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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神仙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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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醉鬼狀似清醒地說了一通話之後就不省人事地暈過去了。鐘白使人一同將她扶回了床榻之上,又照看了會,待旁邊侍女端了碗醒酒湯來,這才離開。

回去的路上,鐘白忽想起了一事。

前世伏暑,江南一帶忽然集結了一批叛軍,自稱蘇家軍,其身後勢力不明,勢如破竹,後不敵朝軍,叛變了南蠻。不知蘇雲息的蘇家和這蘇家軍可有什麽聯系。

傍晚,幫裏送了菜來,這兒人飲食清淡,可為了迎合她的口味,楞是每盤菜都做得紅油四溢。鐘白心中湧過一陣暖意,離了飛雲峰,便是這兒的嬸嬸婆婆們最善良了。

用了晚飯,鐘白拿了鞭子想去後山練練,幹巴巴地甩了幾道鞭子,卻如何都覺得乏味煩躁,倚在窗邊發了會呆,又似想起什麽,興沖沖地出門了。

這會初夏,山谷裏的天氣不似山下悶熱,傍晚涼風習習,往日常見阿婆阿嬸在院子裏支著椅子乘涼,伴著談笑逗樂聲,好不愜意。只今日卻格外安靜。

循著小道走近了那偏遠的舊院子,聽得一陣嘈雜,鐘白繞過外墻的籬笆,見往日僻靜荒涼的小院門口聚集了一堆子阿婆,而聞餘師兄正被阿婆們堵在門口,進退不得。

她訝異地走近了些。

阿婆們將手中菜籃一個勁兒地往聞餘懷裏塞,看聞餘的眼神和看親孫子一樣,喜笑顏開。

前幾日才來此處時,幫裏的人對男子的厭惡便寫在了臉上,怎的忽然變了個樣。

她擠進人群中,見得一位阿婆上前捏了把聞餘白俊的臉,愛不釋手,“哎喲,小夥子長得真俊吶!家裏可定好了親事?喜歡哪樣的姑娘?”

少年白皙的小臉被蹂、躪得一片紅一片白,手足無措,見了鐘白投來求救的眼神,後者正看熱鬧不嫌事大,還跟著阿婆慫恿,哪兒顧得上他。

人群中眼尖的阿婆發現旁邊的姑娘,相互看了眼,遲疑道,“小夥子,這姑娘……和你是什麽關系啊?”

鐘白連忙搖頭,“他是我師兄,和我沒關系的,阿婆不用擔心。”

“那就好,那就好!”

阿婆們松了一口氣,又湧了上去。鐘白忍俊不禁地退了兩步,從人群裏擠了出來,沒有理會裏頭人絕望的眼神。

尋進屋裏,男人已傷勢痊愈,正倚榻執卷,指背輕巧支著腦袋,任外頭聲音如何嘈雜,仍是一派矜貴隨性模樣。

夕陽西下,淺紅晚黛落下幾許餘暉,將男人高挑流暢的側顏襯得分明。鐘白走進時,入眼便是這美人臥榻,絕美不休的畫面。

鐘白頓腳,低頭理了理衣裳,一時生了些局促,直到那人緩緩擡起頭,彎了唇,“怎麽站那兒了,過來。”

“大師兄,外頭那是怎麽了,怎的大家都在圍聞餘師兄啊?”鐘白乖巧地走了上去。

那人的眼神在榻子邊掃了眼,示意鐘白過來,語氣淡淡,“許是想說媒吧”

鐘白在趙既懷旁坐下,悄悄睨了眼大師兄看的書,發現上頭盡是些看不懂的古字,慚愧地收回視線。

“那大家怎不圍大師兄啊?”

趙既懷頓了下,目光從書上緩緩移開,“怎麽,小白希望有人給大師兄說媒?”

“那倒也不是。”鐘白往後縮了縮,認真地思忖了一下,一本正經道,“大師兄日後是要成仙之人,該以修行為主,分心於兒女情長會幹擾修行的。”

那人不以為然地笑笑,倒是沒反駁什麽,“嗯”字從嗓子裏溢出來,又探來手指在她鼻尖捏了捏,溫聲,“屬小白最為大師兄著想了。”

鐘白笑笑,又正了正神色,目光炯炯,“大師兄,我今日來,是有事兒想跟你商量的。”

……

雨過天霽,山坡上濕漉漉的,鐘白走過時,玄衣勁裝的女子正點劍而起,只是動作還不熟練,顯然有些笨拙。

許是被鐘白說的那個菜雞逆襲的故事觸動,棠衣不再羞愧遮掩自己拙劣的劍術,這幾日有費解之處也會來向鐘白請教。

這會見了鐘白,還主動練了一段劍術讓她看看。

“很不錯了,比前日那次好多了。如此下來,不用五日,你便能進入下一段了!”

棠衣欣喜,抱拳感激,“這幾日,還要多謝姑娘指教了,只是姑娘不日便要離開了吧。”

“是。”鐘白點頭,定定地看了她一會,忽然上前一步。

“棠衣,你願不願意隨我們回飛雲峰?”

“不行。”

男人瞥她一眼,不由分說地拒絕了。

“為何不行!”

男人的目光收了回去,落在手中書卷上,聲音沒什麽起伏,“飛雲峰弟子在正式入派之前,飛雲峰都會調查每個弟子的底細身份,品行是否端正,以確保飛雲峰幾百年的清廉和諧。縱使我同意了,師傅也不會同意的。”

“那、那做個外門弟子總行吧!”鐘白蹙著眉,往大師兄那挪了挪,小臉苦惱地擰作作一團,“棠衣她真的很努力了。我知道大師兄擔心,所以讓棠衣隨我們一道走,一路上也能多了解了解,等了解了再做定奪,好不好?”

少女的手攀在男人胳膊上,冰冰涼涼的觸感落在心尖,那丹唇輕吐出的“好不好”,細細柔柔,好像一根輕飄飄的羽毛,將人的心吹的無法堅守。

狡猾。

他把胳膊挪開了些,板著臉,佯怪,“小白慣是求人的時候才知道跟大師兄撒嬌。”

鐘白咧嘴笑了笑,知道這招管用,便扒著大師兄的胳膊再貼近了些,“那好不好嘛,大師兄!”

身居內室,男人只披了一件薄衫,鐘白這毫無自知地欺身貼上,好似火折子落在了火、藥引線上,將人點得通身燥熱。

趙既懷輕咳了聲,“外門弟子可以,下了山,我便寫一封引子給她捎回飛雲峰,她自拿引子去尋師傅,不必與我們一道。”

“謝大師兄!!”

鐘白喜笑著滑下了榻子,動若脫兔,才要躍起,便被人拽了拽手指,“可走慢點。”

鐘白頭也不回,“知道啦知道啦,大師兄快看書吧。”

榻子上的人緩緩收回目光,閉了閉眼,那溫軟氣息似還縈繞心尖,再定眼,已看不下去手中的書了。

時間鬥轉,很快到了十五這日。

天還沒黑,趙既懷就進了天池,鐘白和聞餘在竹林外候著。

暮色漸濃,竹林裏靜謐得異常,鐘白坐在竹林邊的石頭上百無聊賴,眼瞅著山谷的雲霧慢慢變淡,往日隱匿在白霧之中屋脊煙囪都暴露了出來。

她想起前兩日洛長非醒了酒,說起趙既懷吸收靈力之事,還欣喜道,快吸快吸,要早知道趙既懷這麽能吸,我早就叫他來了,我這幫子也不至於到處濕漉漉的,想吃張烙餅都得隨時拿火爐烤著。

說話時女人神采奕奕、眉飛色舞,瞧著是忘記了那日醉酒之後說的話,鐘白便沒有提及。

鐘白在山坡上頭來回踱步,心中記掛著那日所說的不穩定靈力作祟。

而往日對大師兄尊敬得緊的聞餘倒不見有什麽擔心,只道,大師兄是何等人?區區靈力,耐不得他如何。

他抱著胳膊倚在一旁石塊上,嘴裏又叼起一根狗尾巴草,儼然像回到了飛雲峰時的恣意自在。

鐘白收回眼,悄悄打定了主意,待他們到京城,定要好生撮合聞餘和秦瑤師姐兩人,也圓了前世一個遺憾。

……

正自忖時,山坡下傳來腳步聲,玄袍勁裝的女子出現在坡角,手上還提了一籃子吃食。

“二位在這兒等了許久吧,先吃點東西,我自己烤的。”

鐘白驚喜,忙迎了過去,“棠衣果真是心靈手巧啊!”

那烤餅表皮酥脆,裏頭餡料香糯,一口下去,仿佛渾身都湧起一陣暖意,鐘白讚不絕口。

棠衣靦腆地彎了彎唇,目光越過鐘白,落在後面那人身上,“聞公子……不吃嗎?”

“是啊,你不吃嗎?”

鐘白這才想到後面還有一人,心虛地捧著那籃子遞到聞餘面前,卻見聞餘反常冷淡地睨了這籃子一眼,什麽也沒說,翻了個身,背對兩人。

鐘白的手僵著,有些尷尬,回過身,後頭的女子局促地捏著手,面上有些發紅不安。

鐘白安慰,“聞餘師兄他剛剛……吃撐了,現在不餓。”

夜更涼了些。

冗長的寂靜之後,林子裏忽有鳥雀驚起,引得竹葉瑟瑟。竹林外的兩人對視一眼,縱身掠進。

瘆人的霧氣被盡數吸進之後,借著圓月的光,竹林裏的路清晰明了,而鐘白也未覺得有任何不適,由著先前陰差陽錯來了此處兩次,對腳下的路自是清楚,很快就尋去了天池。

“大師兄!”

兩人愕然停了腳。

月光打在潺潺流動的池水上,落了幾道銀光,將水面上的二人照的分明。

兩道影子一高一低,月光落下,男人深邃銀輝的輪廓落得分明,而旁的……那男孩估摸只到趙既懷的腰跡,瞧著不過八、九歲,穿一身黑衣,一頭碎發綁成小辮,清秀的小臉格外白皙,周身還微微散發出光暈。

不知旁的男人如何惹著他了,小孩瞪著他,兩只小拳頭攥得緊緊的,直直往人腰上打,無奈氣力懸殊,男人絲毫不把他當作對手,只一個掌心抵住了男孩的腦門,便使得那小胳膊小腿如何蹬都碰不到他。

鐘白看了聞餘一眼,後者也投來迷惑的眼神。她正要開口問,卻見大師兄目光掃來,指尖點了點薄唇,示意噤聲。

側耳細聽,側方的草叢之中似有悉悉索索之聲,鐘白屏住了呼吸,手指覆上袖間的鞭子。

只聽得那聲音愈來愈近,緊接著,黑衣人從身後的黑暗叢林中躍了出來,見到這兒的景象,為首之人也是一楞,隨即舉刀喝道,“上!”

隨著那人的命令,叢林裏源源不斷地湧出了更多黑衣人。他們訓練有素地揮起刀劍,然趙既懷和那男孩在水面上,他們近不了身,只得奔著鐘白和聞餘而來。

這時,叢林中又冒出了個碧衣錦袍戴面巾的男子,始一探頭,就縮了脖子跑了,趙既懷瞇了瞇眼,甩開那小孩,徑直追去,小孩見他的對手如此不尊重他,怒哼了一聲,也追了上去。

刀光劍影,軟鞭狠絕。

那些黑衣人雖功夫不精,可勝在人多,且訓練有素,持久打下來,鐘白他們逐漸落了下風。

十五的圓月把夜渲染得朦朧,大打鬥間,黑衣人腰間反射出些許月光,鐘白定睛望去,發現每個黑衣人的腰間都別掛了一個小巧的葫蘆瓶。再望向一旁的池水……鐘白的心中有了主意。

“聞餘師兄,快把池水喝光!那池水是神水,喝了會升仙!!”

聞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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