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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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谷杏花瞅見伊爾迷冷漠生硬的表情, 很沒出息地咽了下口水, 最終還是在求生欲的驅使下, 勉為其難地抿了一小口。

“真乖。”伊爾迷微微翹起唇角, 滿意地揉了揉她那頭呆毛四起的紅發。

水谷杏花晃了晃手上沈重的鐵鏈子,神色覆雜, “您這是打算囚禁我?”

“不是。”

還好, 她稍稍松了口氣, 卻聽到伊爾迷緊接著話鋒一轉,十分理所當然地開口道:“我打算把你賣掉。”

言罷, 某位當事人還惡趣味地沖她歪了歪頭,不忘補上一句:“不可以嗎?”

平白遭受了人生大起大落的水谷杏花, 痛心疾首地朝伊爾迷猛撲了過去,卻因為腳鏈的桎梏, 整個人雄起不成,反倒踉蹌著倒向了床沿。

伊爾迷眼疾手快地扶住她,心情很好地把牛奶放到了一邊, “你怎麽一點長進都沒有?”

握著她胳膊的手一點點上移,最後目標明確地戳了戳她臉頰上的軟肉。

水谷杏花糾結地皺起眉頭, 覺得伊爾迷不愧是奇犽的大哥。

這倆兄弟在心口不一方面簡直如出一轍, 嘴上對她百般嫌棄, 但臉上這副愉悅的神情倒是毫不掩飾。

“......伊爾迷。”

“嗯?”

“好久不見。”水谷杏花坐直身體,雖然心裏因為種種突發事件憂愁不已。但不可否認的是, 那確實存在的——因為見到伊爾迷而生出的一點點喜悅。

真的, 好久不見了。

聽著女孩雖然平淡, 但卻溫潤的語氣,伊爾迷的心臟還是罕見地顫動了一下,他有些捉摸不清此刻縈繞在他心間的莫名悸動,很熟悉、又全然陌生。

“那個,看在我們一起闖蕩過流星街的份上,你能不能網開一面,把我放了?”水谷杏花試探著開口,眼底閃爍著星星點點的期待。

“不可能。”伊爾迷眨巴了幾下眼睛,果斷地拒絕了她,“揍敵客家沒有違反委托的先例。”

“委托?”水谷杏花神色懨懨地躺了回去,頹廢的模樣很像一只失去了夢想的鹹魚,“有人雇你來殺我?”

“這次是別的業務。”伊爾迷好心地回答了她。

水谷杏花背過身,默默梳理了一遍自己目前的處境。她現在靈魂受到禁制,一時半會兒也走不掉。

倒是伊爾迷這邊......雇傭他的人,很可能與指使喬克對她下黑手的是同一夥人。

真是頭疼吶,水谷杏花掐了掐眉心,她好像在不經意間,惹上了什麽不得了的麻煩。

嘛,比起讓敵人蟄伏在暗處,或許乖乖上鉤才是更好的做法。

這樣想著,她闔上了眼皮,打算在到達目的地之前,就這麽神智無知地睡過去。

“還有面包沒吃。”

短暫的寂靜後,黑貓先生忽然出聲,手指還百無聊賴地在她身上亂戳,似乎鐵了心不想讓她就這麽睡過去。

對此,水谷杏花認命地又把身體翻了回來,眼皮是不會擡了,但嘴巴還是可以勉強張一下的。

等了一會兒,對方卻遲遲沒有動作。就在她真的生出些許困意,整個人不自覺地泛起迷糊時,某個人微涼的指尖倏地覆上了她的嘴唇。

緊接著,被特意撕成了一小瓣,統共只有兩片指甲蓋大小的面包進了她的嘴,松松軟軟的,很好吃。

於是,她咀嚼了幾下,再一次厚顏無恥地張開了嘴巴。

那根手指不厭其煩地重覆了幾次動作後,水谷杏花舔舐了一下嘴唇,得寸進尺地說:“有點幹。”

幾秒鐘過後,一小片蘸著牛奶的面包在她口中化開,水谷杏花舒服地謂嘆了一聲,正準備再來一口的時候,耳畔卻忽地傳來伊爾迷的聲音,“沒了。”

他此刻的心情似乎格外好,連平日裏低沈冷硬的聲線都染上了幾分微不可察的笑意。

水谷杏花依舊沒有睜開眼,對方也不惱。片刻,隨著房門輕輕關上,整個房間再次安靜下來。

就這樣,她在這艘飛艇上度過了十分金貴又屈辱的三天。

她能見的人很有限,除了首當其沖的投餵官伊爾迷,只剩下一個在她據理力爭之下,才獲準專門負責在她上廁所時監視她的小女仆。

害,雖然她也不想蹲馬桶的時候,旁邊還伴隨著一道火熱的視線,但她現在戴著特制的鎖鏈,沒辦法把體內的魔素轉換成念力。

在反抗不了伊爾迷的情況下,能夠說服他不要在這件事情上親歷親為,已經是盡她最大的努力了。

想到這裏,水谷杏花對自己即將掉進賊窟,卻能擺脫現在這副被360度無死角監控的窘境的未來,感到期待不已。

這一信念,在伊爾迷把她夾在臂彎裏,以某種人類無法駕馭的速度,疾馳了數十米後,達到了。

可惡啊,再怎麽說,揍敵客都是百年老字號,哪有這麽對待貨品的......差評!

水谷杏花一邊被凜冽的寒風吹得懷疑人生,一邊在心裏憤憤不平地想著。

所幸交易的地點,離飛艇降落的地方不算太遠,否則她很可能中途就要和這個美麗的世界揮手作別了。

“到了。”

伊爾迷輕飄飄的語氣,伴隨著驟停帶來的眩暈一股腦兒地湧進她的耳蝸。

水谷杏花剛想撥開糊了她一臉的亂發,搭在她腰間的手卻猛然松開,“餵——”她話音未落,整個人便直挺挺地摔向了地面。

嗬,算他狠。

水谷杏花揉了揉額頭上被石塊撞出的淤青,幽怨地弓起身體,剛打算爬起來,眼前卻多出了一雙黑色皮靴。

下一秒,她被那人拽住頭發,硬生生地從地上拖了起來。

待到視線剛好能與那個王八蛋平齊,水谷杏花一瞬間忘記了從頭皮傳來的陣陣疼痛,有些不確定地叫出了他的名字:“......飛坦?”

比她還要矮上半個頭的男人,沒有出聲,只是放任那雙狹長陰鷙的眼睛緊緊盯著她,不放過她臉上一絲一毫的表情。

“嘶......”這小子的指甲怎麽這麽長,摳得人鉆心疼。

水谷杏花皺了皺眉,剛想把扯著她頭發的手掰開,一枚釘子便劃過她的臉頰,直直地射向了飛坦的眼睛。

他不屑地嗤了一聲,到底還是在千鈞一發的時刻,向後快退了幾步,但卻並不打算就此罷休。

飛坦冷冷地看向她的身後,黑色的傘尖蓄勢待發地直指伊爾迷,連帶著蟄伏在原地的身體都在轉瞬間化為虛影。

“伊爾迷!”

水谷杏花終於逮著機會,將一把亂糟糟的長發捋到了腦後,順便小小地擔心了一下在戰鬥中依舊沈穩從容的黑貓先生。

“切。”原本玩在興頭上的飛坦不悅地瞥了她一眼,攻擊模式也發生了顯著的變化,甚至隱隱呈現出一股自傷一千、也要損敵八百的趨勢。

伊爾迷出釘的速度也不得不越來越快,以應付飛坦這種不要命的打法。

正當場面開始逐漸失控的時候,數根近乎透明的絲線從後面包抄而來,裹住飛坦的同時,還擋住了伊爾迷的攻擊。

“瑪奇,你幹什麽!”飛坦惱怒地看著從黑暗處漸漸走近的同伴,試圖砍斷絲線,繼續那場無休無止的戰鬥。

已經站到她身邊的紫發美人,不疾不徐地收緊了手中的絲線,語氣冷淡,“你打算違抗團長的命令嗎?”

聞言,飛坦輕嗤了一聲,有些不情願地別開了頭,但到底還是停止了動作。

與此同時,脫離了纏鬥的伊爾迷利落地從房梁上跳了下來,把她往紫發美人的方向推了推,“那麽,我的任務就算完成了,記得把錢打進我的賬戶哦。”

就這麽被拱手送人了的水谷杏花,心中感慨萬分。就在她試探著走向美人的時候,一只大手覆上了她的頭頂,“克莉爾,照顧好自己。”

她轉頭,神色覆雜地和伊爾迷對視了幾秒,最終還是小小地點了下頭。

見狀,伊爾迷收回手,最後看了她一眼後,很快離開了這裏。

而徹底孤立無援的水谷杏花,細細品了一下現在的境地,覺得自己還是保持沈默為好。

所幸身旁的美人看著雖冷,但相比起現在依舊臭著一張臉的飛坦而言,實在是上上之選。

這樣想著,她十分自覺地跟上了瑪奇的腳步,往這個廢棄廠房的更深處走去。

“餵,不是說這個任務我一個人就夠了嗎?”飛坦看著女人的背影,蹙眉道。

“團長不放心你。”瑪奇的腳步不停,臉上沒有因為同伴的詰問而浮現任何不滿。

事實上,她不認為飛坦會因為這個多年不見的女人,做出忤逆團長的行為。然而,人的感情是很微妙的東西,它或許會因為埋藏得太深,而習慣性地被主人忽視,但卻能在某些關鍵時刻,促使人心中的天秤悄悄傾斜。

對於他們這種感情淡薄的人而言,哪怕只是一點點,都足以成為任何瘋狂舉動的導|火索。

古怪的人,愛人的方式也古怪,但卻最容易被人發現。

因為——

那是最深的偏執,最絕望的期待,炙熱得像是天堂的地獄火,醜陋又怪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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