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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暗謀 若是皇上不在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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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瞻再醒來的時候, 已經是日上三竿,他睜開有些脹痛的眼瞼,只覺腦仁兒突突的疼, 他欲開口喚李施進來, 可掀起簾帳之後, 看著床榻下混亂不堪的景象,那句“李施”哽在發幹的喉嚨裏,再也沒叫出聲。

床榻下是他昨日脫下扔在地上的錦衣和大氅, 還有毛筆和紙張, 或許因為那毛筆扔的隨意,狼毫上的黑墨濺的到處皆是, 落下一個個浪花兒似的形狀。

昨夜醉酒後的樁樁件件, 突然浮光掠影似的從他腦中一一閃過,有些細節已經記不大清了, 但是巴巴的跑來長定宮要見江知宜,以及應承她一百侍衛, 還要白紙黑字印血手印的事情,他倒是記得清清楚楚。

想起的越多, 聞瞻越覺得頭痛難忍,他被這些事情沖的愈發暈沈沈的,雙眸渙散,有些失了神, 但抓住簾帳的手卻愈發用力。

良久之後, 他方重重的捏著眉心,擡聲沖著殿外喊道:“李施,給朕滾進來。”

嘶啞的聲音中是難掩的憤怒,還帶著幾分難為情的赧然。

話落, 隨之進來的不僅有李施,還有早已起來的江知宜,李施端著茶水殷勤的要他喝水,江知宜則立於一旁,面無表情的臉上好像並無什麽情緒。

聞瞻接過茶盞,雙手還有些顫抖,他舉杯灌了兩口,有點不想看江知宜望向他的神情,也不想提昨夜醉酒一事,因為這會讓他覺得,自己簡直是十足十的蠢貨。

但他不提,卻有人無意挑起,李施接過他喝得茶,頗不識趣兒的詢問:“皇上您還難受嗎?昨夜你醉了酒,可把奴才為難壞了,幸虧得江姑娘昨夜照料,奴才已經告知各位大臣,聖躬違和,今日的早朝暫歇。”

聞瞻抿唇點點頭,不欲再多提,起身打算去沐浴更衣,因為醉了酒,只覺渾身都粘膩的難受,外加心中哽著一口氣,需要冷靜下來思索思索。

江知宜一直盯著他的一舉一動,直到他將要走進浴殿時方開口詢問:“皇上可還記得昨夜的事情?”

聞瞻腳下動作一滯,並未轉過身去看她,只是脊背挺得愈發筆直,故作平靜的應道:“何事?昨夜飲酒過多,朕可能需要想想。”

“不記得也無妨。”江知宜走近床榻,自軟枕下取出昨夜皇上寫下的白紙黑字,遞到他跟前,又道:“皇上昨夜允了我一百侍從,還特意留下沾了……龍血的字證。”

“沾……沾龍血?”聞瞻還未回應,李施便驚詫出聲,十分詫異昨夜哪來的龍血。

聞瞻乜他一眼,責怪他的多嘴多舌,但並未去接那字證,只是撂下一句“朕過會兒便將人調給你”,然後便闊步往欲浴殿而去。

紙張上的血跡已經幹透,在上頭留下一小塊的褶皺,正是聞瞻手指的印記,江知宜用手捏著那塊兒地方,沖著他的背影道了聲“多謝皇上”,然後再次細致的收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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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國公府內。

離王與江知慎相對而坐,桌上的茶已經已經冷到止了熱氣,但兩人誰都沒有動過。

江知慎眉頭緊皺,面上既是惋惜、又是憤懣,直言道:“姑母她素來冷靜自持,斷斷不可能做如此荒唐之事,皇上暫將她禁足於西苑,就是還未打算動手,既不曾做,便有真相大白的日子,不知她為何如此糊塗,要為了子虛烏有之事,將自己的性命搭進去,況且再是艱難,名聲哪及性命來的珍貴。”

“愉太妃同本王母親還算交好,本王在宮中曾多次見過愉太妃,只覺她是堅韌要強之人,即使不曾做過,但人言可畏,她必然受不得這樣的羞辱,皇上雖不曾對她下手,但當此事傳出的時候,對於太妃娘娘來說,便是步步緊逼了吧。”離王垂眸若有所思,很是遺憾模樣,手指一下下的劃過茶盞的杯口,繼續相勸。

“不管如何,逝者已登仙界,生者當節哀順變,你切勿因此太過傷心,且太妃娘娘已去,現下你該關心的,應當是你還在宮中的妹妹,聽我母妃說,她的日子並不大好過。”

江知慎張了張口,有些為難,“知宜自然是我鎮國公府現下最關切的事情,但皇上卻不肯放人,有些事又……”

他欲言又止,不知該如何說出口,也知道此事不該在離王面前說出,只是輕嘆一口氣,又道:“我父親同我,都沒有辦法。”

之前他看見知宜同皇上在一起,只道是兩人一時遇見、情難自抑,而知宜年歲尚小,又久居深閨,必然難抵皇上傾心相對,這才做出荒唐事來。

但後來經父親告知,他才知道,這壓根不是兩情相悅之事,而是一場早有預謀的掠奪,皇上不為佳人美色,只為當初他母親之仇。

那日知道這其中緣由時,他簡直驚訝的不敢細想,一是為當年之事的隱秘,二是為他可憐的妹妹,他不知知宜如何在宮中強撐,每每想起她,都陡然生出些闖進宮中、行可滅滿門之罪的舉動來,但得父親勸阻,只是暫壓怒火。

“皇上心性不定,不聽群臣之勸,要他放你妹妹出宮,暫時確不可能,本王也知道你心急如焚,但你既然托我打聽你妹妹現狀,本王便會將實情告知,就看你如何決斷。”

離王暗暗窺探著他的神情,又道:“聽我母妃說,你妹妹自進宮之日起,便被囚於一宮之中,日日不得自由,後來那宮殿意外遇了大火,你妹妹死裏逃生,這才轉而住進長定宮之中。”

他略微停頓,斟酌著語氣,突然又調轉了話頭,“其實仔細想想,皇上對你妹妹也算是喜歡的,在此之前,皇上從不曾寵幸過美人,你妹妹應當是第一個。”

“第一個?這樣的“好事”,我妹妹如何敢當?”江知慎言語之中滿是譏諷,幾乎是咬牙切齒。

離王卻擡手輕拍他的肩膀,示意他暫時平靜,又道:“這並非本王為皇上開脫,他的確是有大錯,只是冬獵的時候,你也曾瞧見,皇上對江姑娘倒是體貼非常。事已至此,依本王看,若真無解決的法子,將你妹妹留在宮中,不失為光耀你鎮國公府的好法子,畢竟你鎮國公府要重現當初的地位,可是不容易。”

他這話分析的透徹有理,的確是最優的解決方式,但無疑也戳中了江知慎的種種痛點,鎮國公府的地位的確每況日下,可他不想以自己的妹妹換得重起的機會,況且因為父親與皇上之間難解的仇恨,皇上也不會再允鎮國公府什麽。

江知慎搖了搖頭,只道:“有些事情,殿下不懂,只要皇上還在,鎮國公府就再不會回到當年中流砥柱的地位。”

“那若是……”離王終於端杯咽下一口已經涼透的茶,冬日裏涼茶入口,又直入喉中,使人渾身一震,但他只覺這冰涼哪掩的住心中烈火,接著道:“若是皇上不在了呢?”

江知慎猛地擡頭,怔營須臾過後,才領會他話中的意思,下意識的往四下打量,即使身在家中,仍覺渾身發顫,特意壓低了聲音道:“殿下,這樣的話可不敢說。”

離王突然大聲笑起來,眼尾微微上揚,依舊是蕩然肆志的模樣,輕飄飄的應道:“不過是順著你的話開個玩笑罷了,何至如此驚慌?本王當你是親如手足,才敢在你跟前,說這樣的玩笑話。”

聽他說起親如手足,江知慎頓時生出幾分動容來,他與離王自幼相識,雖隔著身份,但從未有過高低之分,他每每遇到事情,離王向來是二話不說,便傾力相助,後來即使離王遠在良州之時,兩人仍有來往。

他記得當年剛入官場之時,一時大意惹了先帝動怒,還是離王率先進宮,先先帝求情,才讓他不至受到重罰。

思及此處,江知慎咬了咬牙,將想要隱瞞的事情宣之於口:“殿下,您可知道,皇上並非先皇貴妃之子?”

“怎麽?你也學會在本王面前開玩笑了?”離王不動聲色,故作隨意的打趣兒。

他怎麽會不知道?正是因為知道,才愈發覺得父皇當初真是病糊塗了,才會安心把皇位傳給卑賤之人的兒子,聞瞻他一個在鄉野養大的孩子,如何配坐上九五之尊的位置?

“我這並非玩笑,而是父親那日親口告知我的,而且我之所以說鎮國公府不會重回當初,是因為……”江知慎抿了抿唇,只覺口焦舌燥,端起手上的茶盞,灌了一肚子涼茶,才又道:“皇上生母的死,與先帝和我父親有關。”

“什麽?”離王眸中閃過一絲慌亂,猶有些不可置信。

他只知道當初先帝年老病衰之時,倒愈發顧念起親情來,突然想起自己一時風流,流落鄉間的孩子,這才著人帶回來,還給皇上安排了個尊貴的母親,卻殊不知其中還有這層緣由。

江知慎瞧著離王的驚愕,只覺得這與那日他得知實情時的神情如出一轍,他自顧自的搖了搖頭,不知該不該說接下來的事情,但思索再三,還是緩緩道出了口:“殿下,最為隱秘之事,並非皇上生母之死,而是皇上生母的身份,才是大忌。”

“皇上的生母……究竟……是誰?”離王感覺到自己的嘴有些晦澀難開,他一直覺得,皇上的生母見不得人,是因為卑賤低下,與富麗堂皇的皇宮極為不襯,但聽江知慎今日的意思,恐怕並非如此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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