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天師爹爹 這裏是三合一哦~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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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先前的符箓, 驗證了樹妖身上並無血氣，也就表明它從未傷過活物，因此在它的枝條靠近時，路挽塵沒有躲避。
於是樹妖的枝條精準無誤的落到了他額心。
縷縷光芒沿著枝條, 融進路挽塵的腦海, 面對那段多出來的記憶, 路挽塵也算是明了了，這個村子荒敗的緣由, 以及造成一切的罪魁禍首。
很多前前, 這裏是個很熱鬧的村子, 宛如世外桃源一般, 清凈、安逸。
彼時樹妖，也就是木槿，被村子裏視為聖樹, 每到逢年過節，人們總會給它上一炷香，拜上一拜。
木槿是棵活了千年的樹，不知不覺，就有了意識。
只是資質平凡，木槿一直不能化形, 所以只能看著村子裏的熱鬧而不能參與。
雖然是個妖，但它從未傷過人, 更因為它的存在，尋常之物不敢來村子裏肆意妄為, 這也是村裏生活安逸的原因之一吧。
可就在它以為，這樣的日子，會一代一代的延續, 直到它成功化形離開，或者死亡時。
那個人來了。
它記得，那是個十歲左右的少年，渾身是血的被村裏人救回來，醒來後，他就忘了一切，只記得自己的名字。
戚風。
一個很好的名字，就如同他那個人一樣，來去如風。
雖然木槿不能離開原地，但它的每一片葉子，周圍的每一株植物，都是它的眼耳口鼻，所以村子裏的事情，它統統知曉，自然也包括了。
那個人的狼子野心！
要說第一次察覺，是戚風醒來後，三個月的某一天。
或許是傷重，戚風昏迷了半個月才醒來，期間一直是村長一家子照顧他，日子雖然過的簡陋，但好在人沒事。
醒來後的戚風告訴村裏人，他失憶了，前事不記，村裏人信了。
他一直住在村長家養傷，村裏人待他也算不錯，可木槿卻沒想到，就是那樣一個愛笑的天真少年，居然懷著那樣的目的！
傷好已是三個後的事情，戚風好全後的第一件事，居然是喚了黑衣人，奪走了小月！
小月是村長的孫女，年七歲。
由於變故，村長和小月相依為命，可以說，小月就是他的命啊！更何況村長收留了戚風，還是小月三個月不間斷的替他煎藥照顧。
小月的失蹤，讓村長身體一下子就垮了。
但誰都想不到，這只是個開始……
在小月失蹤的一年後，戚風回來了。
不過他可不是為了答謝村裏人的救命之恩，而是命他帶來的那些黑衣人，血洗了整個村子！
木槿聽他說，是因為村裏人騙了他，小月根本不是至陰之女！
因為這個原因來屠村，木槿只覺得可笑。
但讓它感到無力的是，自己居然無法救下任何一個人！
它是妖，還是個資質愚笨，無法化形、也學不會法術的妖，只能做做人類口中的聖樹，寄托一下他們的願望罷了。
眼睜睜看著陪伴了自己多年的人類，一個一個死在面前，木槿甚至能感覺到泥土裏，那股子令它惡心的血腥味。
因為這件事，木槿一度自閉修煉。
直到昨天路挽塵他們的到來，才驚醒了它。
或許是之前的事情，給它太大的打擊，記憶還停留在村子被屠的那時候，木槿本能的在蘇醒後，把崽崽藏了起來。
只能說，它當時還沒完全清醒，迷糊間把念念錯認成了村裏的孩子。
可被路挽塵揍了一頓，還差點被削禿後，它就記起來了。
村裏的人都死在戚風手裏了，一個不留！
“又是他。”
懷裏的念念，早在木槿講到一半的時候睡著了，路挽塵卻從頭到尾聽得真切，卻也讓他記起了臨水城的事情。
看樣子，是同一人所為。
嘩啦啦……
樹枝響動間，仿佛在問路挽塵，他為什麽會認識戚風？
“專心修煉，莫執著外物。”
也許聽懂了，也許沒有聽懂，路挽塵瞥了一眼木槿幾乎被削禿的枝丫，從懷裏拿出一個小瓶子。
看著路挽塵單手抱著念念走近，木槿這次沒有發抖，也沒有害怕。
似乎溝通完畢，它知道路挽塵不會傷害自己。
事實也如此，路挽塵面色平靜的，把瓶子裏的液體倒在木槿的根部，當然，他只倒了三分之一。
這是師父留給他的物件裏，最珍貴的東西。
僅一滴，就足夠木槿受用了，更何況路挽塵還倒了三分之一！
嘩啦嘩啦嘩啦……
樹枝在空中扭動著，不用開口都能讓人感覺出它的歡喜，可想而知路挽塵給它的東西有多珍貴，才能讓它如此歡快。
偏偏給出這個東西的路挽塵一臉平靜，就似乎只是給樹澆了點水。
既然村子裏的事情與木槿無關，路挽塵也不會為難它，反倒因為自己誤削了它的枝，給出了不少仙瓊。
與念念在村子裏修整了三日，路挽塵兩人才重新上路。
原本木槿是想跟著他們的，但奈何修為尚欠，還不能離開村子，只得就此作罷。
而路挽塵自師父離世，便一直四下游歷，就是想著跟師父一樣降妖除魔，還時間一片清寧。
如今戚風的事情，已不止臨水城受害。
既然他能將救過自己的村民都殺掉，那想來在路挽塵不知的其他地方，他也作惡一方！
所以這次離開村子，路挽塵沒有再問念念想去何方，而是自己選了個方向前行，不過這些，念念還小，她看不懂。
戚風是天心閣閣主，路挽塵不知道天心閣在哪裏，自然不能直接去尋他。
用了足足三月的時間，路挽塵來到了千影樓。
千影樓，乃江湖排名第一的暗殺組織，卻鮮少有人知曉，千影樓查探消息的能力，在暗殺之上。
很不巧，路挽塵就是這鮮少的人之一。
他記得最初與千影樓結緣，還是因為無意救了一個人。
“閣下請隨我來。”
收回那人所贈的玉佩，路挽塵抱著念念跟在婢女身後，略過重重暗樁的守護，被領到了主殿。
話說回來，千影樓被那人建在清然山谷中，倒是塊集天地靈氣的好地方，偏生做的是人命生意。
如此對比之下，恐只有國運庇佑之人，方能壓制。
“路挽塵，你終於舍得來找我了！”
人未至，聲先行，隨著話音落下，路挽塵的視線內，緩緩步入一個紅衣妖艷的身影，是一張極美的臉，也是極好的一副身軀，卻帶著與那張臉截然相反的惡意。
“怎麽樣，是不是打算投靠我，一同滅了皇室，統一天下啊？”
充滿惡意的誘惑，可偏偏在那張臉，那雙眼的襯托下，顯得格外引人深思，只可惜他遇到的是路挽塵。
從門外緩緩走進來的，是一個穿著紅衣的男人，模樣極美，如果說路挽塵是清然出塵，那這個男人就是妖艷似魅。
一襲紅衣，明顯是女裝，就連發髻他都梳的偏柔，配上眉間花鈿，薄唇的一抹朱砂。
若是他安安靜靜的不開口，的確會被錯認為是美人兒。
當然，這只會是一種錯覺。
“千殊。”
路挽塵神色平靜的吐出他的名字，顯然是在提醒他慎言，千殊自然聽出來了，因此收斂了上一秒的似假非真的逗弄，將目光移開。
如此一移，便落到了路挽塵懷裏的小團子身上。
此時，小團子正定定的看著他發呆，微微張開的小嘴巴，明顯是被他的臉驚艷到了。
“小家夥，我好看嗎？”
伸出想捏念念的手，被路挽塵小移的步子避開，而這一動，便打斷了念念的驚艷，卻見她乖乖點了點頭。
“姐姐真好看。”
待在路挽塵懷裏的念念，只比千殊矮一個頭，但看著微微俯身過來的人，念念還是小聲的哇了一下。
“小嘴真甜，不過你叫錯了，應該叫哥哥。”
在路挽塵的註視下，千殊再度伸手，飛快的捏了捏念念的臉頰，笑著說道。
帶著笑意的話，讓念念思考了一番真假，然後上下細細打量著千殊，後者也不覺冒犯，乖乖站在原地，任由她上下打量。
“哥哥真好看~！”
或許是分辨出來了，念念給出了一個甜甜的笑容。
“哈哈哈哈……小團子，告訴哥哥，你跟這個大冰塊是什麽關系呀？答對了哥哥有獎勵哦。”
被念念稚氣的聲音哄開心了，千殊先是命人準備些零嘴過來，然後才撇過路挽塵問念念。
“大冰塊是誰呀？”
四下張望了一番，念念疑惑的歪頭咬著手指，卻還沒得出答案，就被路挽塵的動作打斷了思路。
“莫咬。”
小手被路挽塵摁下去，念念也不惱，仰頭笑的甜膩。
“好噠，念念最聽爹爹的話啦~！”
簡單一個稱呼，卻成功擊碎了千殊臉上的假笑面具，讓他震驚的有些失態，直指著念念看路挽塵。
“你什麽時候生了這麽大個女兒？”
千殊宛如質問般的語氣，讓路挽塵微微皺眉，似有不悅，但話被念念搶了先，他也就沒開口。
“哥哥，念念不是爹爹生的哦~。”
只見念念仰著小臉，尤為認真的試圖給千殊講道理，小模樣格外有趣，但她說出的話，也同樣驚人。
“念念是娘親生的，爹爹是爹爹，是生不出念念噠，哥哥你別弄錯了哦~！”
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是對念念此時最好的描述了吧。
瞧著小念念小嘴叭叭叭，但說出的都只是片面，千殊忍住笑意點頭，一副乖巧聽教的模樣，卻眼底皆藏著滿滿的笑。
“好，哥哥知道了~。”
隨著上揚的尾音，千殊餘光瞥向抱著念念的路挽塵，似帶著幾分炫耀。
“幼稚。”
早就知道千殊的性子，路挽塵本不欲與他計較，但瞧著他這模樣，路挽塵神色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抱著念念轉身在桌前坐下。
“多喝水。”
給念念倒了杯茶，伺候她喝完，路挽塵摸了摸她的額頭，再給她把了把脈，確定無恙了，才重新關註到千殊的存在。
這幾日，念念有些發熱，路挽塵抓了些藥給她吃，卻在燒退後，依舊會偶爾看看她的脈象。
“尋你有事。”
摸了摸念念的腦袋，示意她安靜後，路挽塵給千殊說了這些日子的事情。
“天心閣？”
熟悉的名字，讓千殊微楞，但聽完路挽塵的想法，尤其在他說想憑一己之力端了天心閣的時候，千殊失笑。
“你可知，戚風就是個瘋子！”
待笑夠了，千殊慵懶的單手撐著下巴看他，話中意欲不明。
“為了一個早就死了的人，那家夥屠滅的，可不止一個村子，所虐殺的也不止一個蘇若寒。”
行走江湖，誰手裏沒背幾條人命？
就連路挽塵自己，手上沾的血，也不是一只手能數過來的。
“善惡有度，方為隨心，若……”
“你別跟我說這些大道理，路挽塵，你可知，這世間沒什麽絕對的善人，若非我不信鬼神，恐怕我也……”
後面的話，千殊沒有說出來。
每個人都有難處，每個人都有放不下的執念。
他路挽塵只從蘇若寒的角度，從木槿的角度看，自然覺得戚風那個瘋子該死，天心閣的人該滅。
可凡事哪有絕對呢？
“此事，我不會幫你。”
雖然他千影樓，與天心閣沒什麽交情，但憑戚風做惡的原因，千殊就不會幫路挽塵。
“嗯，打擾了。”
被千殊拒絕了，路挽塵卻並未在意，淡然的模樣，仿佛他歷時三個月來到千影樓，只為了見故人一面。
“天色晚了，早些歇息。”
千殊總是很討厭路挽塵這副模樣，但有的時候，又挺羨慕的。
覆雜的情緒，讓他縱然對路挽塵笑，也顯得有些虛偽。
如今拒絕了路挽塵，千殊也沒再作陪，命人帶他們去房間休息，便轉身離開了，徒留念念一臉迷茫。
大哥哥好像，哭了？
因為是爹爹的朋友，念念多給了一絲關註。
但在她想上去再看看的時候，卻被路挽塵抱了起來，一時也忘了先前的想法，開開心心的環住爹爹的脖子。
“有勞。”
等到了房間，路挽塵朝領路之人說道，換來微微的頷首行禮。
房間布置的很清雅，桌上放著新鮮出爐的小點心，特意做成了小動物模樣，顯然是給念念所準備的。
“爹爹，念念要謝謝大哥哥嘛？”
開心的撲向糕點，但念念抱著盤子卻沒開吃，而是轉頭看著路挽塵。
“無妨，吃吧。”
見念念著實開心，路挽塵唇角微微上揚，溫和的摸了摸她的小腦袋，再撚起一塊小點心，放到她嘴邊。
食物到了嘴邊，哪裏有不吃的道理！
“嗷嗚~！”
一口吞！
“曾嗷次~。”
嘴裏塞了滿滿的糕點，甜甜的味道，是幸福的感覺呢~，念念開心的笑彎了眼睛，卻被路挽塵輕輕彈了下額頭。
“食不言。”
清冽聲線的提醒，讓念念兩只小手捂著額頭，小嘴不停的嚼啊嚼，還不忘用力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是夜。
念念已經吃飽睡著了，路挽塵依舊是坐在床上打坐，與之前不同的是，衣角落入了念念手裏。
忽然間，窗外傳來了細微的響動。
路挽塵緩緩睜眼，搖曳的燭光，便點亮了那幹凈的眸子。
動作輕柔的，將被念念握住的衣角抽出，路挽塵出了房間，就看到門外石桌前，一道紅衣的身影坐的端正。
“陪我喝酒。”
見路挽塵關上門走近，千殊如此要求道。
“喝！”
從那雙霧氣的黑眸，路挽塵看到了對另一人的相思，與對活在世間的絕望孤寂，因此對千殊遞過來的酒杯，他沒有拒絕。
一飲而盡。
路挽塵喝的是酒，入口綿延，回味無窮，但與之對比，千殊就像是喝水一樣，對著壇子痛飲，是豪爽肆意，也是借酒澆愁的無奈。
“你還是忘不掉？”
把玩著空酒杯，路挽塵仿佛是在問他，又仿佛是在陳述什麽。
“呵呵，忘不掉？不！我已經忘了！”
仿佛自欺欺人一般的苦笑著，千殊臉上的痕跡，路挽塵一時分不清，是酒還是眼淚，他那笑容中，又是相思多一些，還是絕望多一些？
“路挽塵，我是真的忘了，我已經不記得了，什麽景滄，什麽心動，沒有了，什麽都沒有了！……”
也不知道來尋他之前，千殊喝了多少？
此時醉倒趴在桌上，那胡言亂語，卻依舊讓路挽塵想起了那個人。
其實要算起來，路挽塵最初與千殊相識，倒不是兩年前的救命之恩。
六年前，師父還在，路挽塵還是師父的小跟班，雖性子清冷，不善言辭，但天賦極好，修為日益增進。
那時，師父有一友人，名景滄。
景滄是個極為出色的男子，據師父說，他一手創建了千影樓，收留孤兒乞丐，教他們習武經商、讀書治世。
要說景滄唯一讓人詬病的地方，恐怕就是他娶了一位男子！
還是他親自養大，視為弟弟的千殊！
師父告訴路挽塵，人活一世，冷暖自知，何須在意外人的說法，又何必用自己的目光，去任意評判他人的生活。
因為這句話，路挽塵從未對景滄二人的龍陽之好，有過任何評判。
兩年前，師父有事外出，讓路挽塵自行歷練。
也是這一次，他救下了千殊。
彼時，千殊還是個天真青年，性子嘛，細的暫時看不出，可那雙燦若星海的眸子，一看就是個愛笑之人。
偏偏就是這個愛笑之人，在自己救下他之後，抱著渾身是血，早已沒了氣息的景滄，跪在他面前，求路挽塵救他！
這不是路挽塵第一次見千殊。
但路挽塵可以肯定的是，這一跪，折了千殊所有的天真與傲氣！
自那之後，千殊依舊愛笑，眸子卻永遠黯淡下去了，就連與從前無異的笑顏，也更像是輕薄的假面具。
再見千殊的時候，是師父去世，他給師父送終時。
彼時，一襲紅衣的千殊，差點沒被路挽塵打出去。
可冷靜下來後，他也就釋然了。
如今活著的千殊，只是一具軀殼，一具因為景滄遺言讓他活下去，才懷揣著絕望茍延殘喘的軀殼。
紅色，紅衣，皆是景滄所喜歡的。
路挽塵還記得，某一次他問過千殊，為何總一身嫁衣打扮。
千殊那時候醉了，可他語氣模糊，一字一句卻說得溫柔而絕望。
他說，因為景滄走之前答應過他的，待任務結束，他便將千影樓交出去，孑然一身，與他成親。
與景滄在一起，千殊最在意的，恐怕就是自己男子之身，不能與景滄八擡大轎明媒正娶！
而景滄又偏愛紅衣，故此他才如此裝扮。
只因為想著，若哪一日再見到景滄，他就嫁給他，一刻也不等了，哪怕是再多一刻，他都等不了了！
“景滄，我想你了……”
夜色中響起的，是千殊恍惚的呢喃，似醉，非醉。
“你醉了。”
緩緩放下手裏已空的酒杯，路挽塵神色平靜，但卻不難看到他眼底浮現的遲疑，以及看著被人扶走的千殊，那漸升的覆雜。
路挽塵想，他或許知道了，先前千殊未曾說完的話。
不信鬼神是因為，他怕自己信了，就不能堅持著活下去了！
不信死而覆生是因為，他怕若給了自己一絲希望，他會比戚風更加瘋狂！
與其說千殊只信他自己，倒不如說是，他只信景滄。
哪怕景滄是讓他活著，努力的活在這個，沒有他陪伴的世界，痛苦的、絕望的、無力的掙紮著。
思緒漸漸飄遠，路挽塵終究沒再找過千殊。
第二日大早，他便牽著睡醒的念念離開了千影樓，彼時，千殊還未酒醒。
雖然千殊與戚風一樣，皆因執念一人而瘋，而狂，而亂天下，然在路挽塵眼中，到底是不同的。
千殊的瘋，是只對自己，宛如深陷沼澤絕望又無力的人。
而戚風的瘋，則是對天下。
…………
千影樓是個隱藏的殺手組織，除了內部人員，和個別特殊的人，鮮少有人知道它的總部在哪裏。
偏偏路挽塵是一個。
“爹爹，這裏好熱鬧啊~！”
暮安鎮是個很熱鬧的地方，到處是盛開的鮮花，與穿著鮮艷、頭戴銀飾的女子，還有那同樣穿著，頭上綁著彩色布帶的男子。
“嗯。”
這是他們離開千影樓的第十天，暮安鎮，算是離千影樓最近的一個鎮子了。
“想吃什麽？”
擡眸看了看天色，路挽塵摸了摸被自己牽著，眼珠子滴溜溜轉動，私下張望的念念，唇角微揚的溫柔，驅散了幾分淡然，為他添了一絲塵色。
由於這一份的增色，路挽塵一路走來，有不少女子向他丟鮮花。
路挽塵本不清楚緣由，只礙於性子本如此，便將向他丟過來的花，一一躲了過去，卻直到進了客棧，無意問了小二一句。
小二說，這是暮安鎮的風俗。
凡女子看上了哪位公子，便可以鮮花丟之，若公子被砸中，並接受了那朵鮮花，便需娶丟花的那位女子為妻。
初聞此風俗，便是路挽塵都楞了一會。
以至於這頓飯，都是帶著念念在房間裏吃的。
“公子，你們是外地來的吧？”
店小二一邊給兩人擺著碗筷，一邊忍不住談了幾句，盡管路挽塵不理他，但念念卻是跟他說的開心。
“你們來的正巧，這幾日是暮安鎮的朝華節，是三年一度的盛典呢，若再晚一些，可就看不到了。”
和念念簡單聊了幾句，小二臨走前的感嘆，成功引起了念念的註意。
“吃飯。”
對上念念亮晶晶的眸子，路挽塵拎起她的小手放到筷子上，待她握住後松開，然後順手給她夾了些菜。
在吃上面，念念從不挑，挺好養的。
此時，挺好養的念念還不知道，在她不註意的時候，路挽塵已經將定了一天的房間，往後續了幾日。
或許是剛到的那一幕讓路挽塵心有餘悸，接下來整整三日他都沒有出門。
路挽塵沒有出門，自然念念也不能出去了。
好在呀，看路挽塵修煉，念念乖巧的沒有打擾他，而是讓小二替她買了些紙筆，伏在地上畫畫。
三日後，朝華節。
或許是念念的緣故，這日路挽塵很早便醒了。
借了客棧的廚房，如前幾日一般做好早餐，路挽塵這才叫醒念念。
“爹爹~，念念還想覺覺~。”
念念努力掙紮著想要坐起來，但奈何揉了揉眼角，身體像沒骨頭似的，又重新跌回了被子裏。
面對她的撒嬌，路挽塵動作輕柔的捏了捏她的臉頰。
等到真正給念念換好衣服，已經是一個時辰後的事情了。
期間念念曾無數次想倒回去，都被路挽塵帶著笑意縱容，直到典禮快開始了，外面傳來熱鬧的歡呼，路挽塵才動作幹脆的把她拉起來換了衣服。
在迷糊間被餵飽了肚子，念念清醒時，已經被路挽塵抱在懷裏，快到目的地了。
“爹爹~。”
抱著路挽塵的腦袋親了一口，念念笑得開心，但很快這目光就從路挽塵身上移開，落到了不遠處的高臺。
她沒註意到路挽塵那一瞬間的停頓，卻在對上她燦爛的笑容時，才不動聲色的繼續往前走。
朝華節。
暮安鎮三年一度的大典。
每到這個時候，也是暮安鎮男女表明心意的最佳時期。
最開始的時候，是祭花神的儀式，所有人都會準備自己親手所種出的花，獻給花神，祈禱被花神垂憐賜福。
據說，被花神賜福的人，會無災無病，安然一生。
這裏的人，沒有多大志願，非要當官富貴，他們想的只是好好活著，過得開心。
之所以定這天為朝華節，是從祖上傳來的規定說，最初花神降世，就是在這一日的暮安鎮！
在朝華節這日定下的親事，據說是會被花神賜福的！
也因此，典禮過後，就是心有所屬之人，互相贈花的環節
若女子送出了花，且得到了回應，那便是受到花神祝福的有緣人，註定要在一起白頭偕老的！
“爹爹，花花~！”
原本被路挽塵抱在懷裏的念念，清醒後便自己下來了，此時不知從哪裏順來了一朵花，正滿臉笑容的借花獻佛。
“爹爹你別傷心，念念的花花給你，我們不要別的花花~！”
見路挽塵只看著她而不接花，念念小嘴叭叭的安慰，同時飛快的把花放到路挽塵手裏。
“好。”
被念念傻乎乎的笑容所迷惑，路挽塵緩緩摸了摸她的小腦袋，唇角微揚的溫柔，不知迷走了多少女子的心。
只可惜，那丟向他的鮮花，都被他不動聲色躲了過去。
外人不知，還以為是那些女子的準頭太差，丟不中路挽塵。
熱鬧過後，路挽塵和念念填飽肚子，很快就過了白天。
隨著夜色降臨，迎來的，是暮安鎮的篝火晚宴，以及姻緣樹下的互許終生，再配上滿鎮花燈，驚艷了一室清寧。
“爹爹，念念最最喜歡你啦~！”
由於人多，路挽塵早早把念念抱了起來，此時懷裏的小家夥，正滿臉笑容的說著，不知從哪裏聽來的情話。
路挽塵的目光，在不遠處姻緣樹下那對男女身上停留片刻，然後摸了摸念念的腦袋。
“嗯。”
這麽久的相處，路挽塵或許是，一點點在接受念念的存在，此時被小家夥表達情意，他也不似從前那般無視。
“爹爹喜歡念念嘛？”
感覺到路挽塵的步子移動，念念小手搭在他肩上，微微歪頭。
“……喜歡。”
路挽塵似乎停頓了一下，不過念念沒有聽出來，她只聽到了爹爹說喜歡她，爹爹喜歡她嘿嘿嘿……
忽略掉念念的傻笑，路挽塵又帶著她逛了一圈，等到回去時，念念已經睡著了。
“晤~爹爹~……”
把她放到床上的時候，路挽塵還聽到了她迷糊的呼喚，還以為她醒了，路挽塵停下動作看她。
半響沈默，隨後就看到念念翻了個身，睡的更踏實了。
安靜的環境下，微搖的燭火，照亮了路挽塵臉上的溫柔笑容。
一夜無話。
翌日。路挽塵收拾好東西，帶著念念坐在大堂吃早餐，準備吃完飯，兩人就離開暮安鎮了。
從一旁傳來的閑聊，正好彌補了念念對食不言的無趣。
等到吃完東西，路挽塵重新牽起了念念的手。
離開暮安鎮的路途，依舊是鮮花鋪路，一大一小緩緩踩著鮮花遠行，腳下破敗的花朵，一如那少女的心事。
並不知道自己的舉動，造成了一大片姑娘心碎，路挽塵此時正帶著念念去往京都。
是的，京都。
聽聞六公主安悅失蹤了。
這個消息若說與念念聽，她定然也會知道，因為這是她剛剛專心偷聽的內容呀，只不過路挽塵同樣聽到了。
直覺告訴路挽塵，他需要去一趟京都。
只是這個直覺，除了覺得這件事情與戚風有關之外，更是因為那所謂的六公主。
他不知道自己與六公主有何淵源，但可以肯定的是，聽到她失蹤的消息，路挽塵心下一跳。
到達京都的第一天，路挽塵先將念念安置在客棧。
就在他打算自己單獨出門，尋找安悅失蹤的消息時，卻聽到了敲門聲。
咚咚咚。
一下一下的敲擊聲，仿佛在路挽塵心裏碰撞著，讓他將念念推到身後，警惕的盯著被敲響的門，卻沒有要開的意思，直到門外傳來聲音。
“路公子，暗一奉樓主之命相邀，還請公子隨暗一走一趟。”
是幾分熟悉的女聲。
路挽塵聽出來了，的確是千殊的影衛。
他記得最開始的千影樓，是以千為姓的，彼時因為千殊的抗拒，景滄並未設立暗衛，這也是他最後身隕時，只有千殊在的原因之一。
不過後來路挽塵聽說，不是景滄沒有設立暗衛，而是他的暗衛，都是替千殊準備的。
暗一就是其中一個。
因為是景滄留下，僅存之一的東西，千殊顯得很重視，仿佛將他們帶在身邊，就好像景滄還在管著他一樣。
這樣的自欺欺人，卻是路挽塵永遠也喚不醒的，屬於千殊的夢。
“他來了？”
雖然對千殊的到來有些詫異，但路挽塵很快便收斂了情緒，腳步走到門口，卻在門開後，又重新回來，將念念給抱上了。
“樓主先公子一步抵達京都，已等候公子兩日了。”
或許是有個縱容下屬的主子，暗一不似那些所謂一成不變的傀儡死侍，她被養成了一個愛笑的性子。
此時被路挽塵提問，她臉上的笑容，倒是與她作為截然相反的天真。
一直將路挽塵送到了包廂門口，暗一的身影才重新藏匿起來。
而當路挽塵推門進去，還沒看清裏面的情況呢，就有什麽東西砸了過來，由於沒感覺到危險，路挽塵接住了。
握在手裏一看，原是一只盛了酒的杯子。
“多謝。”
單手抱著念念，路挽塵將杯中酒飲盡，杯子果斷拋了回去。
“路挽塵，你也太慢了吧。”
仿佛數日前的事情從未發生過，千殊單手把玩著另一只就被，一手接住路挽塵丟過去的杯子放到桌上。
唇角染上的笑意，仿佛從未變化過。
“消息。”
既然千殊親自來了，那就證明，他知道路挽塵所要做的是什麽，也打算站在他這邊幫他了。
在這種情況下，路挽塵可不相信，他千殊會什麽消息都不打探。
畢竟他到達京都，已經兩日了。
“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你想聽哪個呢？”
見路挽塵抱著孩子坐到桌前，千殊先是摸了摸念念的腦袋，隨後把路挽塵的杯子添滿酒，卻是餵到了念念嘴邊。
“嗷~唔……”
念念張開的嘴巴，到底沒能嘗到酒的味道。
在杯子碰到她嘴巴之前，就被路挽塵奪了過去，同時瞪了千殊一眼。
“無趣。”
悻悻然收回手，千殊並不在意路挽塵的態度，打了個響指，已經有人端了小糕點擺上桌，還附帶專為念念調制的糖水。
“說吧。”
將念念放到一旁的凳子上，讓她能夠好好吃東西，路挽塵重新看向千殊。
“好消息就是，我替你找到親生父母了，怎麽樣？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千殊一邊說著一邊單手拖腮看著他，仿佛要從他臉上看出什麽，以此分辨他的所想所思，只可惜，路挽塵臉上什麽都沒有。
“壞消息就是，你同父同母的親生妹妹，被戚風帶走了。”
沒看到自己想要的變化，千殊也不在意，繼續將該說的話說完，然後成功看到了路挽塵沈思後的細微波動。
“是安悅？”
在他說完兩個消息之後，路挽塵第一想到的，就是六公主安悅。
從千殊點頭的動作終得到確定，路挽塵沈默了。
六公主安悅是他的妹妹，那他不就是……可宮裏並未傳來有皇子始終的消息，是否說明，這其中還有埋藏更甚的秘密？
不過這些，都不說路挽塵現在要探究的。
“戚風在何處？”
安悅失蹤至今，算下來已有半月，路挽塵不能確定她是否還活著，亦或是受到怎樣的對待。
但若讓他將蘇若寒的遭遇，加置到安悅身上，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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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樹妖的枝條精準無誤的落到了他額心。
縷縷光芒沿著枝條, 融進路挽塵的腦海, 面對那段多出來的記憶, 路挽塵也算是明了了，這個村子荒敗的緣由, 以及造成一切的罪魁禍首。
很多前前, 這裏是個很熱鬧的村子, 宛如世外桃源一般, 清凈、安逸。
彼時樹妖，也就是木槿，被村子裏視為聖樹, 每到逢年過節，人們總會給它上一炷香，拜上一拜。
木槿是棵活了千年的樹，不知不覺，就有了意識。
只是資質平凡，木槿一直不能化形, 所以只能看著村子裏的熱鬧而不能參與。
雖然是個妖，但它從未傷過人, 更因為它的存在，尋常之物不敢來村子裏肆意妄為, 這也是村裏生活安逸的原因之一吧。
可就在它以為，這樣的日子，會一代一代的延續, 直到它成功化形離開，或者死亡時。
那個人來了。
它記得，那是個十歲左右的少年，渾身是血的被村裏人救回來，醒來後，他就忘了一切，只記得自己的名字。
戚風。
一個很好的名字，就如同他那個人一樣，來去如風。
雖然木槿不能離開原地，但它的每一片葉子，周圍的每一株植物，都是它的眼耳口鼻，所以村子裏的事情，它統統知曉，自然也包括了。
那個人的狼子野心！
要說第一次察覺，是戚風醒來後，三個月的某一天。
或許是傷重，戚風昏迷了半個月才醒來，期間一直是村長一家子照顧他，日子雖然過的簡陋，但好在人沒事。
醒來後的戚風告訴村裏人，他失憶了，前事不記，村裏人信了。
他一直住在村長家養傷，村裏人待他也算不錯，可木槿卻沒想到，就是那樣一個愛笑的天真少年，居然懷著那樣的目的！
傷好已是三個後的事情，戚風好全後的第一件事，居然是喚了黑衣人，奪走了小月！
小月是村長的孫女，年七歲。
由於變故，村長和小月相依為命，可以說，小月就是他的命啊！更何況村長收留了戚風，還是小月三個月不間斷的替他煎藥照顧。
小月的失蹤，讓村長身體一下子就垮了。
但誰都想不到，這只是個開始……
在小月失蹤的一年後，戚風回來了。
不過他可不是為了答謝村裏人的救命之恩，而是命他帶來的那些黑衣人，血洗了整個村子！
木槿聽他說，是因為村裏人騙了他，小月根本不是至陰之女！
因為這個原因來屠村，木槿只覺得可笑。
但讓它感到無力的是，自己居然無法救下任何一個人！
它是妖，還是個資質愚笨，無法化形、也學不會法術的妖，只能做做人類口中的聖樹，寄托一下他們的願望罷了。
眼睜睜看著陪伴了自己多年的人類，一個一個死在面前，木槿甚至能感覺到泥土裏，那股子令它惡心的血腥味。
因為這件事，木槿一度自閉修煉。
直到昨天路挽塵他們的到來，才驚醒了它。
或許是之前的事情，給它太大的打擊，記憶還停留在村子被屠的那時候，木槿本能的在蘇醒後，把崽崽藏了起來。
只能說，它當時還沒完全清醒，迷糊間把念念錯認成了村裏的孩子。
可被路挽塵揍了一頓，還差點被削禿後，它就記起來了。
村裏的人都死在戚風手裏了，一個不留！
“又是他。”
懷裏的念念，早在木槿講到一半的時候睡著了，路挽塵卻從頭到尾聽得真切，卻也讓他記起了臨水城的事情。
看樣子，是同一人所為。
嘩啦啦……
樹枝響動間，仿佛在問路挽塵，他為什麽會認識戚風？
“專心修煉，莫執著外物。”
也許聽懂了，也許沒有聽懂，路挽塵瞥了一眼木槿幾乎被削禿的枝丫，從懷裏拿出一個小瓶子。
看著路挽塵單手抱著念念走近，木槿這次沒有發抖，也沒有害怕。
似乎溝通完畢，它知道路挽塵不會傷害自己。
事實也如此，路挽塵面色平靜的，把瓶子裏的液體倒在木槿的根部，當然，他只倒了三分之一。
這是師父留給他的物件裏，最珍貴的東西。
僅一滴，就足夠木槿受用了，更何況路挽塵還倒了三分之一！
嘩啦嘩啦嘩啦……
樹枝在空中扭動著，不用開口都能讓人感覺出它的歡喜，可想而知路挽塵給它的東西有多珍貴，才能讓它如此歡快。
偏偏給出這個東西的路挽塵一臉平靜，就似乎只是給樹澆了點水。
既然村子裏的事情與木槿無關，路挽塵也不會為難它，反倒因為自己誤削了它的枝，給出了不少仙瓊。
與念念在村子裏修整了三日，路挽塵兩人才重新上路。
原本木槿是想跟著他們的，但奈何修為尚欠，還不能離開村子，只得就此作罷。
而路挽塵自師父離世，便一直四下游歷，就是想著跟師父一樣降妖除魔，還時間一片清寧。
如今戚風的事情，已不止臨水城受害。
既然他能將救過自己的村民都殺掉，那想來在路挽塵不知的其他地方，他也作惡一方！
所以這次離開村子，路挽塵沒有再問念念想去何方，而是自己選了個方向前行，不過這些，念念還小，她看不懂。
戚風是天心閣閣主，路挽塵不知道天心閣在哪裏，自然不能直接去尋他。
用了足足三月的時間，路挽塵來到了千影樓。
千影樓，乃江湖排名第一的暗殺組織，卻鮮少有人知曉，千影樓查探消息的能力，在暗殺之上。
很不巧，路挽塵就是這鮮少的人之一。
他記得最初與千影樓結緣，還是因為無意救了一個人。
“閣下請隨我來。”
收回那人所贈的玉佩，路挽塵抱著念念跟在婢女身後，略過重重暗樁的守護，被領到了主殿。
話說回來，千影樓被那人建在清然山谷中，倒是塊集天地靈氣的好地方，偏生做的是人命生意。
如此對比之下，恐只有國運庇佑之人，方能壓制。
“路挽塵，你終於舍得來找我了！”
人未至，聲先行，隨著話音落下，路挽塵的視線內，緩緩步入一個紅衣妖艷的身影，是一張極美的臉，也是極好的一副身軀，卻帶著與那張臉截然相反的惡意。
“怎麽樣，是不是打算投靠我，一同滅了皇室，統一天下啊？”
充滿惡意的誘惑，可偏偏在那張臉，那雙眼的襯托下，顯得格外引人深思，只可惜他遇到的是路挽塵。
從門外緩緩走進來的，是一個穿著紅衣的男人，模樣極美，如果說路挽塵是清然出塵，那這個男人就是妖艷似魅。
一襲紅衣，明顯是女裝，就連發髻他都梳的偏柔，配上眉間花鈿，薄唇的一抹朱砂。
若是他安安靜靜的不開口，的確會被錯認為是美人兒。
當然，這只會是一種錯覺。
“千殊。”
路挽塵神色平靜的吐出他的名字，顯然是在提醒他慎言，千殊自然聽出來了，因此收斂了上一秒的似假非真的逗弄，將目光移開。
如此一移，便落到了路挽塵懷裏的小團子身上。
此時，小團子正定定的看著他發呆，微微張開的小嘴巴，明顯是被他的臉驚艷到了。
“小家夥，我好看嗎？”
伸出想捏念念的手，被路挽塵小移的步子避開，而這一動，便打斷了念念的驚艷，卻見她乖乖點了點頭。
“姐姐真好看。”
待在路挽塵懷裏的念念，只比千殊矮一個頭，但看著微微俯身過來的人，念念還是小聲的哇了一下。
“小嘴真甜，不過你叫錯了，應該叫哥哥。”
在路挽塵的註視下，千殊再度伸手，飛快的捏了捏念念的臉頰，笑著說道。
帶著笑意的話，讓念念思考了一番真假，然後上下細細打量著千殊，後者也不覺冒犯，乖乖站在原地，任由她上下打量。
“哥哥真好看~！”
或許是分辨出來了，念念給出了一個甜甜的笑容。
“哈哈哈哈……小團子，告訴哥哥，你跟這個大冰塊是什麽關系呀？答對了哥哥有獎勵哦。”
被念念稚氣的聲音哄開心了，千殊先是命人準備些零嘴過來，然後才撇過路挽塵問念念。
“大冰塊是誰呀？”
四下張望了一番，念念疑惑的歪頭咬著手指，卻還沒得出答案，就被路挽塵的動作打斷了思路。
“莫咬。”
小手被路挽塵摁下去，念念也不惱，仰頭笑的甜膩。
“好噠，念念最聽爹爹的話啦~！”
簡單一個稱呼，卻成功擊碎了千殊臉上的假笑面具，讓他震驚的有些失態，直指著念念看路挽塵。
“你什麽時候生了這麽大個女兒？”
千殊宛如質問般的語氣，讓路挽塵微微皺眉，似有不悅，但話被念念搶了先，他也就沒開口。
“哥哥，念念不是爹爹生的哦~。”
只見念念仰著小臉，尤為認真的試圖給千殊講道理，小模樣格外有趣，但她說出的話，也同樣驚人。
“念念是娘親生的，爹爹是爹爹，是生不出念念噠，哥哥你別弄錯了哦~！”
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是對念念此時最好的描述了吧。
瞧著小念念小嘴叭叭叭，但說出的都只是片面，千殊忍住笑意點頭，一副乖巧聽教的模樣，卻眼底皆藏著滿滿的笑。
“好，哥哥知道了~。”
隨著上揚的尾音，千殊餘光瞥向抱著念念的路挽塵，似帶著幾分炫耀。
“幼稚。”
早就知道千殊的性子，路挽塵本不欲與他計較，但瞧著他這模樣，路挽塵神色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抱著念念轉身在桌前坐下。
“多喝水。”
給念念倒了杯茶，伺候她喝完，路挽塵摸了摸她的額頭，再給她把了把脈，確定無恙了，才重新關註到千殊的存在。
這幾日，念念有些發熱，路挽塵抓了些藥給她吃，卻在燒退後，依舊會偶爾看看她的脈象。
“尋你有事。”
摸了摸念念的腦袋，示意她安靜後，路挽塵給千殊說了這些日子的事情。
“天心閣？”
熟悉的名字，讓千殊微楞，但聽完路挽塵的想法，尤其在他說想憑一己之力端了天心閣的時候，千殊失笑。
“你可知，戚風就是個瘋子！”
待笑夠了，千殊慵懶的單手撐著下巴看他，話中意欲不明。
“為了一個早就死了的人，那家夥屠滅的，可不止一個村子，所虐殺的也不止一個蘇若寒。”
行走江湖，誰手裏沒背幾條人命？
就連路挽塵自己，手上沾的血，也不是一只手能數過來的。
“善惡有度，方為隨心，若……”
“你別跟我說這些大道理，路挽塵，你可知，這世間沒什麽絕對的善人，若非我不信鬼神，恐怕我也……”
後面的話，千殊沒有說出來。
每個人都有難處，每個人都有放不下的執念。
他路挽塵只從蘇若寒的角度，從木槿的角度看，自然覺得戚風那個瘋子該死，天心閣的人該滅。
可凡事哪有絕對呢？
“此事，我不會幫你。”
雖然他千影樓，與天心閣沒什麽交情，但憑戚風做惡的原因，千殊就不會幫路挽塵。
“嗯，打擾了。”
被千殊拒絕了，路挽塵卻並未在意，淡然的模樣，仿佛他歷時三個月來到千影樓，只為了見故人一面。
“天色晚了，早些歇息。”
千殊總是很討厭路挽塵這副模樣，但有的時候，又挺羨慕的。
覆雜的情緒，讓他縱然對路挽塵笑，也顯得有些虛偽。
如今拒絕了路挽塵，千殊也沒再作陪，命人帶他們去房間休息，便轉身離開了，徒留念念一臉迷茫。
大哥哥好像，哭了？
因為是爹爹的朋友，念念多給了一絲關註。
但在她想上去再看看的時候，卻被路挽塵抱了起來，一時也忘了先前的想法，開開心心的環住爹爹的脖子。
“有勞。”
等到了房間，路挽塵朝領路之人說道，換來微微的頷首行禮。
房間布置的很清雅，桌上放著新鮮出爐的小點心，特意做成了小動物模樣，顯然是給念念所準備的。
“爹爹，念念要謝謝大哥哥嘛？”
開心的撲向糕點，但念念抱著盤子卻沒開吃，而是轉頭看著路挽塵。
“無妨，吃吧。”
見念念著實開心，路挽塵唇角微微上揚，溫和的摸了摸她的小腦袋，再撚起一塊小點心，放到她嘴邊。
食物到了嘴邊，哪裏有不吃的道理！
“嗷嗚~！”
一口吞！
“曾嗷次~。”
嘴裏塞了滿滿的糕點，甜甜的味道，是幸福的感覺呢~，念念開心的笑彎了眼睛，卻被路挽塵輕輕彈了下額頭。
“食不言。”
清冽聲線的提醒，讓念念兩只小手捂著額頭，小嘴不停的嚼啊嚼，還不忘用力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是夜。
念念已經吃飽睡著了，路挽塵依舊是坐在床上打坐，與之前不同的是，衣角落入了念念手裏。
忽然間，窗外傳來了細微的響動。
路挽塵緩緩睜眼，搖曳的燭光，便點亮了那幹凈的眸子。
動作輕柔的，將被念念握住的衣角抽出，路挽塵出了房間，就看到門外石桌前，一道紅衣的身影坐的端正。
“陪我喝酒。”
見路挽塵關上門走近，千殊如此要求道。
“喝！”
從那雙霧氣的黑眸，路挽塵看到了對另一人的相思，與對活在世間的絕望孤寂，因此對千殊遞過來的酒杯，他沒有拒絕。
一飲而盡。
路挽塵喝的是酒，入口綿延，回味無窮，但與之對比，千殊就像是喝水一樣，對著壇子痛飲，是豪爽肆意，也是借酒澆愁的無奈。
“你還是忘不掉？”
把玩著空酒杯，路挽塵仿佛是在問他，又仿佛是在陳述什麽。
“呵呵，忘不掉？不！我已經忘了！”
仿佛自欺欺人一般的苦笑著，千殊臉上的痕跡，路挽塵一時分不清，是酒還是眼淚，他那笑容中，又是相思多一些，還是絕望多一些？
“路挽塵，我是真的忘了，我已經不記得了，什麽景滄，什麽心動，沒有了，什麽都沒有了！……”
也不知道來尋他之前，千殊喝了多少？
此時醉倒趴在桌上，那胡言亂語，卻依舊讓路挽塵想起了那個人。
其實要算起來，路挽塵最初與千殊相識，倒不是兩年前的救命之恩。
六年前，師父還在，路挽塵還是師父的小跟班，雖性子清冷，不善言辭，但天賦極好，修為日益增進。
那時，師父有一友人，名景滄。
景滄是個極為出色的男子，據師父說，他一手創建了千影樓，收留孤兒乞丐，教他們習武經商、讀書治世。
要說景滄唯一讓人詬病的地方，恐怕就是他娶了一位男子！
還是他親自養大，視為弟弟的千殊！
師父告訴路挽塵，人活一世，冷暖自知，何須在意外人的說法，又何必用自己的目光，去任意評判他人的生活。
因為這句話，路挽塵從未對景滄二人的龍陽之好，有過任何評判。
兩年前，師父有事外出，讓路挽塵自行歷練。
也是這一次，他救下了千殊。
彼時，千殊還是個天真青年，性子嘛，細的暫時看不出，可那雙燦若星海的眸子，一看就是個愛笑之人。
偏偏就是這個愛笑之人，在自己救下他之後，抱著渾身是血，早已沒了氣息的景滄，跪在他面前，求路挽塵救他！
這不是路挽塵第一次見千殊。
但路挽塵可以肯定的是，這一跪，折了千殊所有的天真與傲氣！
自那之後，千殊依舊愛笑，眸子卻永遠黯淡下去了，就連與從前無異的笑顏，也更像是輕薄的假面具。
再見千殊的時候，是師父去世，他給師父送終時。
彼時，一襲紅衣的千殊，差點沒被路挽塵打出去。
可冷靜下來後，他也就釋然了。
如今活著的千殊，只是一具軀殼，一具因為景滄遺言讓他活下去，才懷揣著絕望茍延殘喘的軀殼。
紅色，紅衣，皆是景滄所喜歡的。
路挽塵還記得，某一次他問過千殊，為何總一身嫁衣打扮。
千殊那時候醉了，可他語氣模糊，一字一句卻說得溫柔而絕望。
他說，因為景滄走之前答應過他的，待任務結束，他便將千影樓交出去，孑然一身，與他成親。
與景滄在一起，千殊最在意的，恐怕就是自己男子之身，不能與景滄八擡大轎明媒正娶！
而景滄又偏愛紅衣，故此他才如此裝扮。
只因為想著，若哪一日再見到景滄，他就嫁給他，一刻也不等了，哪怕是再多一刻，他都等不了了！
“景滄，我想你了……”
夜色中響起的，是千殊恍惚的呢喃，似醉，非醉。
“你醉了。”
緩緩放下手裏已空的酒杯，路挽塵神色平靜，但卻不難看到他眼底浮現的遲疑，以及看著被人扶走的千殊，那漸升的覆雜。
路挽塵想，他或許知道了，先前千殊未曾說完的話。
不信鬼神是因為，他怕自己信了，就不能堅持著活下去了！
不信死而覆生是因為，他怕若給了自己一絲希望，他會比戚風更加瘋狂！
與其說千殊只信他自己，倒不如說是，他只信景滄。
哪怕景滄是讓他活著，努力的活在這個，沒有他陪伴的世界，痛苦的、絕望的、無力的掙紮著。
思緒漸漸飄遠，路挽塵終究沒再找過千殊。
第二日大早，他便牽著睡醒的念念離開了千影樓，彼時，千殊還未酒醒。
雖然千殊與戚風一樣，皆因執念一人而瘋，而狂，而亂天下，然在路挽塵眼中，到底是不同的。
千殊的瘋，是只對自己，宛如深陷沼澤絕望又無力的人。
而戚風的瘋，則是對天下。
…………
千影樓是個隱藏的殺手組織，除了內部人員，和個別特殊的人，鮮少有人知道它的總部在哪裏。
偏偏路挽塵是一個。
“爹爹，這裏好熱鬧啊~！”
暮安鎮是個很熱鬧的地方，到處是盛開的鮮花，與穿著鮮艷、頭戴銀飾的女子，還有那同樣穿著，頭上綁著彩色布帶的男子。
“嗯。”
這是他們離開千影樓的第十天，暮安鎮，算是離千影樓最近的一個鎮子了。
“想吃什麽？”
擡眸看了看天色，路挽塵摸了摸被自己牽著，眼珠子滴溜溜轉動，私下張望的念念，唇角微揚的溫柔，驅散了幾分淡然，為他添了一絲塵色。
由於這一份的增色，路挽塵一路走來，有不少女子向他丟鮮花。
路挽塵本不清楚緣由，只礙於性子本如此，便將向他丟過來的花，一一躲了過去，卻直到進了客棧，無意問了小二一句。
小二說，這是暮安鎮的風俗。
凡女子看上了哪位公子，便可以鮮花丟之，若公子被砸中，並接受了那朵鮮花，便需娶丟花的那位女子為妻。
初聞此風俗，便是路挽塵都楞了一會。
以至於這頓飯，都是帶著念念在房間裏吃的。
“公子，你們是外地來的吧？”
店小二一邊給兩人擺著碗筷，一邊忍不住談了幾句，盡管路挽塵不理他，但念念卻是跟他說的開心。
“你們來的正巧，這幾日是暮安鎮的朝華節，是三年一度的盛典呢，若再晚一些，可就看不到了。”
和念念簡單聊了幾句，小二臨走前的感嘆，成功引起了念念的註意。
“吃飯。”
對上念念亮晶晶的眸子，路挽塵拎起她的小手放到筷子上，待她握住後松開，然後順手給她夾了些菜。
在吃上面，念念從不挑，挺好養的。
此時，挺好養的念念還不知道，在她不註意的時候，路挽塵已經將定了一天的房間，往後續了幾日。
或許是剛到的那一幕讓路挽塵心有餘悸，接下來整整三日他都沒有出門。
路挽塵沒有出門，自然念念也不能出去了。
好在呀，看路挽塵修煉，念念乖巧的沒有打擾他，而是讓小二替她買了些紙筆，伏在地上畫畫。
三日後，朝華節。
或許是念念的緣故，這日路挽塵很早便醒了。
借了客棧的廚房，如前幾日一般做好早餐，路挽塵這才叫醒念念。
“爹爹~，念念還想覺覺~。”
念念努力掙紮著想要坐起來，但奈何揉了揉眼角，身體像沒骨頭似的，又重新跌回了被子裏。
面對她的撒嬌，路挽塵動作輕柔的捏了捏她的臉頰。
等到真正給念念換好衣服，已經是一個時辰後的事情了。
期間念念曾無數次想倒回去，都被路挽塵帶著笑意縱容，直到典禮快開始了，外面傳來熱鬧的歡呼，路挽塵才動作幹脆的把她拉起來換了衣服。
在迷糊間被餵飽了肚子，念念清醒時，已經被路挽塵抱在懷裏，快到目的地了。
“爹爹~。”
抱著路挽塵的腦袋親了一口，念念笑得開心，但很快這目光就從路挽塵身上移開，落到了不遠處的高臺。
她沒註意到路挽塵那一瞬間的停頓，卻在對上她燦爛的笑容時，才不動聲色的繼續往前走。
朝華節。
暮安鎮三年一度的大典。
每到這個時候，也是暮安鎮男女表明心意的最佳時期。
最開始的時候，是祭花神的儀式，所有人都會準備自己親手所種出的花，獻給花神，祈禱被花神垂憐賜福。
據說，被花神賜福的人，會無災無病，安然一生。
這裏的人，沒有多大志願，非要當官富貴，他們想的只是好好活著，過得開心。
之所以定這天為朝華節，是從祖上傳來的規定說，最初花神降世，就是在這一日的暮安鎮！
在朝華節這日定下的親事，據說是會被花神賜福的！
也因此，典禮過後，就是心有所屬之人，互相贈花的環節
若女子送出了花，且得到了回應，那便是受到花神祝福的有緣人，註定要在一起白頭偕老的！
“爹爹，花花~！”
原本被路挽塵抱在懷裏的念念，清醒後便自己下來了，此時不知從哪裏順來了一朵花，正滿臉笑容的借花獻佛。
“爹爹你別傷心，念念的花花給你，我們不要別的花花~！”
見路挽塵只看著她而不接花，念念小嘴叭叭的安慰，同時飛快的把花放到路挽塵手裏。
“好。”
被念念傻乎乎的笑容所迷惑，路挽塵緩緩摸了摸她的小腦袋，唇角微揚的溫柔，不知迷走了多少女子的心。
只可惜，那丟向他的鮮花，都被他不動聲色躲了過去。
外人不知，還以為是那些女子的準頭太差，丟不中路挽塵。
熱鬧過後，路挽塵和念念填飽肚子，很快就過了白天。
隨著夜色降臨，迎來的，是暮安鎮的篝火晚宴，以及姻緣樹下的互許終生，再配上滿鎮花燈，驚艷了一室清寧。
“爹爹，念念最最喜歡你啦~！”
由於人多，路挽塵早早把念念抱了起來，此時懷裏的小家夥，正滿臉笑容的說著，不知從哪裏聽來的情話。
路挽塵的目光，在不遠處姻緣樹下那對男女身上停留片刻，然後摸了摸念念的腦袋。
“嗯。”
這麽久的相處，路挽塵或許是，一點點在接受念念的存在，此時被小家夥表達情意，他也不似從前那般無視。
“爹爹喜歡念念嘛？”
感覺到路挽塵的步子移動，念念小手搭在他肩上，微微歪頭。
“……喜歡。”
路挽塵似乎停頓了一下，不過念念沒有聽出來，她只聽到了爹爹說喜歡她，爹爹喜歡她嘿嘿嘿……
忽略掉念念的傻笑，路挽塵又帶著她逛了一圈，等到回去時，念念已經睡著了。
“晤~爹爹~……”
把她放到床上的時候，路挽塵還聽到了她迷糊的呼喚，還以為她醒了，路挽塵停下動作看她。
半響沈默，隨後就看到念念翻了個身，睡的更踏實了。
安靜的環境下，微搖的燭火，照亮了路挽塵臉上的溫柔笑容。
一夜無話。
翌日。路挽塵收拾好東西，帶著念念坐在大堂吃早餐，準備吃完飯，兩人就離開暮安鎮了。
從一旁傳來的閑聊，正好彌補了念念對食不言的無趣。
等到吃完東西，路挽塵重新牽起了念念的手。
離開暮安鎮的路途，依舊是鮮花鋪路，一大一小緩緩踩著鮮花遠行，腳下破敗的花朵，一如那少女的心事。
並不知道自己的舉動，造成了一大片姑娘心碎，路挽塵此時正帶著念念去往京都。
是的，京都。
聽聞六公主安悅失蹤了。
這個消息若說與念念聽，她定然也會知道，因為這是她剛剛專心偷聽的內容呀，只不過路挽塵同樣聽到了。
直覺告訴路挽塵，他需要去一趟京都。
只是這個直覺，除了覺得這件事情與戚風有關之外，更是因為那所謂的六公主。
他不知道自己與六公主有何淵源，但可以肯定的是，聽到她失蹤的消息，路挽塵心下一跳。
到達京都的第一天，路挽塵先將念念安置在客棧。
就在他打算自己單獨出門，尋找安悅失蹤的消息時，卻聽到了敲門聲。
咚咚咚。
一下一下的敲擊聲，仿佛在路挽塵心裏碰撞著，讓他將念念推到身後，警惕的盯著被敲響的門，卻沒有要開的意思，直到門外傳來聲音。
“路公子，暗一奉樓主之命相邀，還請公子隨暗一走一趟。”
是幾分熟悉的女聲。
路挽塵聽出來了，的確是千殊的影衛。
他記得最開始的千影樓，是以千為姓的，彼時因為千殊的抗拒，景滄並未設立暗衛，這也是他最後身隕時，只有千殊在的原因之一。
不過後來路挽塵聽說，不是景滄沒有設立暗衛，而是他的暗衛，都是替千殊準備的。
暗一就是其中一個。
因為是景滄留下，僅存之一的東西，千殊顯得很重視，仿佛將他們帶在身邊，就好像景滄還在管著他一樣。
這樣的自欺欺人，卻是路挽塵永遠也喚不醒的，屬於千殊的夢。
“他來了？”
雖然對千殊的到來有些詫異，但路挽塵很快便收斂了情緒，腳步走到門口，卻在門開後，又重新回來，將念念給抱上了。
“樓主先公子一步抵達京都，已等候公子兩日了。”
或許是有個縱容下屬的主子，暗一不似那些所謂一成不變的傀儡死侍，她被養成了一個愛笑的性子。
此時被路挽塵提問，她臉上的笑容，倒是與她作為截然相反的天真。
一直將路挽塵送到了包廂門口，暗一的身影才重新藏匿起來。
而當路挽塵推門進去，還沒看清裏面的情況呢，就有什麽東西砸了過來，由於沒感覺到危險，路挽塵接住了。
握在手裏一看，原是一只盛了酒的杯子。
“多謝。”
單手抱著念念，路挽塵將杯中酒飲盡，杯子果斷拋了回去。
“路挽塵，你也太慢了吧。”
仿佛數日前的事情從未發生過，千殊單手把玩著另一只就被，一手接住路挽塵丟過去的杯子放到桌上。
唇角染上的笑意，仿佛從未變化過。
“消息。”
既然千殊親自來了，那就證明，他知道路挽塵所要做的是什麽，也打算站在他這邊幫他了。
在這種情況下，路挽塵可不相信，他千殊會什麽消息都不打探。
畢竟他到達京都，已經兩日了。
“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你想聽哪個呢？”
見路挽塵抱著孩子坐到桌前，千殊先是摸了摸念念的腦袋，隨後把路挽塵的杯子添滿酒，卻是餵到了念念嘴邊。
“嗷~唔……”
念念張開的嘴巴，到底沒能嘗到酒的味道。
在杯子碰到她嘴巴之前，就被路挽塵奪了過去，同時瞪了千殊一眼。
“無趣。”
悻悻然收回手，千殊並不在意路挽塵的態度，打了個響指，已經有人端了小糕點擺上桌，還附帶專為念念調制的糖水。
“說吧。”
將念念放到一旁的凳子上，讓她能夠好好吃東西，路挽塵重新看向千殊。
“好消息就是，我替你找到親生父母了，怎麽樣？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千殊一邊說著一邊單手拖腮看著他，仿佛要從他臉上看出什麽，以此分辨他的所想所思，只可惜，路挽塵臉上什麽都沒有。
“壞消息就是，你同父同母的親生妹妹，被戚風帶走了。”
沒看到自己想要的變化，千殊也不在意，繼續將該說的話說完，然後成功看到了路挽塵沈思後的細微波動。
“是安悅？”
在他說完兩個消息之後，路挽塵第一想到的，就是六公主安悅。
從千殊點頭的動作終得到確定，路挽塵沈默了。
六公主安悅是他的妹妹，那他不就是……可宮裏並未傳來有皇子始終的消息，是否說明，這其中還有埋藏更甚的秘密？
不過這些，都不說路挽塵現在要探究的。
“戚風在何處？”
安悅失蹤至今，算下來已有半月，路挽塵不能確定她是否還活著，亦或是受到怎樣的對待。
但若讓他將蘇若寒的遭遇，加置到安悅身上，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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