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有點可愛

關燈
那人從拐角處徐徐走上,一襲白衣素袍,不加華飾,身形纖瘦,眉眼柔和俊逸。談吐間,嘴角噙了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

他畢恭畢敬地拱了拱手,還是那副十幾年未改變過的假惺惺模樣。

那眉眼之上的每一寸肌膚、每一根毛發都熟悉得仿佛昨天,那些被她掩埋在暗處的回憶蜂擁而至。

沈煜川……

他牽著她的手,去看百丈城墻之上高掛的頭顱……

他笑著問她,“小白,你看看,那張臉熟悉嗎?”

他把劍放在鐘白手心,從後擁著她,任她痛哭哀求,只始終噙著笑,往地上的殘喘的師兄走去……

階下站定的人彎眼輕笑,溫柔纏綿地望著她,視線灼灼。

仿佛上一世的宿命追殺著她來了。

……

鐘白如遭雷劈,隱隱覺得身形有些不穩,她用力掐住指尖,在掌心摳出了一道道紅痕,靠這痛感來保持冷靜。

趙既懷微微側身,擋在鐘白之前,“太子殿下是否真當飛雲峰是無主之山,便是這麽輕易進來?”

沈煜川怔了下,笑道,“師兄錯怪我了,前日造訪了柳師傅,師傅已經收我為弟子了,說起來,咱們還是同門師兄弟呢。”



鐘白呆在原地,腦海裏一團亂麻被這驚雷劈得黑焦。

怎麽會這樣。

趙既懷未被驚起多大的波瀾,目光毫不避諱,譏諷道,“不愧是太子殿下,手段高明。”

沈煜川的神色微不可查地變了下,察覺到了趙既懷的敵意,心中不免有些疑惑,卻仍作一副什麽都沒聽懂的和善神情,“咦,師兄身後那位是誰?”

鐘白咬著嘴唇,臉上沒有血色,正覺得無所適從時,手心被一片溫熱覆蓋

對上身側人的目光。

鐘白忽地釋了一口氣。



默了須臾。她從趙既懷身後坦然踏步而出,目光坦蕩直率,“大師兄,這是何人?”

趙既懷目光在她臉上滑過,“這位便是堂堂太子殿下了。”

飛雲峰上,沒有階級身份之說。

沈煜川抱手作揖,完全沒有太子的架子,盡力放低自己的位置,謙遜道,“在下沈煜川,見過師兄,師姐。”

鐘白生得上挑的眸子只輕飄飄在他身上瞟了一眼,頤指氣使地嗤笑出聲,“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個女子呢。”

這話說完,果見沈煜川的眉心細微地皺了皺。

因他生的五官陰柔,從小被不少人說像個女子,他最不喜歡人這麽說他了。

鐘白勾著唇角冷笑,

過去入宮以後,凡提及皇上似女子者,廢位貶謫,好不威風。

風水輪流轉,他倒是沒想到自己還能重生一回。如今飛雲峰的利益在即,且看他如何咬牙消受這份來自舊情人的情誼。

沈煜川咬牙笑,“師姐如花似月,說話也十分幽默呢。”

“如花似月?”鐘白重覆了一遍,仿佛聽到了什麽笑話一樣。

“花?月?誰要像這等俗物?你師姐我這叫美若天仙,懂不?”

她的手掌還留在趙既懷手心,剛剛的一片冰冷已然恢覆了溫熱。

趙既懷沒什麽表情,目光始終落在鐘白臉上。

接近午時,山道上來往的人多了起來。

鐘白剛剛的話雖然聲音不大,但字句清晰,也不少人聽見了。

沈煜川僵了下,他完全想不明白,先前明明說唯自己不嫁的人,不過兩天時間,態度怎麽會忽然轉變這麽多??

但鐘白沒等他想明白,就徑自離開了。

走前,還笑意盈盈地和趙既懷勾了勾手指。

沈煜川的臉色變得難看,難道幾日功夫,墻角被挖了?

“太子殿下。”待鐘白走後,趙既懷道,“殿下上山突然,未能安排好住寢,自便。”

沈煜川笑,“給師兄添麻煩了。”

趙既懷也不願再停留,最後瞥他一眼,便下了山。

兩人擦肩背對,四目皆寒。

鐘白一口氣跑回了白月堂,想起方才沈煜川吃癟的樣子,心中覺得十分過癮。

方才初見他時,只覺得前世痛苦的回憶密密麻麻湧上心頭,直壓得她無法呼吸,腦袋都快裂開了。

可當大師兄握著她的手時,她心中紛雜破碎的情緒竟神奇地安靜了下來

她是活了兩世之人,帶著別人沒有的回憶,其中,有痛苦,也不乏有用的消息,畢竟,沒人會對一個將死之人隱瞞什麽。

她有什麽可怕的,該怕的,是那沈煜川才是。

鐘白坐在窗臺前,右手摸著左手,嘴角不住輕揚。

……

飛雲峰上的弟子大都有個顯赫的家世背景,各自背負了家中的殷切期待,將來都是要繼承家業,在朝中為官的。

而他們在七八歲時就被送來了山上學藝,心思純潔如璞玉,也因此在飛雲峰中結下的友誼是最為珍重的。

而她自小在飛雲峰長大,是山上最受寵的小師妹。要籠絡飛雲峰弟子的擁護,她便是最好的攻克點。

沈煜川便是看中了這點,才對她窮追不舍的。

不論別的,單說大師兄乃永安侯嫡子,二師兄的表家是劉尚書,秦瑤師姐是太傅嫡孫女,便足以助沈煜川在眾多皇子中保住位置。

上一世,他便是借她籠絡了飛雲峰勢力的擁護,才得以在朝中站穩腳跟。可在他成功繼位後,沈煜川卻忌憚飛雲峰勢力龐大,恐威脅到自己的權威,過河拆橋,陷飛雲峰於萬劫不覆。

此生,她不僅要斷了沈煜川與她的孽緣,更不能讓這等心胸狹隘的人坐上皇位……

忽想到了什麽,鐘白擡起眼,只見白鴿正興怏怏地倚靠在窗臺,腦袋低低垂著。

就連一身白毛都失去了光澤。

難道是生病了?

鐘白疑惑,原來仙鳥也會生病。

正想著,它忽然擡了頭,沙啞虛弱:“咕……”

本仙鳥不會生病,會被直接原地氣死。

仙君說了,下凡是助人為樂行善積德,只需要在她預判錯誤時“咕”兩聲就行了,很輕松的。

可這是兩聲嗎!!

這兩天,它幾乎把過去幾千年的叫聲都一並叫了,嗓子都叫啞了!!

這人倒好,盡數當作耳旁風處置!

想它堂堂九重仙鴿之王,平日裏風光無限,多少母鴿子追著他啼叫,只為聽他嘹亮清脆的一聲“咕咕”

可這女人竟然充耳不聞!對它熟視無睹!!這是在暴殄天物!

想到這,它的腦袋黯然傷神的垂了下來,一陣濃烈的挫敗之感盈滿心頭。

鐘白終於良心發現,從茶桌上端來一壺清水放在它腳邊。

“快喝點水吧。”

白鴿訝異,眼眶微微濕潤。

算這人還有點良心……

“叫的太難聽了。”

“……”

“咕!…

鴿語翻譯:我殺了你!

……

鐘白的下巴枕在手臂上,一雙大眼睛盯著它,“小仙鴿,你確實是能預判吧。”

她想起方才被師傅誆騙時白鴿的狀態。

仙鴿停了喝水,趾高氣昂地擡了擡頭。

當然。

“可是……你為什麽總是在大師兄說話時叫啊?”鐘白不解。

仙鴿:因為這男人沒一句真話,你還完全相信了啊

“難道你是覺得,大師兄說話時,我的想法不對嗎?”

白鴿瘋狂點頭,是的是的!

“不可能啊……”鐘白納悶,忽然擡頭,

“小白鴿,你不會是覬覦大師兄的美色吧!”

“……”

“咕!

午後,鐘白取了鞭子在白玉堂後山練習,上一世沈煜川說喜歡知書達理、溫柔大方的女子,她便為了他,放棄了一身武藝。

這一世,她不僅要囂張跋扈,還要親手使鞭,讓他好好感受感受,什麽叫做舊情人的鞭撻。

啪!

……

“小師妹!”汪嶺從屋檐下走來。

鐘白驚訝,“二師兄,你怎麽來啦?”

“嘿嘿,來,坐。”汪嶺拉開凳子,咧嘴,從懷中掏出一個雅致秀氣的木匣。

鐘白放下長鞭,接過二師兄手中木匣,打開一看,裏頭竟是一盒胭脂!

她不解,“二師兄這是何意?”

汪嶺摸了摸後腦勺,“唉,昨日是二師兄說話太過了,這不,特地給你賠罪來了。”

鐘白有些納悶,昨日二師兄明明是幫了她,還告訴了她大師兄喜歡男人的重要秘密,怎會是說話過了呢?

白鴿擡了擡眼,惜字如金地“咕”了一聲。

汪嶺正色道,“我想明白了,只要小師妹喜歡,就盡管去嘗試,但你要記著,無論結果如何,二師兄和大家都是你最親的家人。”

“……”

雖然這番話讓鐘白十分感動,但是……他在說什麽?

二師兄還要去找師伯練劍,便急著離開了。

他前腳剛走,後腳便有一陣亂風落下,“鐘白!你又勾搭二師兄!”

蠻橫揮劍的紅袍女子是林嬌嬌。

林嬌嬌明戀二師兄,求愛路上屢戰屢敗,卻百折不撓,還總把鐘白當作她的假想敵。

上一世,鐘白總因這事和她打得不可開交,總認為她不可理喻,如何解釋都不聽。

誰知後來,她被困中宮,那冒死闖宮的一眾同門中,沖的最前的便有林嬌嬌。

一想到這,鐘白便感動不已。

誰能料想,這整日對她橫眉冷對的林嬌嬌竟對她用情至深……

當即鼻頭一酸,撲進了她懷中,“嬌嬌 ̄”

紅袍女子軀體一震,渾身僵了片刻,猛然推開她來,兩頰微露緋紅,怒斥:“鐘白!你不要太過分!!”

說著,她長劍一揮,風如虎嘯,直向鐘白劈來。

鐘白卻是不躲,只噙了一抹微笑,深情凝望著那人雙眸。

果然,劍風略略偏了些,堪堪擦肩。林嬌嬌氣得跺腳,罵道:“你是不是有病啊!你還手啊!看我做什麽,我臉上有東西嗎!”

卻見鐘白真摯地點了點頭,“確實有點東西。”

“啊?什麽東西?”

“有點可愛。”

林嬌嬌一楞,滿臉通紅。

“神經病!”

她罵罵咧咧地走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