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說好跟王爺的船一起回淮州, 莊蕾就定定心心地在這裏指導對傷員的治療。鐵老爹見莊蕾過來, 忙叫身邊的老婆子, 他那老婆子忙著給莊蕾跪下：“給莊娘子磕頭, 多謝娘子保住孩子他爹的手。”

被莊蕾一把托住：“婆婆跪我, 這不是要折我這個小丫頭的壽？”莊蕾也是聽人說，鐵老爹是個本地人，為人正直彪悍仗義, 帶著城裏的百姓抵抗倭寇。這位婆婆也是夫唱婦隨，給大家夥兒做飯, 送水。讓這樣的老人跪她，她怎麽能安心？

莊蕾坐下看著老爹的患肢，有溫度, 雖然水腫，卻在可接受範圍之內，只要抗感染到位，活是沒問題：“等過個一兩個月，要慢慢鍛煉, 手是接上了，能不能用, 還要看以後, 而且覆健也很重要……”

“鐵奶奶，出來一下！”有人在外邊叫。

鐵老爹對著身邊的老婆子說：“去看看！”

鐵奶奶去而覆返，道：“老頭子，我得去一下, 阿狗家的雙胎難產，三娘沒法子，叫我過去。”

“人命要緊，你快去。我這裏沒事！”鐵老爹說道。

莊蕾聽見這話，看來鐵奶奶還會接生，還是個厲害的穩婆，她拎起藥箱道：“鐵奶奶，我跟你一起去！必要時可以幫您一把！”她有必要在現場指導一下生產，減少產婦的死亡率。

“多謝娘子！”鐵奶奶腳步飛快，莊蕾跟著往外走，出了城隍廟的大殿門口，拐了兩道彎，來到一所小宅子門口，一個青年見鐵奶奶過來，叫著：“奶奶救命啊！”

邊上的一個三十多歲的婦人叫：“阿狗，奶奶來了，花兒有救的！”

鐵奶奶奔進去，裏面已經有個三十來歲的婦人，見到鐵奶奶進來，叫：“娘，羊水都流幹凈了，這樣幹生，要命的啊！”

鐵奶奶洗了手，過去看，她定了定，問：“出去問，保大還是要小的？”

保大還是要小？莊蕾走過去，摸著女人的肚子，那女人已經完全沒有力氣了，平時營養不良，加上本身身體又小，耐力不足，還是雙胎，骨盆也狹窄，如果經過產道生產，母子俱不保。

外面傳來那男人的聲音：“保住花兒！保住花兒啊！”他一個勁兒地就重覆這句話，話裏一聲聲的哭腔。

鐵奶奶想了想，回答：“那咱就保住花兒，孩子能活就活，不活就算了！”她這是打算？

莊蕾看了一眼鐵奶奶說：“奶奶，讓我來吧！我來試試保下母子。”

鐵奶奶想這個姑娘能保住老男人的手臂，還聽說用手捏了王爺的心，救回了王爺，她興許有更好的辦法。聽她說：“我想給她剖開肚子，取出兩個孩子，靠著她自己生，估計是不成了。”

莊蕾拿出紙筆來寫了必要的材料：“找聞小大夫去要。”

聽聞要給自己媳婦剖腹，那個男子楞在那裏，見鐵奶奶罵道：“快去找聞小大夫要，聞小大夫能給肚腸流出來的人重新縫好，這是他師傅！是救了我家老頭子的莊娘子，你運氣大啊！”

那青年連忙往外跑去，莊蕾拿出自己隨身的針灸包，開始給產婦紮針：“鐵奶奶，鐵娘子，你們來看，如果產婦在產程中發生昏厥，你們沒有辦法紮針，但是可以按摩這幾個穴位……”

產婦轉醒，莊蕾從藥箱中取出天仙子液，餵產婦喝了兩口，對她說：“你且安心，咱們有緣，我也叫花兒，我會盡力的。略微等等，等下就能看見寶寶了！去把給生孩子用的熱水拿過來，鐵奶奶，鐵娘子，我們一起把手洗了，然後……”

莊蕾讓人再去準備新的熱水，對房間進行必要的清理。幸虧離得近，不一會兒東西到了，莊蕾給產婦進行麻醉，吩咐邊上的鐵娘子做她的助手，目前這個情況就要豎剖了。

裏面的女人哪怕是見慣了產房那些血淋淋的場面，也沒看過這樣手起刀落的情況，伴隨著孩子的哭聲，一個娃娃出來，另外一個娃娃也抱了出來。

鐵奶奶叫道：“兩個小子！”

莊蕾側過頭對著奶奶笑了笑，鐵奶奶說：“我去給他們洗一洗，等花兒醒來就能看見了！”

莊蕾笑著點頭，給產婦關腹，邊上的鐵娘子認真地看著莊蕾的手，問：“娘子，這個技藝能傳授給人嗎？”

“你想學？”

“若是只傳家人，我就不學了！”那鐵娘子似乎意識到自己問得有些唐突。

莊蕾笑了笑說：“我的每一項技能，都願意教給人，只是剖腹產這個事情，我在這裏只待沒幾天，恐怕你一下子沒辦法學完，要是你能跟我去淮州，呆上一年就好了。”

這個時代，淮州和明州相差將近兩千裏，當真是去千裏迢迢之外的他鄉了。

外面的青年顯然是接到了孩子，他還在問：“花兒怎麽樣？鐵奶奶，花兒怎麽樣了？”

鐵奶奶的聲音：“這次不是我救的，是給王爺救命的莊娘子救的。花兒還在睡覺呢！”

莊蕾將自己的手術服脫下，卷在汙染物的袋子裏，洗過手之後說：“等下應該醒了！我跟你們說一下註意點，她等下麻藥退了肯定會很疼。”

莊蕾跟那青年囑咐過了註意點，並且留下了足夠的藥品之後，那家老人端了碗出來：“鐵奶奶，莊娘子，鐵娘子，過來吃碗糖水雞蛋。”

莊蕾坐下吃糖水雞蛋，對著鐵娘子囑咐，要怎麽照顧剖腹產的產婦，鐵娘子問：“莊娘子，我跟您去淮州，您真教我。”

“真的啊！”

莊蕾轉過頭來，那鐵娘子往地上一跪說：“師傅在上，受徒兒一拜！”

莊蕾扶著她起來說：“淮州千裏之遙啊！”

“不怕，即便是我娘有這個本事，能救的產婦娘也有限，若是用您的本事，能救的人就多了。”鐵娘子說道：“若是能學這等神技，別說是千裏，就是萬裏也值得，別說是一年，就是三五年，也行啊！”

“那好，我收你，你回去準備準備，過幾日，我隨著王爺一起回淮州。你跟著去，如何？”莊蕾問道。

沒想到邊上鐵奶奶說：“莊娘子，您一樣收徒了，家裏的小五，也跟我學了這門手藝，要不您也帶她去？”

“鐵奶奶，您想要讓誰學，我就教誰。行不？”莊蕾對著鐵娘子說：“你也別帶多少盤纏，我們那裏學徒每個月是有月錢的。專門產科這塊的，我會教，你到時候可能更多的是在我身邊觀摩，怎麽樣給病人開刀做手術。”

“跟著學手藝，哪能還有月錢？”鐵奶奶說道。

“所有人都有的，我們那裏有不少學徒。您要是有空，以後也可以去看看。”莊蕾收拾東西要走。

且說莊蕾在給人剖腹產，那頭王爺剛剛起身，吃了午餐，在曬太陽，渾身暖洋洋的，院門口進來一個身穿胡服的婦人，正是他的結發之妻，王爺笑著站起來，叫一聲：“寧熙！”

“允郎！”王妃模糊了雙眼，跌跌撞撞地走過去，王爺剛想要抱住自家娘子，生生牽扯到了傷口輕聲悶哼了一記，王妃擡頭：“怎麽樣了？”

王爺身邊的小廝扶著王爺坐下，對著王妃行禮說：“莊娘子讓大家夥兒近王爺身的時候，要仔細清理幹凈，防止感染，娘娘，您先去洗漱一下。”

“寧熙，你去洗洗，孤在這裏等著！”王爺淺笑著看著王妃。

王妃點頭，等王妃進去，王爺寒著臉：“人呢？”

前頭十來個護衛跪在地上，王爺恨聲：“都是死人是吧？這才幾天功夫，王妃就趕過來了？你們也不勸著點？接近兩千裏的路，你們就任由王妃換馬而來？跟你們說，不要說得太嚴重。”

跪在地上的哥們郁悶啊！當時情況危急，他們都懷疑王爺能不能熬上兩天，就怕是王妃見不到王爺的最後一面，這才拿著實情跟娘娘說，等到接到第二封來信，說王爺已經已經做了手術，裏面也沒說王爺已經沒事了。那還是得擔心是不是能見最後一面，不還得趕路，昨天晚上才接到信說王爺已經沒有大礙了。只剩下最後五十裏地兒了，還不如一鼓作氣跑過來。

這會子王爺說不要說得太嚴重，他們冤枉，當時是當時，現在是現在好吧？

王妃從裏面走出來，看見陪著她趕來的護衛跪了一地，她一邊擦著濕發，一邊說：“一路上大家會兒都陪著我跑，跑地快累死了。快去歇著吧！”

聽見王妃發號施令，一群人全部飛快地爬起來，刷拉拉地跑開了，王爺側過去：“你說，你也真是的，不知道顧惜自己的身體……”

王妃坐在他的身邊，任由他拿著黃楊木梳，用右手給她梳發，王妃輕聲說：“你嚇壞我了，要是你有什麽，你讓我怎麽活啊？”

王爺攬住王妃的肩膀，嘆息：“還好，我活了下來。”

“嗯，允郎！你說過會陪著我一輩子了，你不能丟下我！”王妃眼淚掛了下來。

“莊丫頭說，想看我們白頭偕老。以後咱們一個小老頭牽著一個小老太太的手，坐在這樣的陽光底下，兒孫繞膝。”王爺把王妃的手拿起來貼在臉上，用胡茬子輕蹭。

王妃站起來，抹了抹眼裏的淚水：“我拿剃刀給你刮胡子去。”

莊蕾進來的時候，剛好是春光之下，王妃正在給王爺刮著胡子，一邊嫌棄地說：“叫你別動，手放哪裏呢？”王爺的手？

王妃聽見腳步聲側過頭，臉一下子紅了個通透，莊蕾連忙說：“我沒看見，你們繼續！”說著飛似的跑了出去。

作者有話要說：  實在太忙了，今天一更，明天雙更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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