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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救豬恩人川川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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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小白,迎娶高郡主之事是母親做主,母親現如今年事已高,我不能不顧及她的心情,但你放心,待我一登基,後位便是你的。

後來,他登基了,冊封了數十位權臣之女入主後宮,唯獨後位一直空缺,而她只是個無名無份的主,甚至連底下伺候她的人都不知要如何喚他。他說,小白,皇後之位是朕特地為你留的,朕與你成婚,定要挑選一個最合適的日子,辦一場盛世婚禮,舉國同慶。

再後來,高貴妃誣陷她推搡致其流產,他未聽她一句解釋,便遣她入冷宮,大師兄知她過得不好,率領幾位已在京城任職的同門弟子深夜潛入後宮,意圖帶她離開。

沈煜川察覺,彼時新皇初登基,手中並無多少實權,皇宮之中守衛也不森嚴,若趙既懷等人硬闖,沈煜川勝算極低。他便提前找了鐘白,溫聲蠱惑,小白,高貴妃構陷你之事朕一直清楚,只是高貴妃背後母族勢力強大,朕還不能動她。冷宮是最安全之地,朕要保你,只能出此下策。

她又信了。

是時臘月末旬,京都下了一場大雪,白色點霜輕輕揚揚,卻似一場浩大的障幕,將兩人隔得遙遠,她站在廊下,大師兄站在冷宮門口,肩上落滿了雪花,他靜默無言地凝望了鐘白許久,生硬地擠出了一抹笑,明明還是那人間絕色的臉,卻笑得比哭還難看,他說,小白,你若不喜歡他了,師兄帶你走就是了。

她拒絕了趙既懷。

她說,皇上對我極好,皇上將我關於此處是為了保護我,不日,他便會冊封我為後,大師兄,你快回去吧,私闖後宮乃是死罪。

話未說完,一抹烈紅自外闖來,鐘白,你能不能不要犯賤了,那狗皇帝

夠了。趙既懷制止了她,擡頭望向鐘白,隔著一片浩大雪幕,她似乎看不真切那人模樣,只記得那恣意張揚的發被白雪寒霜蓋得低垂。

走了。他說。

夢境反反覆覆,總夢見過去發生的事情,一幕幕重新放映一遍,痛苦逐個堆積,她的腦袋似乎要承受不住,在一片混沌之中墮入黑暗,黑暗中緩緩傳來細碎低聲的歡笑聲,一抹紅燭在黑暗中緩緩點開了一些光亮。

男人握了一壇酒,橫躺在門前廊下,滄桑木然的臉上哪兒還能看出那年意氣風發的模樣,又有誰能相信,這是邵地最年輕的修習天才。廊下掛著幾盞紅色的燈籠,高墻之外傳來細碎的談樂聲,一朵朵絢爛的煙花升上夜空,炸開明亮奪目的喜樂。一堵高墻,隔絕了兩份至極的心情,圍墻之中是死一般的寂靜,只那偶爾發出的淳淳飲酒聲。

那高挑的鳳眸半睜著,似是藏了無盡的疲倦和頹喪,他渙散地望著夜空,儼然一夜蒼老了十多歲。

靜默良久,墻外有另一男人走進,來人一身錦衣華服,五官之中隱隱與趙既懷有幾分相似之處。

他望著躺在廊下的男人,問,你真的想清楚了嗎?出征南蠻,是極兇險的……

廊下的人沒有應聲,甚至沒有給出一絲視線的偏轉。

他抿了抿嘴,望著男人頹喪得沒有人像的樣子,動了火氣。

你若是喜歡,為何不直接將她帶走?

……

聽到這話,那渙散的人終於有了一絲反應,他緩緩擡起眼,渙散的眼神艱難地集中,動了動嘴角,卻又搖搖頭,什麽話都沒說。

昧旦。

鐘白從壓抑窒息的夢境中掙脫,睜開眼時,眼角的淚順勢滑落而下。

擡眼望去窗外,一片白蒙,將亮未亮,寂靜如許。

窗臺上的仙鴿雙目炯炯,精神抖擻,似乎完全不需要休息似的。

自仙鴿昨日提醒了她粥中有毒,鐘白便對仙鴿更敬重了幾分,這會一醒,便馬上為它拿了些準備好的谷物來。

仙鴿雖不怎需要進食凡間之物,但看她難得做了件人事,也不好拂了她的面子,便賞臉吃了幾口。

鐘白只一身寢衣,坐在窗臺前,一手支著下巴,另一手在仙鴿身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撫摸。

腦海裏仍不太清明,昨夜又夢回了前世之事,除痛苦悔恨之外,似乎還隱隱告訴了她前世並未察覺到的一些感情……

她摸過仙鴿光滑潔白的羽翼,後者似是吃得專心,並未吭聲。

巳時,鐘白在白月堂後修習鞭法,幾道勁風下來,只覺得身心和鞭法愈來愈融會貫通,估摸著再過幾日便能突破鞭絕七層境界。

寶仙殿外忽然起了一陣喧鬧,鐘白正想出去探個究竟,卻見一身烈紅風風火火地闖進了白月堂。

林嬌嬌把劍一指,怒問,“鐘白!你昨天是不是去給柳醫師送粥了!”

鐘白愕然收起鞭子,心想林嬌嬌不是喜歡二師兄嗎?怎的,柳醫師也要?

她斟酌一番,探了探腦袋,“是,是嗎?”

“你少跟我裝糊塗,昨兒個不少弟子都看見你從柳醫師的側峰走出,你分明就是去了!”

鐘白雙指小心夾住那劍稍,提心吊膽地往旁邊挪了挪,“姑奶奶,咱有話好好說,別這麽暴力嘛……”

林嬌嬌柳眉倒豎,劍尖又指鐘白,“你和柳醫師說什麽了?”

瞧著那握得不是很穩的劍尖,鐘白的心口直顫,生怕這姑奶奶一個不留意,將她提前送往極樂世界,也算是個提前飛升了。

她堆著笑,瞟了眼對面女子的臉色,好生琢磨著該編個什麽樣的借口,忽聞外頭一聲巨大崩裂之聲,她問,“外頭怎麽了?”

林嬌嬌再喝,“別岔開話題,你先回答我!”

“其實吧……”鐘白咬了咬牙,一狠心,打算將錯就錯,“其實吧,我確是對那柳醫師存了幾分不軌之心,那柳醫師風流倜儻,膚白貌美,誰人見了不得說一聲絕呢——”

“你受死吧!”

林嬌嬌提劍怒砍,刀刀凜冽。

鐘白一邊躲閃,叫苦不疊,誰知道這姑奶奶才一月不到就移情別戀了別的男人,只得好言道,“但是!但是,柳醫師拒絕了我!別打了,他說,他說他欣賞你!”

劍勢陡然頓住,林嬌嬌楞了下,隨即一片緋紅爬上了臉頰,“你說什麽?”

“我說,柳醫師喜歡你,你倆兩情相悅,天長地久。”

“……誰喜歡他!”林嬌嬌瞪她一眼,迅速別開了臉,儼然是一副叫人說中了心事的模樣。

鐘白暗自詫異,柳醫師還有這挖人墻角的癖好?

說時,外頭又是一聲巨響。

鐘白想去看看,便問,“外頭究竟發生什麽了?”

“哦,沒什麽。就是幾只發了瘋的豬把寶仙殿給拱了。”

“?”

豬?

拱寶仙殿???

待鐘白匆匆趕到寶仙殿門口時,這兒已是屎尿橫飛,臭氣漫天,原本金碧輝煌的殿門被戰鬥力滿級的瘋豬拱得歪歪扭扭,好不悲壯。而這會瘋豬已經被趕來的弟子們圍剿在了殿前的一片廣場之上。

只見七八個弟子一手握劍,一手捂鼻,雖是個個都修得了高超的劍術,但到底還是在富貴家庭中好生呵護長大的,誰見過這陣仗?頂了天的,也只敢說自己見過活豬,而今,在幾只瘋豬的屎尿屁攻擊之下,自然沒有一個人敢上前。

鐘白嫌惡地掩著鼻子跳過地上一灘灘黑黃之物,趕去那廣場,卻見王伯也在廣場之外,痛心極哭,“七頭豬啊!俺養了整整半年啊!”

鐘白湊上前去問王伯,“可是昨天給它們吃了什麽東西?”

王伯道,“左不過平日裏那些泔水紅薯葉,怎就忽然發瘋了呢!”

是那泔水。

鐘白明白了這豬犯病的原因,心中生了一絲愧疚,又見那滿地的惡臭之物,心生一計。

恰見二師兄匆匆趕來,他見場上僵持不下,當即大義凜然地拔了劍,頗有一番英勇就義的氣概。鐘白一把攔住了他,“二師兄,你上去沒用的,這豬是生了病。”

“生病?”汪嶺皺著眉頭,“那我去請柳醫師。”

“誒,柳醫師是治人的,可不是治豬的。”鐘白招了招手,正色道,“要治豬啊,你得去找沈師弟。”

“太子殿下?”

汪嶺皺著眉,只當鐘白在胡鬧。太子殿下身份何等尊貴,莫說這屎尿橫飛的瘋豬了,恐怕連生豬肉都沒見過吧。

“哎,你就這麽跟他說……”

……

“沈師弟,山巔突發蠻疾,眾病號上吐下瀉,好不急人,不知沈師弟是否有法子?”

沈煜川倒是訝異了下,他自知今日必有蠻疾,還在掐著在何時何地提出自己或有法子較為恰當,誰知這人竟自己尋上門來了。當即也未作多想,便洋洋灑灑地寫了那藥方子交予汪嶺,“師兄不必擔心,這病癥早些年我在南方聽過,只要服下這方子,諸師兄定能藥到病除。”

汪嶺拿著藥方子離開,一面納悶,明明是豬生病,殿下為何說是師兄?

待他拿著方子去山上的藥堂抓了藥再熬好,日頭已接近中午,猛烈的太陽照得那些瘋豬都有些虛脫了,汪嶺將藥水倒入瓫食之中,那些子瘋豬哼哧哼哧地便吃了,只消得不過片刻,便沈著冷靜地站了起來,步履穩健,絲毫不見早時的瘋癲模樣。

周遭弟子皆是大驚,直呼汪嶺的方子真是管用,藥到病除。王伯更是激動地撲上去抱住了那幾頭寶貝豬豬,失而覆得的欣喜叫他眼淚都流了出來。

恰這時,沈煜川掐著時間,估摸著這時候中了毒的弟子們該藥到病除,正要尋這方子的主人道謝時,自己再緩緩出現,謙虛但避無可避地接下這份感激。

於是他噙著一抹志在必得的笑走了過來,汪嶺見了他,自是不擅自邀功,只實話實說道,“那方子是沈師弟給的,不是我寫的,你們要誇啊,誇他去吧。”

沈煜川雖見此處憑空多了幾頭豬有些納悶,卻也未作多想,只道,“為師兄們排憂解難,本就是我應該做的。”

卻見旁的老伯一把撲了上來,蒼朽的臉上堆滿眼淚,他對沈煜川道,“多謝你啊小夥子,你是俺滴救豬恩人吶!”

“……”沈煜川眉頭一皺,“救、救什麽?”

未等他搞明白,便聽見了附近弟子的議論聲:

“原來太子殿下還有這般接地氣的本領啊,原以為只是個花拳繡腿的草包,沒想到,還有這給豬治病的本領啊!”

“是啊,這等稀罕的藥方子都能開,想來,太子殿下定在治豬方面有很大的造詣。”

……

自小錦衣玉食萬人伺候的太子殿下一時沒能反應過來,地上從未見過且彌漫著臭氣的四腳生物和自己有什麽關系,只迷瞪著眼,怔怔地重覆道,“治什麽?什麽豬?”

說時,那激動的老伯一把攬住他的肩,一字一頓地說道,“他們說,你是俺滴,救豬恩人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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