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學的日子很快就到了。因為已經是大四了，其實在學校要幹的事情並不是很多。

江棋更多時間會跑去實驗室裏待著。

他倒不是多麽熱愛做實驗，只是在實驗室裏他可以專心致志地幹自己喜歡的事，不用為其他事情苦惱。

對他來說人際關系可比實驗還要難辦多了。

“你怎麽還是一個人在這裏？我今天看見你的室友們都去外面聚餐了，還發了朋友圈，我還以為你今天會不在呢。”王川套上專用的白大褂，一邊朝實驗室裏面走，一邊看著江棋意外地說道。

“你怎麽不和他們一起去呢？”

江棋拿著儀器的手差點就拿不穩了。

“....我有點不舒服，不太像出去。”他對著面前的朋友說道。朋友，但不是好友，他們的關系在萍水相逢之上，但又不是那麽親密，江棋身邊沒有什麽所謂的好友，為數不多的只是幾個這樣的“朋友”。

他們都是性格不太討喜的人，像是為了在這個社交社會生活下去而不得已抱團的可憐蟲。江棋是因為內心孤僻，王川則是不會看人臉色的耿直。

就比如在這個場景，但凡有點情商的人都不會問出這樣的話。

“不舒服？你哪裏不舒服？需要看醫生嗎？”好在王川只是耿直，他並沒有所謂的惡意，江棋是絕對的敏感，曾經也被王川傷害過，但後來接觸多了才發現他人就是這樣。只是隨口提了一句，江棋順利地將王川的視線轉移到別的地方。

“也不是什麽大事...沒有特別值得擔心的。”搖了搖頭，江棋雲淡風輕地帶過，雖然這件事只是一個小小的插曲，可他突然無心繼續學習下去了。

知道在這裏也不過只是浪費時間，江棋很快就接受了這個事實，並且整理好自己的東西準備離開。

他需要一個人靜一靜。

“你怎麽就走了？....這才兩點啊？”王川卻看不明白，他的脖子轉了將近180°，滿眼寫著難以置信。他想著既然江棋要到這裏學習，自然應該有與之相配的決心，怎麽可以來了不久就半途而廢呢？

秦擇只是抱歉地笑了笑，他沒有多解釋什麽，拿起自己放在凳子上的包，他轉身出了實驗室。

能容納他的地方是學校附近的咖啡館。

江棋隨便點了一杯美式，之後就拿著包坐在了角落處的桌子上，他打開許久未曾點過的朋友圈，卻發現刷不出什麽新鮮東西。

他和幾位室友至少表面上還是泛泛之交，四個人當時都加了微信。既然王川說看見他們發了動態，顯而易見，江棋是被他們屏蔽了。

其實也可以往好的方面想嘛。江棋拿著吸管攪動咖啡，露出一個苦笑。好歹說明他們還在乎他的想法呢，不願意讓他看見徒增傷心。

他和室友們雖然關系不熟，但也不是交惡的模樣。所有事情的改變都是在這個學期開始的。

那天他感覺有點不舒服，平時都會早早出門做實驗的他罕見地在宿舍裏睡到了下午，他平時睡覺並沒什麽不良的習慣，這次同樣也是毫無聲響。

“江棋呢？他又走了嗎？”寢室長在宿舍裏詢問，其他兩個室友自己做著自己的事情，沒有一個人答話。江棋本準備應答一聲的，可他喉嚨幹得發痛，就當他準備直接起身下去見寢室長的時候，對方繼續說了下去。

“看來是不在了。”他嘆了一口氣，在確定人不在之後放開了膽子，“平時還算是好，天天知道打卡，怎麽偏偏今天不打卡？”

“他沒打卡？”另外一個笑道，“那你給他發個消息吧，好歹是寢室長，給他提個醒吧。”

“可他現在在實驗室，手機肯定都靜音了，你們又不是不知道，我們能聯系上這個人幾次啊？每次都是’對不起沒看見’,’不好意思我沒看手機’這種話，說多了我也覺得沒意思。”

“那怎麽辦？”

“是啊，我也想說。輔導員已經在催了，總不可能讓我去實驗室找他吧？”寢室長語氣帶著點不滿，“我和我女朋友都約好下午見面了，我可不想把時間浪費在這種人身上！”

“這種人？”另一個沒插嘴的這次將頭從手機屏幕上擡起來，他看著面前兩個室友，神色帶著好奇，“什麽人啊？不就是沒有打卡嗎？至於被稱為這種人嗎？你倆是不是有點過了？”

“我們可不是因為這件事！”江棋聽見下面又凳子搬動的聲音，想來是他們幾人坐在了一起，“我可和你說啊，你是不知道，這個江棋性格不是一直很冷嗎？從來都不理我們，最近我好想知道是什麽緣故了！”

“什麽緣故？”扯了扯寢室長的袖子，兩個好學的室友問道。

“他啊....”寢室長故作懸系地停了一下，在成功勾起大家的好奇心之後才肯緩慢開口，“我可聽說了，他好像是個同性戀。”

“同性戀？！”

“同性戀！！”

其餘二人同時驚呼。

“現在你知道他為什麽對我們保持距離了嗎？因為他在心中把我們當異性呢！指不定是當時有了什麽對象，人家不讓他和咱們玩！”

“可他那副模樣..真的是有對象嗎？...對方看上他哪一點啊...”

“這也不一定，他在我們面前是這樣，指不定到了別的地方又換了一副模樣...這種事咱麽也不清楚，對吧？”

“那他一直說自己泡在實驗室，這是真的嗎？”

“我看啊....說不太明白。不過人家既然這麽說，咱們也就這麽認為好了。”

“那大哥，你可知道他對象是誰嗎？長什麽模樣？我真的還是很難想象怎麽會有人喜歡這一款的....這江棋怎麽樣也不會是上面的那個吧？”

“之前的我不知道，不過前兩天我看他和秦擇學長走得挺近的，我有點懷疑他們的關系...”

“秦擇學長？我們上一屆的秦擇學長？！不是吧？？人家那可是天之驕子，怎麽會和這種人搭上關系？？！”

“雖然我也難以置信，不過如果這事是真的話，我倒是覺得蠻好的。我對象一直喜歡學長，我也沒對方優秀，也不能說什麽。這學長要是是同性戀的話，我正好去斷了我對象的那份心思，讓她早點死心。”

“那我們是不是還要謝謝江棋啊？”

“這事就說到這裏，你們不要往外說啊，畢竟我還沒有確鑿的證據。要是被學長知道了我就完蛋了。”寢室長拿起手機，在通訊列表找到江棋之後打了幾個字，他對兩個室友說，“我先給江棋發個消息，反正這是他的事，看不看得見那就是他的運氣了...對了，時間不早了，我要見女朋友去了，就先走了。”

兩人將凳子挪開，為大哥讓出一條路，“大哥你等等我們，我們兩個等下也要出去玩，等我上個廁所，咱們一起下去吧。”

“那你快一點！”

又過了幾分鐘之後，隨著關門聲，屋子裏再度安靜下來。

江棋將所有的一切都聽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且不說秦擇和江棋是不是真的，江棋可以保證自己和秦擇在學校裏面並沒有幹過什麽出格的舉動。連一張照片的證據都沒有，那個男人就敢空口白牙地對外宣傳他的性取向，並且其他人也都毫無疑慮地信以為真。

除了沒有長腦子，那便是他們對自己的惡意已經到達了一定的地步。

可他明明什麽都沒做...

或者說，就是因為他什麽都沒做，才造成了這樣的結果。

手機鈴聲不合時宜地響起，將江棋從回憶裏拽了出來。外放的音量不大，但江棋害怕這樣子會影響到其他人，他幾乎是立馬就按下了接聽鍵，甚至連對方是誰都沒來得及看清。

“你在哪裏？”電話裏頭傳來熟悉的男聲，江棋松了一口氣，他看了看周圍，報出了自己的位置。

“那好，你也沒什麽事吧？今天公司沒有什麽事，我尋思著要不就過來找你吧。你就在那裏坐著，我很快就開車過去。”

“不用了...你其實不用過來的。”江棋有點激動，但鑒於在公共場合，他反倒壓低了聲音，“上班已經很累了，再說學校和你住的地方又不是很近...你過來幹什麽？來來回回就要浪費好多時間。”秦擇自從和他確定了戀愛關系之後就是這樣，在固定的周六周日來看他，平時只要偶爾空閑出來，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他。

江棋對此是十分欣喜的。但他覺得對方有這份心已經很好了，具體的他並不希望秦擇做些什麽，因為這實在是太浪費時間了。

“可我想見你。”秦擇說得一本正經，可江棋卻被這不經意的情話羞到臉紅。

“在路上不方便打電話，我先掛了。你在原地等我就行，到了我給你發消息。”不給江棋任何拒絕的機會，秦擇說完便把電話掛斷，搞得江棋既是無奈又是甜蜜。

之前的不開心似乎都在此刻煙消雲散。

秦擇趕來的時候已經過去了快一個小時，這段時間裏江棋隨便在書架上找了本書，這次挑選了一個比較顯眼的地方，他一個人坐在那裏，以便秦擇進來的第一眼就能望見他。

秦擇進來看到的便是這幅景象，男人白皙的皮膚被光照得幾乎透明，劉海是自己前不久幫忙修的，短到已經擋不住眉毛了。好看又秀氣的五官被全部裸露出來，他就像是秦擇發現的寶石，在這一刻無限散發著光輝。

眼神不經意就軟了先來，他對著外面的玻璃理了理自己的衣服，盡管這個行為在別人看來是多次一舉的，因為他本人不論怎麽樣，都是足以引起大家關註的存在。

“小棋。”他步伐輕快地走到男人身邊，忍不住想要給眼前這個低著頭專註看書的男人一個擁抱，可理智告訴他至少在這裏不行，稍作退步，他朝著男人伸出手，示意他起身。

“我已經三天沒有看見你了，我好想你啊。”江棋的手放在了他的手心，他順勢將對方拉起來。兩人並肩往外走，秦擇悄悄的和江棋咬耳朵。

三天，說長也不長，說短也不短。

這是江棋之前想象不到的。戀愛之後的秦擇和之前完全不是一個模樣。他似乎行動能力開始退化，像是一個粘人的孩子，擅長於表達愛意，又喜歡博取愛人的全部註意。

就像現在沒有立刻得到對方回覆的秦擇，在出了咖啡館之後，他沒著急離開，反倒是拉著江棋到了無人的角落，將他逼到墻角，低聲詢問：“你為什麽不回答我？你難道不想我嗎？”

那一瞬間江棋似乎看見了秦擇學長頭上的狗狗耳朵。

回答對方的是一個緊貼著的擁抱，江棋將臉埋在對方的胸口，聲音悶悶的。

“我想你了。”

我好想你，似乎只要看見你，一切都變得不那麽困難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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