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關燈
姚薇薇和陸帆早早告辭離開, 但席家老宅裏此時卻還留著一位客人。

許是覺得此行還沒有達成目的,陸婉綺這會兒拖著時間,剛剛才結束了和席世濤的對弈。

她莞爾一笑,起身作辭:“席伯伯, 今日時間已經不早了, 我想我也該回去了。”

席世濤收好了棋子, 這會兒才發覺太陽已經快落山了。

他看了一眼棋室大門外的天色,沖陸婉綺點點頭:“確實不早了, 該用晚飯了。既然如此, 陸小姐也早些回去吧。”

陸婉綺面色僵了一秒,她方才不過是假意告別,原本是算準了時間,想要借機留在席家用膳的。

她已經打探了一番姚薇薇和席辰的事, 發現二人留學時雖是校友, 回國後卻似乎沒什麽接觸, 沒有訂婚,看起來也不像是情侶。

而且,就連席世濤, 待那位姚小姐也不及待自己態度更親和, 於是陸婉綺便放下了心。

只是她想要同席辰多些接觸, 卻也因為端著名門淑女的架子,不好直接湊上前去,這才轉而走上了長輩的路子。

誰承想,席世濤卻根本沒有要挽留她的意思,也不知是真不懂還是假不懂。

“既然這樣,那我便先走了,改日再來同席伯伯下棋。”

這回席世濤倒是一笑應下:“嗯, 陸小姐你的棋藝不錯,我已經許久沒有下棋下得這麽痛快了。”

陸婉綺得了席世濤的點頭,又笑著謙虛幾句,然後轉身走出了棋室的大門。

也不知是不是老天眷顧,陸婉綺這邊剛出了棋室,轉了個彎,便看到了遠遠朝棋室走來的席辰。

意外過後,她連忙將嘴角的欣喜抿下,挽了挽耳邊的碎發,端直了曼妙的身姿走向席辰。

今日來席家老宅,陸婉綺自然也是費了不少心思打扮過的。

她身上的這條裸粉色小洋裙,既不會讓身為長輩的席世濤覺得輕浮,又能不經意地顯現婀娜多姿的輕盈體態。皮膚看著幹凈白嫩,其實是抹了不少的雪膚霜。

“席少爺,你好。”

聲如鶯啼,又帶著江南女子特有的柔弱音調。面上的笑容更是恰如其分,連夕陽下的側顏都是她最好看的角度。

席辰突然被人叫住,垂眸看向陸婉綺,認出她是陸家宴會時,那位財政司司長陸鵬巖的女兒。

他點了點頭,收回視線,算是應下了招呼,隨後便準備繼續往前走。

陸婉綺見席辰居然這就要走了,連忙道:“席少爺,等一等......”

席辰皺眉轉頭:“還有事?”

“我......我好像忘了出去的路。能不能麻煩席少爺,你給我指一下出去的路?”

陸婉綺說完,抱歉地朝他笑,面色透著少女的羞怯。

雖然說的是讓席辰幫忙指指路,但這話說出來,自然也是希望讓席辰這個做主人的,持禮相送。

然而席辰看著眼前的陸婉綺,眉宇間的溝壑卻更深了幾分,看上去似乎還有些......厭惡。

不知為何,陸婉綺這一句話要說不說、欲言又止、略顯委屈的樣子,瞬間讓席辰想到了上次陪在姚薇薇身邊的李成河。

那個李成河和姚薇薇說話時,很是扭扭捏捏,明顯心口不一,又使那種低劣的計謀陷害他。

姚薇薇性子直爽,本質善良,看不出那男子的詭計,自然也不能怪她,她不過是沒有遇到過那般心思的男子罷了。

而這個陸婉綺,此時說話的模樣,就如同那個李成河似的,令人厭惡。

兩人的神色漸漸重合,尤其是那眼神,簡直就是一模一樣。

一樣的讓人討厭。

於是他聲音冷淡:“找不到路便沿圍墻走,至多走上一圈,就出去了。”

說完便轉過身,頭也不回地朝棋室走去。

陸婉綺:“......”

席家這座老宅子足足有十個足球場大小!沿著圍墻走,她要走到什麽時候去?

...........................................................

“父親。”

席辰走進棋室後,就看到了坐在棋盤旁老神在在的席世濤,也走到了他的對面坐下,拾起了棋盒裏的一顆棋子。

“這會兒知道喊父親了?真要還當我是父親,就給我早點娶妻。”

席世濤說完,又悶哼了一聲,表露自己的不滿。

席辰皺了皺眉:“此事我自有打算。”

“你自有打算?上次你也跟我說自己會處理好,楞是不讓我管,結果呢?哼,反正要是娶不來姚廣勝的閨女,今日這位陸小姐也不錯。我能看得出來,人家心裏對你很滿意。”

雖然顧及兒子的意願,沒有留人吃飯,但不代表席世濤看不出陸婉綺婉轉表露的心意。如陸婉綺這種看起來端莊有禮的大家閨秀,才是席世濤心中最合適的兒媳人選。

他那幾個姨太太整日裏就知道爭風吃醋,雖然身為男人,心理上很滿意她們將自己的寵愛看得那麽重,但也會可惜,沒有一個能上得了臺面有大家閨秀風範的。

所以席世濤現在覺得,兒子娶妻,還是最好娶一個能將席家這些往來交際辦得妥帖,拿得出手的少夫人。

“你若是想要個管家婆,便自己娶一個進來。我娘走後你嘴裏說著不再娶妻,姨太太不是也沒有少過嗎,又何必作些面子上的深情?不必說是為了我,如今我已成人,便是你再娶一個,又能奈我何?”

席辰語氣淡淡地說完,眼睛一直都看著棋局,眼皮都沒掀。

席世濤冷不丁被他的這話堵住,有些惱羞成怒:“你這個臭小子!哪有兒子管老子的!”

說完後哼了一聲,又道:“我現在不娶妻,你芳姨蘭姨桂姨她們也就是鬧些無傷大雅的小性子爭寵。以她們仨的脾氣,若是我這個時候再娶妻,以後怕是難得安寧了。”

到時候要是姨太太和新夫人鬧起來,他該偏向誰?不管便向誰,估計都是不得安寧。

“既然如此,你娶不娶妻我不管,我娶不娶妻你也別再管。要是想抱孫子,不如去催席裕,他馬上也從北平畢業回來了,或許能早些實現你抱孫子的願望。”

席辰說完,挑眉看向席世濤,果然看到對方沈著臉,眼看著又要發作。

偏偏他還又接著加了一把火:“哦,對了。夫子廟那邊的地,我已經賣給薇薇了,改日便會將地契交給她。”

果然,席世濤立刻由“臉色陰沈”變為“暴跳如雷”——

“你說什麽?!夫子廟那麽值錢的一塊地,你說賣就賣了?”

“我當初讓你娶姚薇薇,是盼著和姚家結親,好去疏解軍裏的財政。現在人沒娶到,跟你分手了不說,還帶著別的男人登了咱們老席家的大門!你倒好,姚家的錢一分都拿不來,還去給我當送財童子?”

“人家養兒子娶妻,好歹還有份嫁妝呢,你倒好,上趕著給我當賠錢貨!”

席世濤劈頭蓋臉地說完,整個人氣的眼冒金星:“我......我沒有你這樣的兒子!”

他雙唇緊抿,喘著粗氣站起身,環顧著四周,想要找個雞毛撣子,將這惹人生氣的兒子好好揍上一頓。

哪怕席辰長大之後,他已經再沒有和兒子動過手了。論身手,如今的他,其實早就已經比不得自己的長子。

誰知坐在另一邊的席辰見他這般,突然唇角一勾,從背後拿出了棋室裏唯一的雞毛撣子:“嘖,找這個嗎?”

席世濤這氣狠了就想要動手的毛病,當了這麽多年的父子,席辰又怎麽會不知道,說話前就已經把雞毛撣子拿走了。

他剛說完,餘光突然看到席世濤鬢角的白發,表情頓了頓,聲音忍不住緩和了幾分。

“軍費的事情我自會解決,就算以後我和薇薇成了婚,你也不要想著從姚廣勝那裏拿錢。夫子廟那塊地的地契,本就是我娘留下的嫁妝,我想我還是有權處置的。”

“而且......姚家如今是買地,又不是白給,你何必如此生氣?”

聽見席辰的話,席世濤卻尤未緩和過來,手猛地指向席辰:“我當然氣,我氣我居然生了個如此夫綱不振的兒子!”

...........................................................

找到了或許可以一用的設計師,吃完了飯,姚薇薇接著就放畢竣離去,去找律師擬定購地的合同了。

而姚薇薇這邊,考慮到李成河還病著,雖然心裏有些迫切,倒是沒有大晚上地去打擾他休息。

到了第二天,才端著從膳房拿來的清粥小菜,去隔壁的院子找李成河。

此時的李成河剛剛醒來,正靠在床頭百無聊賴地看小說,他看著還很虛弱,唇上沒什麽血色,燒也還沒完全退下。

往常總是精神抖擻費心費力地同陸帆“爭寵”的他,現在卻失去了氣力,清秀的面上怏怏不樂。

見姚薇薇跨門進來時,他突然楞了楞,隨後眼眶中迅速蓄起了淚,望向了姚薇薇。

自己之前那麽任性地惹了事,現在還生著病發著燒。而姚小姐卻完全沒有嫌棄的意思,竟還帶著飯食來看自己。

他心中忍不住有些感動,聲音哽咽著:“姚小姐,給你惹了麻煩,我還以為你討厭我了。”

李成河知道,女子們都最是心軟了。他此時的模樣這麽脆弱,姚小姐來都來了,就算還有些生氣,也必會原諒他的。

姚薇薇:“......”

她看著李成河此時泛紅的眼,實在是無法將眼前的這個人和陸帆口中的那個建築天才聯系到一起。

這個李成河......可真不是一般人。

不過,要是一般人,也不可能毫不在意地拒絕教授資助出國的好事,一心一意地在當小白臉的道路上狂奔。

嘖,他是沒有出國,人家康奈爾大學的教授倒是被他氣出了國。

要是李成河真的是個懂建築的好苗子,她可得想法子擺正李成河的三觀,好好為華國建設做貢獻。

這麽想著,姚薇薇將食盒放到桌上,微笑著看他:“怎麽會呢,你好好養病,早點康覆,就是對我最大的幫助。”

“沈夫人請來的大夫說,燒已經退的差不多了,應該再過兩天就可以下床了。”

李成河說完,就見姚薇薇走到了他的面前,在床邊的軟椅上坐下。

他的心情有些激動,因為原本還覺得上次落水的苦肉計有些得不償失。

就算是把那企圖接近姚小姐的男人氣到了又如何,被姚小姐看出了真相,又要在床上病好些天。

尤其聽說陸帆昨天還陪姚小姐出門了,他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虧了,讓那陸帆白撿了便宜。

可是李成河沒有想到,他病了這麽多天,姚小姐並沒有忘記他,還親自拎了早飯來探望他,又頭一回主動坐到了他跟前。

“那個,李成河啊,我聽陸帆說,你是學建築的?”姚薇薇開始了旁敲側擊。

畢竟當初教授許以資助出國的利誘,都沒能改變李成河那靠臉吃飯的志向,她也不知道這人會不會願意試著幫她設計益生百貨的大樓。

李成河點頭:“是的,我的確是海旦大學建築系的。姚小姐,莫非您也對建築這方面感興趣?”

見姚薇薇明亮的雙眼含笑望著自己,裏面還透露著古怪的欣賞,李成河頭一回對自己學了建築這件事感到欣慰。

他辛辛苦苦考上大學是為了什麽?就是為了成為一個懂知識有文化,讓富婆由外到內處處欣賞的小白臉!

寒窗苦讀沒有磨滅他的激情,無情的書本沒有壓倒他的意志。

考上大學前,李成河就日日告誡自己,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沒有知識空有臉蛋的小白臉,就算再溫柔體貼,也只能泯然於眾人,終究會被富婆厭倦拋棄。

父母每日辛苦替人打工幹活的苦日子他已經看怕了,他想要讓父母過上好日子,但無論如何都不想再過那種每日唉聲嘆氣的日子了。

幸好老天給了他一張出色的臉,以後的他,一定要過那種無所事事,只需討好富婆然後數錢花錢的美妙日子!

可是他千算萬算也沒有想到,那他人口中閃閃發光的建築專業竟然會那麽苦逼。

為了在遇到欣賞他的富婆之前不至於輟學,李成河只能選擇努力去拿獎學金。

他拼了命地完成那要人命的教授布置的作業和各種累活,無數次熬到深夜時,都捶胸頓足,後悔莫及,想不明白為何自己會選了這麽一個專業。

可是當這一刻,當姚薇薇問起他的專業時,李成河突然頓悟了。

這都是老天爺安排給他的機遇,讓他有朝一日能夠獲得姚小姐的青睞。

於是李成河開始更盡力地展示自己,開始賣弄那些天花亂墜的話:“其實建築都是有生命的,它們必須是一個完善的整體,環環相扣。又有文化風格的延續性和象征性。”

“姚小姐是否去過通勝百貨和恒潤銀行?那便是同我的老師一起參與設計的。等回去了,我可以陪姚小姐去逛逛,好好給您講解一番。”李成河適當地補充上自己的“優秀”。

說完,他突然覺得,自己當初畫圖算數掉下的頭發也算是值得了。

像他這麽優秀的小白臉哪裏去找?那陸帆學個數學有什麽用,富婆會對數學感興趣嗎?

姚薇薇見李成河一副討賞的樣子,笑著道:“那你可真厲害,年紀輕輕就參與設計了這些建築,想必是極有天分的。”

“姚小姐謬讚了,不足掛齒。如果姚小姐感興趣,那才是我的榮幸。”

比起當天天費腦掉發唉聲嘆氣的建築師,李成河覺得,當然還是成為一個小白臉過養尊處優的日子更適合他。

不過自己學的專業能夠讓討姚小姐感興趣,討姚小姐的歡心,那也算是意外之喜錦上添花。

姚薇薇眼神微動,眉宇卻平靜無波:“你說的對,我最近的確對建築頗感興趣。這次來南京,我其實是想要在此開個百貨公司。只不過我想象中的那個百貨公司有些特殊,自己試著畫了設計圖,也不滿意,不知你可否幫我畫一個出來?”

她語氣平靜地就像是在請李成河隨手畫個塗鴉一般,說完了,還拿出自己那四不像的畫稿遞給了李成河。

那畫稿畫的跟團毛線似的,連個大樓的影子都看不出來,不過旁邊倒是用鋼筆工工整整地列出了十幾條的設計要求,活像個任務單。

李成河:“......”

為何突然感覺不太對勁。

他結過了畫稿,仔細看了看,又擡頭望向姚薇薇,然後就見她含笑望著自己,靜待著自己的回答。

見他沒說話,姚薇薇挑了下眉,繼續推了一把:“李成河,你會幫忙的,對吧?”

被鼓勵的眼神註視著的李成河,感覺自己此刻好像是陷入了富婆的陷阱。

實話說,他委實不太喜歡建築設計這種又累又禿頭的工作,但此時他卻也不能站在這陷阱裏往外跳。

因為他喜歡的是當小白臉,當小白臉就要貼心地滿足富婆的一切需要。

嗯,好像沒毛病。

李成河楞楞地點頭,勉強笑笑:“那是自然姚小姐,我當然是會幫你的。”

........................................................

李成河接下了姚薇薇手裏的燙手山芋,知道定的時間有些緊,為了好好在她面前表現,才剛剛病好,就開始了挑燈夜戰。

姚薇薇對建築設計的要求有些覆雜,也的確不是件容易的差事。

陸帆每天都能看見李成河一個人坐在桌前,時不時雙眼放空地抓頭發。

而畢竣那邊也沒有閑著,找來的律師也很快就將購地的合同擬好了,連忙給姚薇薇送了過來。

因為席辰那莫名其妙的條件,到了簽合同的那天,姚薇薇只好拒絕了畢竣的作陪請求,一個人坐上了席家派來的轎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