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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今晚鯊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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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盞、凳子、書冊……入目之處皆是飛雲峰最標準乃至簡陋的配置,鐘白尋去了東屋。

屋中也唯一床一櫃而已,打開衣櫃,裏頭僅三兩套道服,衣櫃下頭有個隱蔽的小抽屜,裏頭只放了幾封信。

透過昏黃搖晃的火影,信封上的字跡猶如幾條蟲蟻,歪歪扭扭。

鐘白倒是楞了下,這是早幾個月她寫給沈煜川的信。彼時的她還是個情竇初開的小姑娘,為了給他留下知書達理的形象,翻遍了詩集才摳出些狗屁不通的詩句寫在信中。

倏然想起,那年高貴妃闖入她的宮帷四處翻倒,在床頭匣子裏翻到這些書信時譏諷的笑容,“喲,這是什麽字啊,本宮怎的都認不出來,本宮四歲的小妹寫的字都較這端正許多。”

那一身龍袍的男人揉捏著高貴妃的細腰,笑哄道,“她是粗人,自然不比愛妃知書達禮,既然愛妃四歲的小妹都比鐘白寫得好,不如明日叫小妹進宮,讓鐘白奉她為老師,學習寫字,愛妃覺得如何?”

……

尖細的指甲穿透信紙,嵌入掌心,一道道紅痕觸目驚心,女子卻似絲毫未覺,她將書信塞入懷中,合上了衣櫃。

今日冒然來沈煜川住處搜尋,是她思慮不周了,沈煜川最是心思縝密,怎可能將對自己不利的東西留在身邊。

移步欲走,鐘白的身子卻陡然僵住,門外有了腳步聲……

沈煜川惦念著將飛雲峰之事書與暗衛傳回京城,這便尋了個由頭躲開了聞餘,他回到住處,卻見大門微開,心中一緊,警覺推門,屋內東西絲毫未動,點開燈盞,卻見東屋床榻之上,美人半解衣袍,香肩畢露,嬌滴滴道,“殿下,您回來了 ̄”

沈煜川顯然怔了下,有些不敢置信道,“小白?你這是做什麽?”

鐘白莞爾,聲音嬌嬌柔柔,似有攝人心魄的魔力。

“人家對殿下一往情深,日月可鑒。但小白自知身份低微,配不上殿下,故而最近對殿下格外冷淡,今日見殿下不拘小節,並無半分帝王架子,鬥膽放下了心中顧慮……”

她身若無骨地伸出手喚道,“殿下過來 ̄”

沈煜川彎了嘴角,喜形於色,他激動走上前去,說,“小白,我真是太高興了,你不知道,前些日子你忽然不肯接納我,我有多難過。”

鐘白羞赫笑笑,身子往前再移了移,嘴裏發出的嬌嗔令自己都感到一陣惡寒。

月色朦朧,美人與香肩,鐘白好似月下勾人的妖精,靠吸食人的魂魄為生。

這也確與她的目的相同。

然而那送上門來的人卻忽然止了腳步,輕咳一聲,正了正神色,眼神有些不自然地躲過了她的身子,偏頭望向窗外,道,“小白,今夜月色不錯,我們出去賞賞月吧。”

“……”

鐘白臉上魅惑的笑容僵了僵。

爺衣服都扒了,你說要賞月。

成,月下送你祭天。

月牙尖尖細細,冷冽吸人,似一把勾人性命的鐮刀。

“小白,你還記得我們在信中約定的嗎?”沈煜川緊挨著她,在山邊的一塊巨石上坐下。

鐘白抱著雙膝,還未回答,又聽身側人自顧說著

“日後,不論我能否登基,你都是我唯一的妻子,此生,我斷不會負你,屆時,我們就生一個女兒,一個兒子,女兒像你,嬌俏可愛,兒子像我,承擔大業。”

鐘白仰頭望著天,細挺的鼻梁高高仰著,被月色灑上了一層銀輝,聖潔無暇。沈煜川久久註視著她,眼神愈來愈深,竟生出了剛才的話若是實現,未來可期的想法。

良久之後,她彎了彎嘴角,聲音輕柔回答道,“記得啊。”

記得他在冷宮中餵她的避子湯。

前世的記憶像一池深不見底的湖水,叫他輕輕巧巧地撬開了一道口子,便一發不可的盡數傾瀉出來,鐘白兜轉迂回的耐心頓時消失殆盡。

她的視線落在山崖邊那朵寂靜綻放的花兒上,驚喜道,“咦,那是什麽花?怎的從未見過?”

少女因為驚訝微微張了嘴,眼角熠熠,眸中似攢滿了今夜的月光。

沈煜川勾了勾唇,忽然貼近了她,熟悉的味道頓時竄進鐘白的腦海中,他溫聲笑了笑,“你等等。”

花朵開於山崖邊上,鐘白離它僅兩步距離,沈煜川從山崖邊走過,左面是萬丈深淵,右面是笑得嬌俏的少女。

“殿下小心危險。”

她柔柔地噙著一抹無害笑容,短刃滑入掌心。

月牙落下一抹銀暉,將刃面反射出白光。沈煜川,下輩子別遇到我。

那鋒利的刃尖將將要刺入,手腕卻忽然一痛,她瞬間將短刃滑入袖中,驚駭後望

漆黑靜謐,未見一抹光亮。

崖邊的人采得那株幽蘭回來,笑盈盈道,“這株蘭花獨自盛開於幽谷之中,皎月之下,遺世獨立,傾國傾城,小白,這花似你。”

沈煜川自以為氣氛感覺正到頭上,此刻最適合濃情蜜意、情人訴蜜語。

卻見鐘白臉上的笑意驟然收束,冷冰冰道,“你既喜歡,就自己拿著吧,我這人三分熱度,對花如此,對你也如此,還望殿下自重。”

沈煜川舉著幽蘭,嘴角的笑意僵住,他不知自己方才是否說了什麽錯話,才惹得她的態度忽然轉變。只覺得心中被鐵索幽禁的種子好容易冒了頭,未能長出繁蔭,便被掐滅。

鐘白快步疾掠過來時的小道,未敢有片刻停留。

她雖怠惰,可在柳霽的鞭策下,身法內力都屬飛雲峰前列,來人能在她身後出手,還絲毫未讓她察覺到,說明身手必定不凡。

她心中浮出的第一人便是林玄師伯,但還未往下細想,便聽得緊隨自己的仙鴿駁斥了她,“咕。”

不是?

“啊——”

來人身形詭譎,行動無影,鐘白沒有絲毫察覺,只一霎,那人已閃現到其身後,隨即便有一股強大而絲毫無法反制的力量強壓而來。

月亮被濃厚的烏雲遮擋,本就慘淡的夜在林中寒鴉的叫聲中更顯淒楚。

高大的男人一手撐著樹幹,將她錮在懷中,另一手強行扼住了懷中少女的下巴,逼她不得不擡起頭,臉上驚恐的表情盡入眼簾。

美目瀲灩,丹唇微張。

趙既懷目色晦暗地盯著她,眸中顏色更深了幾分,虎口力氣也無意識地加重了些,常年習武人的力氣,仿佛要將她的頰骨捏碎,直到女孩紅著眼,嬌吟道,“大師兄,疼……”

他才恍如著了瘋魔無法自控的人忽然被一盆水澆醒,將全身的蠢蠢欲動盡數藏了回去,頓然松開了手。

女孩終於得了解放,摸著自己的臉,有些驚恐地退後了兩步,眼中是從前從未在他面前展露過的害怕。

趙既懷抿著唇角,面上的陰郁神情頓時消散,恢覆了往日的密密柔意,他皺著眉心問道,“小白方才……為何要殺太子?”

“剛才阻止我的,是大師兄?”鐘白非常吃驚。

“是。”

烏雲被撥散,月亮又冒出了頭,靜謐的光灑在男人的臉上,他微抿著唇,眉心微微皺起,儼然還是平日最關心她的大師兄。

鐘白上前一步,急切道,“沈煜川不懷好意,他想籠絡飛雲峰,還想下藥害大家。此人心胸狹隘,過河拆橋,不會是一個明君,飛雲峰也會亡在他手中的!”

趙既懷默了下,淡然的目光輕掃過鐘白的神情,似乎要將她看透。

片刻,他嘆了口氣,輕俯下頭,註視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說道,“這些事情,自然有我和師傅擔著,你一個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靠著那點功夫,萬一被他發現了,多危險?”

鐘白撇著嘴點了點頭,“知道了。”

……

月色慘淡,小道兩側枯影斜生,在慘淡的夜色中顯得尤為嚇人。

鐘白趴在大師兄的背上,忽然問道,“大師兄,你是怎麽知道我在沈煜川這兒的啊?”

趙既懷看她一眼,說,“聞餘說的。”

“哦……”

“原來小白寧願將這種事說於聞餘聽,也不和師兄透露……”

“不,不是的。”鐘白湊近了些,解釋道,“沈煜川在山上粥食中下了毒,被我發現了,我這才求聞餘師兄幫我拖住沈煜川,好讓我去搜尋證據。”

“所以你去尋柳元非是為了問毒?”

鐘白點了點頭,“是啊,大師兄如何知道?”

趙既懷挑眉,並未直接回答她,而是緩緩說道,“方才柳元非和林嬌嬌一同過來,兩人似是起了爭執,林嬌嬌口中所說,似是柳元非對她做了什麽,不願負責,還提起了幾個未聽過名姓的師妹。”

鐘白大驚,往日只覺得柳醫師一表人才還未成家有些奇怪,沒想到,背地裏居然是這沾花惹草的性子,當下憤慨直言道,“沒想到柳醫師竟是這種人!真是可憐了嬌嬌師姐,活該他孤身居於山林!”

“咕……”

趙既懷睨了眼不遠處的鴿子,皺了皺眉頭,他怎覺得,最近總看見這鴿子?

子夜,萬籟俱寂。

青袍玉冠的男人坐在月下,輕舉一條帕子靜靜凝望,藕紫帕子上紋著娟秀齊整的“白”字。

胸腔之中莫名湧動起的一陣紛亂心跳讓人難以入眠,這種奇妙的感覺是十九載以來聞所未聞的。

他垂頭低嗅著那條絲娟,鼻尖眼底,卻都是那嬌俏可人的模樣。

情愫初動的人難免放低了警惕,待他察覺到有人靠近時,人已然出現在了他的身後咫尺。

“趙既……”

喉嗓頓時叫人扼住,沈煜川嘶啞著嗓音,目眥欲裂,不可思議道,“趙……趙既懷,你敢。”

夜色凝重,男人猶如修羅降世,周身散發著駭人且冰寒入骨的氣息,又如密林深山之中潛藏的惡狼,絲毫不掩眼角的煞氣。

“你道我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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