑這推薦信做個外門弟子,不是什麽難事。”

那人怔了下,眼中光芒緩緩落下,她點了點頭,應道,“多謝公子。”

說時,終於上菜了,跟隨小二來的,還有那心寬體胖的掌櫃。

掌櫃的一見鐘白,連聲稱讚,只道姑娘人美心善,上回若不是她出手相救,他那笨木頭似的侄子怕是要被那刁蠻小姐打死了。

鐘白擺手說不過舉手之勞。

掌櫃的仍然堅持,他們在這兒住的幾日,食宿全免。

“咦,這位姑娘倒是有些面熟……”掌櫃的忽然看著棠衣,疑問出聲,“好似在何處見過。”

棠衣俯首,目光有些躲閃,“我並不曾來過此處,掌櫃的是認錯人了吧。”

“也是,也是。”掌櫃樂呵一笑,“大家吃好喝好。”

顛簸了一日,吃完飯,鐘白就回了自己房間。仙鴿也欲跟隨她進屋,只是才踏過門檻,就被人拎著衣領提出來了。

“你做什麽!”小孩惱怒地掙開男人的手,怒目圓睜。

“你又是什麽意思?”趙既懷俯視著他,冷聲。

小孩明了,心中不免跳出頑劣想法,他故意說得大聲,“我要和她睡覺,你有事嗎!?”

男人面色一沈,便要朝他走來。

鐘白聽著外面的動靜,剛走出來,便見了這劍拔弩張的場面。

她連忙攔住趙既懷,“大師兄,不可,他是仙物,打不得!”

“呵。”

小孩叉著腰,料想趙既懷過不來,笑得更加猖狂,“有本事來啊,我可是能欲知天意,改變世事的仙鴿,若你惹怒了我,小爺就斬斷你的仙根,讓你這輩子都成不了仙!”

然而不過一瞬,他就被人攔腰拎了起來。

一道道無情大掌落在小孩屁股上,他瞪著眼,小腿亂蹬,眼中噙滿不可思議,怒吼,“臭小子,快放了我!你會遭天譴的!!”

趙既懷冷笑,“你若能改變世事,何至於落在我的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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