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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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小青白他一眼,伸手掰下一塊細長的冰淩,陽光照在冰柱上,反射著水晶般冰冷的光芒。

“程然,你家鄉真美!”苗小青覺得自己的語言實在是匱乏了,只能反覆說著“美”,“神奇”這些俗氣的字眼,來表達她內心的驚嘆。

程然替她將帽子裏掉出來的發絲掖回去,“可沒有你家鄉那麽有名。”

苗小青聳聳肩,“西湖麽?放暑假了你去我家,也讓你體驗一下,走一百米,彎腰提十次鞋是什麽感受。”

“什麽意思?”

“就是人擠人,總被人踩掉鞋跟。”

程然笑了,“嗯。”他趁著苗小青不註意,突然往上一躍,抓住苗小青頭頂的一根樹枝往下一拉,又松手任它彈回去,又及時轉身跑遠。

枝頭上的雪簌簌落到正在仰頭的苗小青臉上和身上,還有雪鉆進了脖子裏,苗小青冷得一哆嗦。

“混蛋!”她從地上抓起一把雪就朝程然擲去,還沒碰到程然已經散成霧粉,她一邊朝他追,一邊大喊,“你給我站住!”

一直到跑出林子,她也沒有追上程然,就從地上抓了一把雪,捏緊了揣進口袋裏,然後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走出林子。

程然站在河面湛藍的冰上,迎著陽光,笑得十分欠打地朝她揮手。

苗小青凝望那個燦爛的笑容,心想如果她破壞那個笑容的話,會不會遭報應?

比如從此以後,再也見不到那樣開朗的笑容了。

她不緊不慢地走到程然面前,一言不發地望著他。

“生氣了?”程然抱住她。

苗小青對他搖搖頭,把手從兜裏抽出來,勾住他的脖子,認真而溫柔地凝視著他,“我有話要跟你說——”

她踮起腳,嘴唇緩緩湊到他的耳畔。

就在這一瞬間,她拉下他羽絨服的帽子,將掌心裏的一團雪塞進了他的脖子裏。

程然大叫一聲,哆嗦著身體松開她,腳下像踩著彈簧一樣上躥下跳。他拉開羽絨服,把最裏層的衣服扯出來,用力抖著衣角,才抖出一部份碎雪。

苗小青看到他又叫又跳的狼狽樣子,並不感到好笑,也不覺得自己勝利了。

她破壞了他的笑容。

她兀自站著出神,等她回神才發現程然已經來到她的身邊,一臉不懷好意地望著她。

她本能地朝反方向跑,卻被程然巧力一拽,腳下一滑,就摔倒在冰上。

她撐著身體剛要起來,程然又撲過來,摟著她的腰在冰面翻滾了幾個圈。

苗小青滾得頭昏眼花,胃裏翻江搗海,程然的臉和刺眼的天空不斷在她眼前交替。

她不能自已地不停發出尖叫,直到停下來好一會兒,她躺在冰上,眼前還模模糊糊。使勁地閉了閉眼,睜開才看到程然的臉。

他的臉擋住了刺眼的陽光,疏淡的眉毛,漆黑的眼睛,讓他永遠都保持著一股淡雅的書生秀氣。

“你有什麽話要說?”程然用威脅的語氣說道,“說不出我滿意的,你今天就完了。”

苗小青伸出手,輕輕摸著他疏淡的眉毛,摸著他的眼睛,鼻子,最後停在他唇上,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他,說:“我喜歡你!程然,我好喜歡你!”

程然的身體一僵,隨後擡起手,握住點在他唇上的手指,將她的手掌貼到他的臉上。深情地望著紅色風雪帽裏的小臉,緩緩地低下頭,溫柔地吻住她。

河岸那邊大聲喊著來吃東西了。

程然才從冰上爬起來,拉起苗小青,眼角的餘光掃過她飛起紅暈的臉頰,故意地貼到她耳邊,低聲說:“昨晚你折磨了我一晚上,現在冰天雪地的我還燥熱,今天晚上你要不要負責一下?”

苗小青踢他一腳,被他繞到後面躲開了。

他從背後抱住她,像小時候開火車一樣地往前走,苗小青覺得他色情得要死,又羞惱又甜蜜。

“苗小青!”他忽然喊她的名字。

苗小青不知道他又要說出什麽不正經的東西來,本來不想理他,但她一貫上趕著,就不鹹不淡地“嗯”了一聲。

“你想好了嗎?”他忽然停下,抱著她的雙手箍緊了一些,“我想要你!你願意把你自己給我嗎?一輩子都只給我。”

苗小青聽到自己的心跳停了一下,隨即又劇烈地跳動起來,顯然他也感覺到了,貼著她後背的胸膛也在急劇地跳動。

他的嘴,永遠說不出甜言蜜語。連一輩子的承諾,他都說得像是占個便宜那麽簡單粗暴。

可是她喜歡他的簡單粗暴,她喜歡用各種方式,逼迫他對她說出一些他埋在心底深處的話。

她輕輕點了點頭,“願意!”

背後久久沒有動靜,苗小青剛要回頭,卻看到程然的手直直地伸向前方,指著前方圍著火的那堆人,喪氣地點了點,“我真是自作孽!”

苗小青“噗”地笑出來,“這麽說,你終於急了?”

程然的手往上移,重重地掐了一把,“你不急?”

苗小青的身體緊繃了一瞬,隨即惱怒地打了下他的手,“老實點!”

程然又嘆一口氣,老實地走到她身旁,牽著她的手往前走,“沒心情玩了。”

苗小青剛想笑他,又發現經過剛剛,她似乎也沒心情玩了。

他像在她的身體裏穿了根線,跟他緊緊相連,他離她近了,她渾身的血都激湧上來,燥熱不堪;離得遠了,心臟仿佛又牽痛似的,失魂落魄。

走回煙火氣的燒烤架前,兩人都興致都不高。

燒烤架上烤了羊腿,肉串,牛排,紅腸,口蘑,韭菜,玉米……油滋滋地滲出,香氣四溢。

小蘭遞給苗小青一個盤子,讓她自己拿喜歡吃的。

苗小青看了眼小蘭腳邊的啤酒。

小蘭卻沒領會到她的眼神。苗小青只好坐下,夾了片牛排到盤子裏,咬了一口,眼睛不時瞟著大華和小蘭手上的啤酒。

程然對小蘭說:“拿瓶啤酒給我。”

小蘭楞了一下,拎起一瓶打開的啤酒和紙杯給他,“你不是不喝酒?”

程然遞給苗小青,“她喝。”

苗小青歡快地接過,倒了一杯。

小蘭把瓶子舉到她面前,豪爽地說:“來,我倆喝!”

苗小青也拿起瓶子,瓶口跟她碰了一下。她一直喝罐裝啤酒,瓶裝的酒都是倒進杯子裏,這麽舉著瓶子喝還是頭一次。

不過小蘭跟她幹了兩次後,她就發現了這麽粗魯喝酒的樂趣。

她掃了一眼所有人,只有劉倩和程然沒喝酒,喝的礦泉水。

小蘭性格豪爽,沒一會兒,她倆已經喝完了兩瓶啤酒。小蘭丟下大華,親熱地坐到她旁邊,摟著她的肩膀說:“我聽程然說起你,還以為你是個特高傲的人,沒想到你這麽接地氣,哈哈——”

苗小青“噗”地笑出來,“你看出誰不接地氣了?”

她本來是想損損煙酒不沾的程然。可話一說出來,小蘭就往劉倩那邊望了一眼。劉倩剛好看過來,苗小青頭皮發麻的拍了拍程然的手臂,將話題扯到程然身上,“你知道我第一次見他,他為了少去幾趟廁所,連水也不喝,這不是神仙是什麽?”

“他還神仙?”小五“嗤”地一笑,“那是你不知道他賣了奧數獎牌買游戲機,拿獲獎證書墊桌腳,被他爸拿鞋底抽得滿院子跑的時候。”

程然夾了個口蘑扔他頭上,小五渾不在意的接住,塞嘴裏吃了。

“我們小時候闖禍挨打,餿主意基本都他出的。”大華也苦大仇深地說。

“他還讓我們——湊本錢,自己偷偷跑——去打麻將,贏了的錢他——六,我們四。”楊志國也接著說。

苗小青看著一臉鎮靜地啃著玉米,仿佛談論的不是自己的程然,笑得頭歪在小蘭的肩上。

小蘭拍拍她,“他們幾個就這樣,誰帶女朋友回來,就拼命揭誰的底,真損!”

“挺好的啊。”苗小青羨慕地說,“我從小到大沒什麽朋友。”

“那你小時候怎麽過的啊?”小五問。

“在家做卷子,覆習,練英語口語。”

小五咋舌,“你跟我的童年有一拼,不過我還有他們幾個時不時拖我出去放風。”

“你怎麽那麽聽話?”小蘭問。

“不知道,”苗小青說,“也許是怕我爸媽哪天會把我丟到大街上。”

“這怎麽可能?”

苗小青點點頭,“現在想想,的確不可能。就算他們把我丟了,我也還有外公外婆,但小孩子嘛,頭腦簡單,又只走直線。”

小蘭笑她傻,卻明顯對她越來越熱情,又喝完一瓶啤酒,她貼在苗小青耳邊問:“你去不去方便?”

苗小青肚子正漲得難受,點了點頭,見小蘭已經站起來,她也連忙把盤子往程然手上一放,跟著小蘭去了。

程然正要問她去哪,見小蘭跟她手挽手,突然明白過來,便自顧自地吃東西。

劉倩見那兩人越走越遠,問程然道:“你女朋友家是不是很有錢?”

程然一楞,搖了下頭,“她爸就是個國企職工,媽媽沒工作。”

劉倩“哦”了一聲,語氣很耐人尋味。

“怎麽了?”程然問。

“早上我不是問你那條圍巾哪來的嗎?”劉倩說。

“我說了她送的啊。”程然說。

“那條圍巾如果是正品要六七千。”

作者有話要說:

程然其實是個熊孩子誒~~~~

明天很可能會鎖,下午6點更新,更新了就看吧,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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