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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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小青閉了閉眼睛,壓下心頭的火氣,擺擺手說:“算了,說不清楚。”又看向程然和杜弘,“你們要出去?”

“討論,你要加入?”杜弘欠抽地說。

“去吧去吧,”苗小青理會他的挑釁算她輸。

她的目光回到電腦屏幕,想接著往下寫,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兩句話,又整排刪掉,然後雙手就按在鍵盤上半天不動了。

她哀叫一聲抱住頭,一頓亂撓,“接不上了!這段我想了好久的!”

從小學英語,過八級,GRE考滿分有什麽用?寫學術文章,大腦的思維跟不上,還是一樣的狗屁不通。

程然拍拍她的肩,“剛開始寫文章,千萬別去學大佬的風格,過於講究藝術性,別人看了根本不知道你在說什麽。也別寫得太細,太覆雜,簡明扼要差不多就行了。”

杜弘“哈哈”笑了起來,“被那位大佬帶歪的人可太多了,畫虎畫皮難畫骨,水平差的直接被帶歪成了民科。”

“你才民科!”苗小青仰頭看他一眼,覺得不對,吵架要站起來吵。

她站起身踮起腳,“你看你現在做的,數學不數學,物理不物理,你就是雙面人,墻頭草!”

“你!——”杜弘臉漲得通紅,拍著她的桌子說,“你那水平,再給你學一百年你也做不出來!”

“我才不做,我就做簡單的,照樣發文章,氣死你!”

程然無語地從兩人中間抽離,直接走到門外,幼稚的吵架聲還響在耳邊。

“我要告訴黎若谷,你說他是雙面人,墻頭草!”

“小屁孩才告狀!”

“不跟你這種民科吵!掉價!”

“雙面人吵不過就跑!”

……

徐浚覺得自己該出來說句公道話了,他撐著桌沿站起來,“你倆年紀加起來都快五十了!”

苗小青對杜弘翻了個白眼,坐回椅子上。

杜弘冷哼一聲,雙手對著門一推,鬥志昂揚地走了出去。

程然和杜弘走到宿舍樓下的便利店,今天的陽光很暖,兩人在外面的桌椅上坐下。

程然買了飲料出來,遞給杜弘一瓶。

杜弘喝了一口,“你也管管你女朋友,對師兄什麽態度?”

程然攤開他帶的手寫本,筆往本子中間一放,“你天天欺負她,我不也沒說你什麽。”

“我那叫欺負她?”杜弘嚷嚷起來,“她一吵架就對我人身攻擊你怎麽不說?”

“你說她水平差不叫人身攻擊?”

“我是說事實。”

“咱們公道點兒,”程然說,“算出Kagome晶格的叫水平差?”

杜弘語塞,“那要看跟誰比,她當然比系裏大部份的強。”隨即又說道,“怎麽說我是師兄,她不尊敬我就是她不對。”

“所以我不管你們,反正你倆半斤八兩,各打五十大板絕對不冤了誰。”

杜弘突然八卦地問:“你倆談戀愛,她不跟你吵?”

“她呀?——”程然停了下,對他勾了勾手指。見杜弘壓低頭,一副認真聽八卦的樣子,他才說道,“她是發自內心崇拜我,對我百依百順。”

“切!”杜弘根本不信,“我水平不比你差,怎麽沒見她崇拜我?”

“因為你人品太爛!”

杜弘抄起手寫本對他砸過去,罵道:“兩口子一個德性!”

程然直起身體坐好,“你都說是兩口子,我肯定是跟她一個鼻孔出氣的。”

杜弘看他一眼,帶著神對凡夫俗子的蔑視,“拿鏡子照照,自從你談戀愛後活脫脫一舔狗。”

“水平上還是照樣吊打你!”程然語氣輕淡,卻不偏不倚地往他心口戳,“別忘了,我比你晚一年轉到這邊。”

“你那東西做出來了嗎?就跟我囂張?”杜弘抱著手問。

程然的眉毛擰起來,“我想不明白。”他點著本子上寫的一段說,“把拓撲絕緣體放在一個拓撲非平庸的流形上,沒有基態簡並,為什麽是拓撲態呢?”

一輛桔紅色的跑車在離他們不遠的停車場停穩,車頭在陽光照射下高調地反射出刺眼的光,一個衣著光鮮的男人下車,站在車旁,低頭拿出手機來看。

“哪來的這麽一騷包?”杜弘問。

“一看也知道不是學校的,”程然看著他那一身像是立刻要去拍電視劇的打份,“理工大學裏的學生哪有他那閑功夫?”

杜弘收回目光,把程然剛說的話回想了一遍,又說回了物理,“你確定沒有?”

程然對他的分心很不滿,“當然了,你看二維周期邊條件不就是輪胎面?基態不就是費米能下全填滿嗎?就一個啊。”

杜弘沈思了一會兒,“這麽說,的確是很奇怪,這裏沒有任意子,也確實沒有基態簡並度。”

程然重重地嘆了口氣。

杜弘說:“你搞了快一年也沒進展,如果再過兩年還卡在這裏怎麽辦?”

程然煩躁地說:“我也不知道。”

他胸口沈悶得發緊,轉頭看向遠處,視線裏卻闖入一個熟悉的身影。

他正要定睛去看,卻聽到杜弘低呼一聲:“小青苗!”

是她沒錯了。

程然看到她走到跑車旁邊,站著跟那個騷包的男人說話。沒說兩句,那個男的拿出幾個手提袋遞給她。

“你被綠了!”杜弘興災樂禍地說。

“你看不到她一直在保持距離麽?”

“你倒是淡定。”

那是因為他見過她真心喜歡一個人是什麽樣子,程然想,只需要一眼,就能看出這個人在苗小青心裏沒留下過任何痕跡。

而最重要的是,他了解苗小青——

“一個一心追逐月亮的人,絕對不會被路過的星光吸引。”

“說你自己是月亮?”杜弘嗤笑一聲,“不要臉!”

“說的是物理,”程然淡淡地說,“我們不是一直在追逐月亮的路上?不然隨時隨地可以蹲下來撿腳邊的六便士。”

杜弘少見的沒有唱反調,而是深思地看向苗小青。

“說起來,我一直覺得你跟苗小青很像,”程然帶著審視的目光地說道。

“什麽?”杜弘差點跳起來。

“普通人都要面面俱到,所以兩個選擇擺眼前會左右為難,”程然緩緩說道,“而你和苗小青是會放棄一樣,絕對不會想把兩樣都抓在手中的人。”

杜弘沈默不語,依然看著苗小青,程然的聲音飄渺地傳入他的耳內——

“這世上你們沒有得到的,都是被你們放棄了的。”

苗小青正對著陽光直射的方向,強光刺得她睜不開眼,她沒有仰頭去看賀暉,而是垂著眼皮,看著提袋裏的堅果零食。

“對不起,我借了你媽媽的名義,這些是我買給你的,”賀暉說,“其實就是想來見你一面,我要回杭州了。”

“你不讀書了?”苗小青擡頭。

賀暉笑了一下,“讀完了,最後一學期本來也是實習,我爸叫我去公司上班。”

苗小青點頭表示明白,“恭喜你!終於逃脫你討厭的校園了。”

賀暉往後靠到車門上,將眼前的校園環顧了一遍,“你男朋友也在這個學校裏?”

“不是我們學校的,但是現在跟我一個辦公室。”苗小青說。

“也是看很厚的英語書,算那些恐怖的公式?”

“他比我厲害多了,”苗小青想了想說,臉上自然而然地流露出對程然的仰慕之情,“相等於你跟我的差距吧。”

賀暉垂下頭,不讓心頭浮出的悲慘情緒再流露到臉上。

過一會兒,他才擡起頭,臉上帶著微笑,望著苗小青。

苗小青換了個不被陽光直射的位置,才擡起頭,第一次細致地看他。他的眼皮垂低,遮住了一半的黑瞳,慵懶中帶著一絲耐人尋味的神秘感,眼睛細長而秀氣,眼尾優雅的拖曵上翹。微笑的時候,眼裏的光流淌,卻仿佛怎麽也淌不出他的眼睛。

“你媽媽笑起來很美吧?”她問。

“不記得了,”賀暉又仔細想了想,“我爸是這麽說過。”

“有照片的話,放一張在手機裏,”苗小青說,“有那麽一個美麗的媽媽,是很值得驕傲的事。”

“我媽媽跟你爸是同學,你知道嗎?”賀暉突然說。

苗小青驚訝地睜大眼睛,“是嗎?”

“我家以前只是一個小企業,我媽跟我爸結婚以後,公司才擴大。”賀暉說,“我媽的能力資源人脈都不是我爸可以比的。”

“你媽媽怎麽離開的?”

“生病,不是很嚴重的病,可是因為我爸——”他搖了搖頭,仿佛不想再說下去,“跟她的心情有關,後來拖得很嚴重。她走了以後,我爸才覺得天塌了。”

“我那時候也很不懂事,”賀暉說,“其實我去了公司上班以後,才知道原來媽媽的那些同學,包括你爸,都一直在照顧我媽留下的東西。”

“這很正常,”苗小青說,“他們那個年代的人是看重同學情誼的。”

“你看,這就是環境不同,我以為的朋友相處就是像我爸和他朋友那樣,三天兩頭聚到一起,今天喝酒時稱兄道弟,明天又因為利益沖突翻臉。你爸他們——”他頓了頓說,“平時都不怎麽來往,默契卻永遠都在。”

作者有話要說:

杜弘幼稚鬼!就是那種會扯前桌女同學辮子的熊孩子。

賀暉倒數第二次出現了,之後苗小青的人生道路,他再跟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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