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急氣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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渭輕塵醒來的時候頭痛欲裂,摸索的看了眼床頭的表,已經上午十一點鐘了。

床鋪淩亂,外套在一旁的椅子上搭著,渭輕塵看一眼身上褶皺又穿的好好的衣服,依稀記得是風雲常把他送回了家,然後……然後舍新呢?

他喝那麽多的酒,那人都不懂的好好照顧一下他嗎?不給他洗漱也不給他脫衣服,由著他合衣躺了一夜,就不懂的過來關心一下他嗎?

渭輕塵靠著床頭陰沈著臉半天,起身洗了把臉,一出臥室的門,就見舍昌正站在門口拍衣服上的土,掉落的花瓣被風吹進來,看樣子是剛從花圃回來。

他這些年好吃好喝,每月有專門的營養師和醫生調理身體,身邊又有親人陪著,每日裏搗鼓自己喜歡的花花草草,日子別提多愜意安適了。

七十多歲的人了,每天紅光滿面的,精神頭很好。

“爺爺,舍新呢?”渭輕塵下樓道:“是不是又去花圃了?”

“沒去。”舍昌有點奇怪道:“我早上走的時候他還在家呢,今天沒在花圃見著他。”

沒去花圃?那去哪了?

渭輕塵皺皺眉,打一個電話,忽聽茶幾上的手機一響,舍新沒帶手機,那有可能是買東西去了。

昨天喝了那麽多酒,渭輕塵還是有些難受,走到廚房正準備倒杯水喝,就見鍋裏剩著些醒酒湯,心裏奇怪舍新給他熬了湯怎麽沒餵給他喝,就聽舍昌又道:“你昨天喝太多酒了,打了他一巴掌,臉都腫了,估計去藥店了也不一定。”

什麽?他打了舍新?那人不會跑了吧?

渭輕塵著急忙慌的去追,剛出院門,就聽滴的一聲喇叭響。

送快遞的貨車,拐彎走的有些急,四周都是綠林掩映的小道,舍新從花園超了小經,兩方都沒看著,喇叭聲和尖叫聲齊齊一響,然後就是險險一避。

渭輕塵呼吸一緊,身子一晃後,滿眼都是血光。

快遞車停了下來,渭輕塵扶著墻想去看一看,可是他頭發暈眼發花,喉嚨還甜甜的。

身邊好像響起了淩亂的腳步聲,不知道是誰在大聲呼喊自己的名字,渭輕塵捂著心口不停的咳,控制不住的倒在了地上。

再醒來的時候,是在醫院的病床上。

手上打著點滴,身邊只有一個風雲常,渭輕塵有點難受的咳一聲,聽他道:“你咳了好大一碗血,醫生說你活不久了,還有什麽遺言要說?”

“我……”渭輕塵腦子混亂的很,下意識的道:“我覺得自己還能搶救一下!”

“哈哈!看來是好了。”風雲常扶著他起來,“舍新回去給你熬湯去了,一會就過來。”

“對了!舍新!舍新有沒有事?”渭輕塵一把抓住他,聲音沙啞,滿是急切。

風雲常不知道渭輕塵是怎麽著了,忙拍著他的肩膀道:“你別急,舍新好好的,沒事。”

“奧!那就好!”渭輕塵聞言心裏一松,倒頭又開始睡,半夢半醒之際,忽感覺唇上濕濕的,一睜眼,就見舍新滿眼淚水的吻他。

這是怎麽了?渭輕塵有點害怕,他不會真的像風雲常說的那樣,快要死了吧?

“醒了?”舍新有點臉紅的擦擦淚,扶渭輕塵起來道:“吃點東西再睡,醫生說你胃粘膜出血,只能吃點清淡的,我煮了湯,你喝點。”

渭輕塵從昨天開始就餓著肚子,此刻早就堅持不住,就著舍新的手喝了兩大口熱乎的湯,小心翼翼的看他道:“你的臉……”

“不疼,沒事的。”舍新說完,又探唇過來吻了吻他,渭輕塵哪見過他這麽主動的樣子,心裏越發難過,低聲問道

:“我是不是不行了?”

舍新一楞,不知道他為什麽會這麽問,以為他是因為吐血被嚇到了,想到醫生說渭輕塵是因為心氣郁結,急氣攻心才會吐血,便道:“你喝酒太多傷了胃,以後不要在喝了。”

渭輕塵點點頭,看舍新一眼道:“那你得不氣我,要不然我還去喝。”

舍新抿抿唇,再親他一口,“以後再也不氣你了。”

渭輕塵:“……”他這是被哄了?

“那你以後得聽我的話,不能幹傷我心的事,要不然我還吐血。”

“嗯,都聽你的。”舍新笑笑,再親他一口。

渭輕塵:“……”

“勺子餵的太慢了,你拿嘴餵我。”

舍新聞言一頓,臉紅的喝一口碗裏的湯,探唇餵過去,不想腰身被人一抱,被狠狠的親了一口後,忙按住不停亂動的人道:“小心手上的針!”

“我想試試那個姿勢,你老是不讓。”

舍新臉更紅了,推推渭輕塵道:“等你病好了。”

“那我還想你用嘴……”

“……嗯!等你好了,都隨你。”

渭輕塵覺得自己好像真的要死了,否則舍新怎麽會這麽聽話?

“我是不是真的要死了?”

“瞎說什麽?”舍新拍渭輕塵一把,警告他不要亂說,“你身體好的很,會長命百歲的。”

“那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渭輕塵小勁的掐舍新的腰,控訴道:“你之前對我可不是這樣的。”

“我對你哪樣了?”

渭輕塵眼眶一紅,吸吸鼻子一臉的委屈,“報覆我,紮我的心,故意氣我,你說,是不是心裏有別人了?我是不是沒原來重要了?你是不是有其他想法了?”

這人是在和自己撒嬌嗎?

“沒有!我從十七歲開始就稀罕你,都稀罕了這麽多年,怎麽舍得不稀罕你?”舍新笑笑,“昨天說有單子是騙你的,本來就是想讓你感同身受一下,誰能想到你脾氣那麽大?”

“……那我!那我脾氣……”渭輕塵有點不知道該說什麽,又趴在舍新懷裏,一邊讓他餵自己喝湯,一邊道:“老婆老婆”

“好啦!”舍新親親他,“好好的旅行計劃也泡湯了,我就沒那個出去玩的命。逗逗你也不行,你說你這個人多壞?”

“我……”渭輕塵哼一聲,繼續趴他懷裏道:“不過是兩張機票,我的假期餘額還很足,你要是願意,等我好了,咱們就出發怎麽樣?”

“嗯。”

“那你剛才答應的那些?”

“都算數。”

“嗚好老婆”

番外·渭輕塵獨白

以前總覺得電視劇裏那些動不動就吐血的故事情節都是矯情、假的,後來發生在自己身上的時候,才知道心痛到吐血,其實是真的。

那一刻世界漸漸變的安靜下來,由彩色慢慢變成黑白,從最外圍慢慢開始向內擴散,由面到點,直至全黑。

心痛欲絕,一點都不誇張。

血從嘴裏大口大口的湧出來,甜甜的,一點都不疼。

靈魂出竅的那一刻,我看到舍新雙眼通紅的將我抱在懷裏,大聲的喚著我的名字,我看著倒在他懷裏還在不停咳血的自己,覺得渾身都輕飄飄的,如墜雲層的感覺。

靈魂的重量太輕,被風一吹,就開始輕輕搖擺,我不受控制的飄向破爛的小區,飄向坐在陽臺上的人。

舍新坐在椅子上,不知道是不是睡著了,我站在陰暗的角落,看著他眼角的淚不停的流出來,就像是清晨荷葉上的露珠,晶瑩剔透,亮閃閃的,帶著靈魂承擔不起的重量。

我走過去,見他手裏握著一張紙,上面歪歪扭扭的寫滿了字,都是我的名字。

舍新什麽時候學會了寫字?我不知道,只有墻上的日歷告訴我,我好像回到了舍新生日,我重生的那一天。

以靈魂的身份。

“舍新。”我輕輕的喚他。

椅子上的人慢慢睜眼,忽的回頭,視線透過我,看向屋裏不知名的角落。

冰箱上彩繪的陶瓷存錢罐還擺的好好的,我想起舍新放在裏面的那些紙條,心裏一痛,走過去剛想伸手去拿,忽記起來現在的自己根本拿不起來。

我的手指穿過那些實物,變成虛虛透明的存在。

身邊有什麽氣息在不斷靠近,我被舍新身上殘留的陽光灼的後退一步,看他將手裏寫著我名字的紙扔到垃圾桶,又將冰箱上的存錢罐拿下來。

【我要走了】他在紙條上面寫。

“不不!不行!舍新你別走!”我看著他慢慢的在紙條上寫了日期,看他將紙條放到存錢罐裏,看他環顧一眼屋子,拿著抹布開始擦那些沒什麽灰塵的家具。

心裏的難過就像是水一樣的溢出來,我害怕的想哭,可是只是靈魂的我沒有眼淚。

我著急的想抱住他讓他收回那些該死的想法,可是他身上殘留的陽光太過灼熱,我沖著他大喊大叫,希望他能給我一次機會,可是他看不到我。

夜幕垂下來的時候,舍新終於停了下來,他將那些拆遷時帶走的小玩意裝在一個箱子裏,然後掏出手機開始發信息。

他打字很慢也很笨拙,雙手放在屏幕上總是出錯,我站在他的身後,看著那個備註為愛人的收信人,心裏一痛。

【今天我生日,你回家一趟吧!】信息上寫。

叮的一聲,信息發送成功,舍新抱著膝蓋坐在沙

發上,低低的埋頭哭起來:“我要走了,我真的要走了,輕塵!我真的要走了!嗚!”

我想上前抱抱他,想讓他別走,可是靈魂穿過身體,我看著自己透明的手指,根本就碰不到他。

夜晚來臨的時候,舍新終於止住哭泣,我看著他起身走進廚房,將一條魚放在鍋裏,門口傳來敲門聲的時候,舍新動作一停,關掉火去開門。

我站在舍新的身邊,看著站在門外的自己皺眉念叨著什麽,又聽到舍新問道:“你好幾個月不回家,是去了哪?又是和誰在一起?”

我看著眉目陰狠的自己,著急的上前想告訴他趕快哄哄舍新,他就要走了,請趕快哄哄他,請拼盡全力,把他留下。

可是那個他根本就感受不到我的存在,他指著舍新不知道說了什麽,擡手就是一個狠狠的巴掌。

我嚇了一跳,怒火中燒的狠狠出拳,可是和之前的情況一樣,我根本就碰不到他。

渭輕塵!你他媽的這個王八蛋!

我拼盡全力的揮打,可是每次拳頭都從他的身體穿過,我看著舍新紅著眼,捂著臉的質問他:“你在外面紅燈酒綠的勾三搭四,我不能管,連問一句都不行嗎?”

我再也控制不住,死命推一把那個混蛋的自己,希望他能滾得遠一點,不要再說什麽操蛋的話,可是沒想到這一次我居然碰到了他。

他被我推得身子一歪,我身子一晃之際,居然進入了他的身體。

我看著面前紅著眼哭泣的舍新,忙擡手扇自己一巴掌,走過去抱緊他。

繼上一次的重生後,我又回來了。

我抱著舍新,正要開口說話,忽感覺懷裏的人根本就沒有溫度,我擡眸楞楞的看他,是一張紅著眼睛微微哭泣的臉。

胸口很痛,喉頭還有些疼。

“醒了?”舍新問我。

我舔舔唇,想起自己先前在病房裏醒來,和風雲常說了幾句話又睡了過去,中間還做了個夢,夢到舍新在我重生的那一晚,想要離開。

“舍新!”我小心翼翼的喊他,伸手到他臉上,“你的臉……”

“不疼。”舍新搖搖頭,忽的探唇過來吻了一下,我心下一驚,心裏開始難受起來,他原來真的想要離開過我。

如果我沒有重生,那天的舍新是不是就要離開了呢?

那前世呢?前世的舍新一定離開了吧?他這麽溫柔又那麽決絕的一個人,如果不是車禍打電話給我,我一定再也找不到他了吧?

前世的自己,為什麽就沒發現呢?我為什麽就沒發現,舍新已經離開了呢?

那個雨夜裏的電話,是舍新臨死前對我最後的原諒,已經離開的他,在臨死前打給我生命裏最後一個電話,可是我沒接。

我……我真的好該死!

舍新垂眉吹著勺子裏的湯,眉眼溫柔好看,沒有記憶裏的小心翼翼和不安,他看著我,眼睛裏就跟有條星河一樣。

“老婆!”我紅著眼睛喊他。

“嗯。”舍新嗯一聲,又親我一下。

心裏忽然滿足的不行,也有點後怕。

舍新從十七歲就跟了我,我給過他甜也給過他苦,重生後一手教他成長,讓他自信,開朗,他身上所有的一切都刻著我的影子,我又為什麽要想著壓制他?

井下說的很對,我比舍新還要膽小自卑,他敢承認,我不敢。

這麽好的人,我怕一不小心就丟了他。

心裏的控制欲還是那麽強,占有欲還是那麽多,我無法控制自己的私心,只能撒著嬌的求他,求他不要離開我的身邊,求他將我放在第一位,求他很多。

舍新總是那麽溫柔,笑著一一答應,就連不擅長的床事,也只紅著臉,點點頭同意。

他是被我吐血的情況嚇壞了吧?

醫生說我是喝酒傷了胃,但其實不是。

上一世舍新的死是我一輩子的痛,我見不得他再受一點點的傷,不過這些他都不需要知道,既然他讓我戒酒,那我就正好可以威脅他。

“那你不能氣我,要不我還去喝。”

“以後再也不氣你了。”

“那你以後得聽我的話,不能幹傷我心的事,要不然我還吐血。”

“嗯,都聽你的。”

撒嬌這種事情我不屑的做,可是看著這麽溫柔的舍新,我又忍不住。

他什麽都聽我的,我也會什麽都聽他的,雖然其實一直都很聽他的。

我吐血不過是急氣攻心,第二天就生龍活虎的出了院。

假期有足夠長的時間,所以也不算浪費,我帶著舍新去開心的度假。

無人的海灘上,月光把整個夜空照亮,灑下一片光芒點綴海洋。

舍新雙手合十,垂首對著頭頂飛降的流星許願。

我原先是不信這些的,可此刻我還是學著舍新的樣子,虔誠的許一個心願。

我希望我的舍新能長命百歲,我希望我們能白頭偕老。

不知道我這樣做是不是有點貪心,但想著老天既然能讓我重生,如此厚待我,想必這兩個小小的願望,他老人家應該不會吝惜。

“許

了什麽願?”我問身邊的舍新。

他笑笑,調皮的撲過來抱我道:“說出來就不靈了!”

我笑著摸摸他的頭:“那好吧,不過你和我許願的話,是都可以實現的哦!”

“真的嗎?那我想要……”

“沒問題,但是要先許願!”我抱起他,朝著不遠處的海景房走。

這麽多年了,他早就知道我話裏的意思,臉紅的小聲道:“怎……怎麽許?”

我笑笑不說話,將他放在床上。

島嶼無人,夜晚的海灘涼爽中帶著點悶熱,舍新只穿著件襯衫,光腿被我往床上一放,露出了下面的春光。

都四十歲的人了,皮膚還是那麽緊致白皙,紅著臉看過來的時候,眉眼帶羞,怎麽都調教不好的樣子。

“想要願望成真,就拿出點誠意來。”我站在床邊,想起之前他答應的那些話,希望他能主動一點。

夫妻生活久了,還是希望有一些不一樣的小精彩。

舍新紅著臉,蜷著腳趾,看我半天,忽的擡手將長到大腿的襯衫慢慢往上撩了一下,露出白色內褲的一角,倒在床上道:“我把自己獻給你,不知道願望會不會成真?”

“還要靈魂!”

我覆手上去,一邊慢慢享用自己的祭品,一邊想著如果身體和靈魂能夠作為典當的祭品,那我此刻向舍新許的一輩子,應該也會實現的吧?

天窗外又有流星從天而降,那些虔誠許願的人,都會夢想成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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