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6章 心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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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蕾的第一個反應是醫鬧, 她問一句讓他說出病情, 他們不說, 還鬧騰起來。當時她第一個反應就是其他藥堂患有紅眼病, 所以當即拆穿。

可是這個兇悍的樣子, 哪裏是來鬧事的,分明是要人命的?如果是要她的命,那肯定就去看她的門診了, 直接去找了周先生?莊蕾大叫:“護著周院長!”

聽莊蕾這麽一說,圓臉小哥, 立刻貼近周老爺子,周老爺子貼在了墻角。

好在淮南王的暗衛是一等一的好手。眼看著那四個人就要被制服,聽見後面一聲驚叫:“莊娘子, 小心!”

莊蕾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一個外力給推了出去,她撲到在地,邊上一個大伯被人手臂劃開了好長一道口子,鮮血湧出。那人舉著刀朝她繼續撲過來, 被暗衛小哥一掌劈下,刀落在了地上。

這一瞬間真是生死之間, 莊蕾坐在地上喘了口氣, 醫院裏的護衛也跟著過來把人制住。

莊蕾這才爬起來,到那個大伯身邊,已經有學徒從裏面拿來紗布,莊蕾給他止血, 她哽咽著:“大伯……”

“莊娘子不要哭,老漢沒事。”那大伯看著她壓迫止血,笑呵呵地說,邊上是一個瘦弱的男孩子,是他的兒子,是她的病患,這次是來覆診的。

爺倆從邊上的縣裏趕來,聽聞她這裏有辦法治病,就來試試,那個時候已經沒有號了,因著長途而來,莊蕾給加了號,給他看完。

慢性結腸炎困擾著孩子,莊蕾給開了藥,等她收拾出診室,爺倆正在櫃臺繳費,大伯抖抖索索從懷裏摸出銅錢,聽櫃臺上的夥計說:“大爺,您這些只夠一半的藥錢,還有您需要先付診金啊!”

大伯只能從櫃臺上拿回了藥錢,用袖口擦著淚,走到院子裏,躲在墻角邊爺倆分吃一個饅頭,那樣子真是讓人心酸不已。

看到莊蕾站在他們面前的時候,兩人笑了笑,莊蕾問:“等下就回去了嗎?”

“是啊!”

莊蕾把手裏的藥遞給他:“您忘了拿藥了,我給您送來。”

那時大伯愕然,莊蕾看著十多歲的小夥子說:“記得半個月之後過來覆診啊!”當時大伯連謝也沒有,只是轉過了身去,離開,那一刻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幫了該幫的人,她甚至在家裏都沒有說今日幫過人了,總覺得這是自己爛好心。

莊蕾沒想到今日大伯居然這樣不顧生死地推開她。莊蕾擦了擦眼淚:“我給您去縫兩針!”

莊蕾帶著大伯進去縫針,兩寸長的傷口,老伯伯憨憨地笑著:“莊娘子,我沒事,你別難過了。”

“我不難過!”

莊蕾從來不去回想她前世的死因,那個死因讓她太難過。她是死於醫鬧。

那一天,她開完最後一刀出來。晚上八點多,去病房一個一個查看當天手術的病人。如往常一樣,拿著包往自己的公寓走,她的公寓就在醫院隔了一條馬路的小區,而小區的對過就是醫學院。

她已經習慣了花最少的時間在路上,用最多的時間做研究和診斷。如果她跟其他同事一樣是開車的,也許就不會發生這種事情,她走出醫院大門,被沖過來的一個人用水果刀紮進了胸口。

她不回想這個事情,是因為回想了就會產生太多的困惑,她還要不要從醫,她還要不要力所能及地幫助病患?這是她前世家庭的影響,是她的人生信仰。卻在她前生倒下的一刻產生過動搖。所以記憶回來之後,她避免去想那些,刻在心底的善良,促使她回到了前世的道路上,她還是那個莊蕾。可到底在某個角落裏有一種意難平的情緒。

只是今日這位大伯不顧生死將她推開,只是因為她做了一件小小的事,她忽然可以呼出一口氣,告訴自己,前生不過是遇到了垃圾人罷了,自己的信仰並沒有錯,她做得沒錯。

“莊院長何在?”淮縣的知縣帶著一幫子捕快過來,莊蕾走出去,對著這位知縣行禮,那知縣忙說:“不敢當,不敢當!”

周先生伸出手:“王大人請!”

“周院長,莊院長請!”對著濟民醫院的兩位院長,王縣令很是恭敬,一個是淮南王的義女,一個是前太醫院的右院判,濟民醫院淮州的魯大人都時時刻刻在關註,出了這等事,他怎麽能不上心?

莊蕾雖然不願意去回憶醫鬧,但是作為一個有豐富經歷的醫生,一般醫鬧的邏輯她還是明白的。病患和醫生,乃至醫院之間有過非常大的不一致。尤其必須有一條,病患是有實質性的損失。

比如她前世的那個事件,那個病患已經是肺癌晚期,她對這個病患進行手術切除之後,建議他進行放化療,並且使用靶向藥和中藥聯合治療。並且是說明,這個病人整體治療效果並不會太好。

不過那個病患用某個搜索引擎查找之後,又去咨詢了某田系的醫院,認為她進行了過度治療,是要騙錢。這件事情他曾經幾次到醫院裏鬧,又要接診,又要做科研,還要帶學生,出了這種事情還要面對上頭的調查,問不完的話,寫不完的報告。

就是泥人還有三分土性,被這件事弄得不勝其擾的莊蕾,一句話懟過去:“那你去那個醫院裏治啊!”最後釀成了惡果。

這個因果是說得通的。而今天這個人,她在一開始就感覺到不同,莊蕾不否認醫鬧會隨著時代的改變而改變,每個社會都有這樣的人,可這個醫鬧,鬧得有些不明不白。

莊蕾說道:“一般長途跋涉帶著老人來看病的,這個病都是當地治療過的,而且都是孝子,對老人的病都是了如指掌的。說起來大多一套一套,這個郎中怎麽說,那個郎中怎麽說。這個人進來只說自己父親是得了什麽病,但是具體的到底是什麽問題一點都沒說,我就起了懷疑。所以我就用把脈的方法來唬他,從效果來說確實很好,他也承認了自己不是老人的親子。所以這個事情並非是起因於病,而是另有他謀。”

淮縣知縣問莊蕾:“莊院長的意思是有人要故意借著這個病患因來動周院長或是您?”

“這個不好說!也可能是針對濟民醫院。”莊蕾正在回答,外面王爺和魯大人匆忙趕進來。

淮縣知縣沒想到居然驚動了這兩位,他先彎腰跟兩位匯報了之前的調查情況,淮南王說道:“人扣押進淮州大牢,不能讓他們死了!孤親自監審!”

這一句話讓淮縣知縣松了一口氣,淮南王親自監審就好,他也能少擔一點責任,否則這個事情若是不能查到水落石出,到時候不能跟王爺和大人交代,就全是他的錯了。

淮南王留下了周老爺子和莊蕾,問莊蕾:“你可有得罪過什麽人?”

“得罪的人肯定有,但是我爹和李家不可能鬧騰這麽大的動靜。還有就是杭州城的那個高修了。”莊蕾想了想:“我平日在醫院和藥場說話也嚴厲,但是還不至於讓人能很我入骨。其他的人我就想不出來了!”

“老夫與人結怨確實不少,這些年恃才傲物,也著實得罪了不少人,若說等老夫退下來,要老夫命,倒也不稀奇。”周老爺子對著莊蕾笑了笑,然後細數了他記憶中的那些冤家對頭。

莊蕾一個一個名字記下來發現居然如大閘蟹一般有一長串,還有一堆是京城裏的有權有勢的。莊蕾只能說這個老爺子也是個牛人。最後他總結:“若說利益牽扯最深的,莫過於太醫院的秦羧。我雖是個祿蠹子,他卻是心術不正,不配為醫。只是他背後有太子,有些事情我也只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淮南王看向周老爺子說:“您說!”

“醫者父母心,就算許繼年,沒什麽大的本事,開的藥也是竭盡所能,但是這位不是這樣,他的藥治病還是殺人,不好說!”

“比如?”

周老爺子閉眼:“曾經給淑妃娘娘開過安神藥,方子是山柰、蓽苃、黑胡椒、紫硇砂、鐵棒錘、兔心、野牛心……只是藥渣裏有千金子,千金子不容易被識別,以為是胡椒。”

“千金子?”莊蕾輕聲地笑了一下,淮南王轉頭:“你笑什麽?”

“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莊蕾笑了一聲:“當初,二郎回家,他的藥全部是治肺癆的補氣補血的藥,唯獨裏面多了一味藥,叫土荊皮的。乃是殺蟲藥!而這個千金子,是治療癬疣的。”

周老爺子點頭說:“說起這個,你不是讓許繼年來找我嗎?之前你遇見那個非禮你之人?”

“那個人不是你的人。”莊蕾看向周老爺子,周老爺子點點頭:“確實,他是通過我的弟子,介紹給了許繼年。”

“那就是了!按照二郎的說法,這位秦院判與安南侯也有交情。他是不是不想讓人知道某些事,比如二郎的病因?”

“一石二鳥?”淮南王摸了一下自己的下巴:“行,這個事情孤來問。”

莊蕾考慮到整個濟民醫院與藥場還有壽安堂的安保問題,診室外面要加裝欄桿,每次看診只能有一個家屬陪同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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