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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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學物理不一定就要做物理啊,”朱贏打圓場,“我們那些去了國外的師兄,後來轉行不是去了華爾街拿了全球派遣的職位,就是回國進了軟硬件公司做技術高管,年薪都是一兩百萬起,日子可做物理的師兄們好過多了。”

徐浚也附和,“都能把物理學好了,除了數學,這世上還有什麽是你學不會的?”

“前途其實不需要擔心,”朱贏說,“只要你不死磕物理。”

這算是前輩們給新手的忠告和安撫吧。苗小青默默地喝了一口酒,家境富裕的她,從來不考慮生存問題,她需要的是價值體現。

她的視線在三個人身上掃過,徐浚喝酒,朱贏挑了根青菜送嘴裏,程然低頭喝粥,她離他們很近,可一旦他們說起物理,苗小青就像被拖進了層層的隔閡後面。

她想進入那個世界,他們在說什麽,她也能聽得懂,也能插上話,而不是腦袋像貧瘠的荒地,一點養份沒有。

隨便吃了點菜,把酒喝完,苗小青去結了賬。四人AA,其他三個人把自己那份又付給了她。

回到醫院,報告已經出來了。

醫生看了說沒骨折,不需要打石膏,開了雲南白藥噴霧和活絡油。

苗小青沈重的心口松泛了不少,折騰了一晚上,回到酒店房間,沖了個澡就睡了。

程然沒有坐輪椅去講報告。

苗小青聽完報告後就溜了出去,穿過走廊的拐角,進了非常規超導的會場。

她貓腰鉆到最後一排,隨便找了個位置坐下,擡頭便看到白色幕布下的程然。

他又穿著白色襯衫,長袖隨意地捋到手肘,黑色的修身長褲,身材的線條流暢而豐沛,在臺上走動站定都透出沈穩。

然而苗小青卻看得清楚,他的腳步偶爾不太順暢,右腳每每出現不易察覺的拖行時,就代表他在忍耐著鉆心的痛。

苗小青焦急地看了時間,還剩下十分鐘。

她一直知道他有著強大的意志力,而且相當冷酷,對別人,對自己都沒有多大的熱情。

所以他對自己一點也不憐惜,不接受坐輪椅,連一根拐杖也不能接受。

時間過得好慢,程然的聲音漸漸有些不穩,偶爾還會停頓幾秒,不如之前的流利順暢。

苗小青知道他一定是疼得快忍耐不住了。

她仰頭望著天花板上刺眼的燈,恍恍惚惚想起了程然昨晚的話:不聰明就不該來做物理。

把話說得這麽討厭的人,疼就讓他疼吧——

她剛這麽想,會場頓起一陣喧鬧。

苗小青的面前出現重重的陰影,那陰影像急浪一樣滾滾往前。

她凜然回神,前排的人大都離座了,後排的也都站了起來,伸長脖子往前看。

她倏地跳起來,跑到前面,幾個人圍著摔倒在地上的程然,有人在扶他。

她的心像被壓上一塊大石頭,腦子裏反覆響著一句話:他摔倒了,當著這麽多人的面摔倒。他不願坐輪椅,不願拄拐杖,想要體面的跟眾人講完他這一年多的成果,結果他卻出了更大的醜。

耳邊人語紛紛,都是關切地問:“怎麽樣?”“沒事吧?”“要不要去醫院看下?”

苗小青仿佛這才敢去看他。

程然被人扶著站起,他的頭低垂著,看不清臉。苗小青不知道自己為什麽篤定地知道,他現在的內心一定是想盡快離開這裏。

她走上前,緊緊挽住他的胳膊。

程然低垂著臉,用眼角的餘光看了下她的手。

“回房間擦點藥?”她問。

程然沒說話,重量卻壓到了她這邊。苗小青攙著他往外走。

他這次大概是舊傷又嚴重了,雖然神情依然冷肅,走路卻是顛顛跛跛的。

回到房間,苗小青扶他到床邊坐下,把浸了熱水的毛巾遞給他。程然一言不發地接過,貼著腳踝敷好,仍低垂著頭。

“我沒事了,你去開會吧。”他說。

苗小青望著窗外的天空,沒說話,也沒有動。

“我一個人呆著就可以了,”程然垂著頭,語氣有些惱。

苗小青這才轉過臉來,盯著他,“你說什麽我就得聽?”

程然擡起頭,“什麽?”

“別那麽輸不起,”苗小青目光很淡,淡得有些冷漠,“你覺得不能輸,實際上,有誰在把你當對手呢?”

程然的臉色很不好看,“你沒頭沒腦地說些什麽?”

“都是些大佬,誰把你一個學生當回事呢?”苗小青說。

程然的眼裏迸出冰冷的光,“你出去!”

“聽著難受?”苗小青坐著沒動,卻看向窗外,“你仗著比我厲害,對我說了多少難聽的話?昨天還說不聰明就不該來做物理。我說你一句就難受?”

“苗小青!”

“呵——”苗小青學著他嘲諷的笑,“你以為你大聲我會怕?我和你最大的區別就是——我從來不覺得自己多厲害,所以沒你那麽愛面子。”

程然沒說話,抿緊唇冷然地望著她。

苗小青看著他有些狼狽的形象,紮在腰帶裏的襯衫扯出來不少,皺巴巴地堆在腰側,領子也斜敞著,扣子歪七扭八,像個剛被炒魷魚的失意上班族。最頹的是他的神色,懊惱地擰緊眉頭,只有那一雙漆黑的眼睛,仍極力地維持著冷酷和高傲。

“為什麽不回群裏的消息?”苗小青問。

程然的神情一動不動,並沒有回答的打算。

“覺得上次的事很丟臉?我們會笑話你,系裏的人會把你當談資?”苗小青起身走到他旁邊,揭起已經冷掉的毛巾。

剛要轉身,手腕被他捉住。

他的力氣很大,捉得很緊,苗小青疼皺了下眉,視線落到他骨節分明的手,又往擡起眼皮往上,落到他膚色微白的臉上。

“松手!”她說,“很疼!”

程然沒有松手,反而將她拉得往前跌了一步。

苗小青踉蹌後站穩,倔強地瞪著他,手往回縮。

程然的手更用力了一些,苗小青吃痛地“嘶”了一聲,不由得彎下腰,擡眼對上那雙冷酷的眸子。

“人和人之間的力量是有很大懸殊的,”程然聲音很輕,卻像一根繃緊的弦。

苗小青忍著痛,冷靜下來,目光挑釁地跟他對視。

“你又能怎麽樣?”她忽然微笑,“敢動手麽?”

她的微笑讓程然一楞,她的笑容總是充滿溫柔的力量,能安撫人心,也能讓人放松警惕。

趁他楞神之際,苗小青猛的抽出手,對準他的胸口,使出全身力氣一推。

程然的頭重重地倒在床上,腦子出現短暫的空白。

苗小青抽起床頭的枕頭,對著他一頓沒頭沒臉的亂抽,邊抽邊罵。

“你以為你多了不起?”

“你媽沒教過你對人要有禮貌?”

“是我拿刀逼你接受我了嗎?”

“你個自我感覺良好的混蛋。”

……

程然剛開始挨了一下,就一骨碌翻到床尾躲開,他躲到哪兒,枕頭抽到哪兒,最後只能舉手臂或是擡膝蓋去擋,也還是結實地挨了好幾下。

他的斯文全無,忙著左右格擋,氣惱又狼狽地喊:“苗小青!你是潑婦嗎?”

苗小青一聽,嘴唇一咬,抽得更急更狠。

程然看她已經完全失去了冷靜,身體一躍,跳下床,從她背後去奪枕頭,手還沒夠到枕頭,右腳一陣鉆心的痛,連忙又擡起來,身體一個不穩,把苗小青連人帶枕頭地撲到了床上。

時空好像突然打了個滾。

苗小青張目望著天花板,靜靜地陷在廉價的床墊裏,大腦中一會兒雷鳴電閃,轉瞬又萬籟俱靜。

她擡起手臂,摸到一把程然的頭發。

他的臉就在她的頭旁邊,面朝下埋在被子裏,發出短促的呼吸聲。

“你真是潑婦!”他發出窒悶的聲音,每個字都帶著鼻息的輕微嗡鳴,“太兇悍了!”

苗小青推了下他的肩,“你起來!”

程然捉住她的手,按在他的手掌下面,臉還埋在被子,一動沒動。

“起來!”她又說了一遍。

他還是沒動,也沒出聲。

這個姿勢讓苗小青很是無措,“起來,我不打你了。”

被子裏發出一陣沈悶的笑聲,程然轉過頭,看著她,“你是吃定我不會還手?”

苗小青擡腿想踢,他的動作更快,長腿一伸,又壓得死死的。

她現在除了心臟能動,其他哪兒都動彈不得了。

“你還喜歡過別人嗎?”程然突然問。

苗小青想了想,“喜歡過兩個。”

說完就感覺到程然的身體僵了一下,她又說道:“初中物理老師和高中物理老師。”

程然猛地支起身體,臉移到她的臉上面,一雙漆黑的眼睛盯著她問:“所以你才學物理。”

“因為這個,我的物理成績才一直很好。”苗小青別開臉說。

程然撥過她的臉,“也突然親過他們?”

苗小青瞪圓眼睛,“你瘋啦?”

程然的神情卻非常執著,“親沒親過?”

苗小青瞪著他半晌,轉開臉,氣惱地說:“沒有。”又氣不過,轉回臉瞪著他,“就是上課專心,作業認真,我比你純潔多了——”

她的話沒說完,程然低頭吻住她。

作者有話要說:

為啥我就覺得程然這貨挺讓人糾結的呢?有時候特招人喜歡,有時候又太欠抽。小青拿枕頭揍得太斯文了,下回換雞毛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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