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放你自由

關燈
吳景晨本來想和吳奎客套一番,誰知道吳奎把藥遞給他之後狠狠剜了他一眼就轉身離開了,這一句話都不想說的樣子,將村裏年輕一輩對吳景晨的厭惡表現的淋漓盡致。

吳景晨朝著吳奎背影喊,“二哥,你幫我轉告二爺爺,我一定會賺到錢把藥費結給他的,讓他不要擔心。”

吳奎頭也沒回,估計把吳景晨說的話當個笑話聽了。

吳景晨聳了聳肩,也不去撿稻草了,提著藥就往回趕。

看來融入吳家村的第一步,不僅要賺錢,改變村裏人對他的印象也刻不容緩啊。

原身雖然在村裏普遍都有著壞名聲,但在年齡差不多的年輕人中,那卻是看到原身這個人都要避得遠遠的還要吐口痰壓壓晦氣的。

原身和這些從小一起長大本應感情深厚的小夥伴們,可謂是積怨已久。

從原身的娘卷了家裏的錢和情郎私奔後,原身家在村裏就變成了一個笑話。以前看吳家日子過得紅火眼紅的人更是在人後添油加醋,若不是顧忌著吳屠戶人高馬大,還有一把子力氣,又是沾親帶故的,閑話怕是還要傳的更難聽。

大人還要臉面,知道害怕,但小孩子卻沒有明辨是非的能力,在家裏聽多了閑言碎語,又見到以前總是喜歡欺負別人的原身現在灰頭土臉的,還變成了結巴,就抓住機會在原身身上找回場子。

殊不知,孩子們單純的惡有時候卻最為傷人。原身便在日覆一日的欺負與作弄中開始了思想的轉變,從此從一個稍微熊但心理還算健康的孩子逐漸往一個自厭又極度敏感的方向轉變,而以更激烈的方式反擊回去就是他自保的手段。

原身那以後就變成了一個刺猬,見誰就刺誰,而且這個刺猬還在逐漸變臭,時不時的還要隔老遠惡心你一下。

所以,漸漸的,本來和原身毫無瓜葛的人,比如雖然臉臭但心地和吳郎中一樣好的吳奎吳二哥,就曾經因為在吳家地邊上采了一顆常見草藥就被原身揪住反反覆覆罵了好幾次,然後結下了梁子。

這吳景晨,以前就是個瘋狗嘛!逮誰咬誰,不分好賴,能安安穩穩長這麽大,死了還找到個冤大頭幫忙收拾爛攤子,真是好命。

又在心裏把原吳景晨吐槽了一番,吳景晨回家時天正好黑了下來,和正屋一樣四面漏風的廚房裏,正閃爍著橘色的火光。

把藥放好,吳景晨溜達到廚房裏,“做了什麽飯?”

吳景晨問的純屬是一句廢話。牢牢抓著家裏錢糧的是原身,家裏還有什麽沒有比他更清楚的了。

如果沒有記錯的話,家裏應該就剩下兩把糙米,兩斤從隔壁村李豐家蹭飯時順便順走的黃豆。

李豐是原身臭味相投的混混哥們兒,不過李豐比他要混得好,畢竟李豐父母都還活著,又只有他一個獨子,所以不管李豐再混賬也還能吃到一口熱乎飯,有時候還能接濟一下原身這個兄弟。

其他的除了中午吳郎中給的兩斤米以外,就只有關風每天去後山上摘的野菜了。

問這一句,只是想讓關風習慣和他交流,為以後的開導工作做準備罷了。

畢竟,若是治不好關風,不能把關風好好的送回家或者找一個好歸宿,那吳景晨就沒辦法安心掙錢娶新媳婦了。可以說,任務非常艱巨。

“我在煮野菜粥。”關風坐在小板凳上盯著火,過了片刻回答道。

“可以,兩個病號就應該吃得清淡點。”吳景晨抓住趕緊搭話。

“嗯。”這是關風的回答。

然後又等了許久,關風再也沒出過聲,空氣裏充斥著一種微妙的寂靜。

想了想,吳景晨決定單刀直入。

“你家裏還有人嗎?”

又是一陣沈默,在吳景晨打算再接再厲的時候,關風又慢一拍回答,“沒有了。”

小孩兒的話說得很冷淡,但火光映射下,吳景晨分明看到關風蝶翼般的長睫劇烈扇動了幾下,洩露了主人不平靜的內心。

吳景晨心一軟。這就是一個擱現代還沒成年的孩子呀,可是他已經遭了這麽多苦難,讓吳景晨都想揉揉那看起來就很柔軟的長發給予他一些安慰。

“那你還有什麽親戚嗎?可以照顧你的那種。”

“也沒有了。”小孩雙手抱著膝蓋,臉躲藏在火光照不到的黑暗裏,顯出一種脆弱的氣息。

“你問這些幹什麽?”

這一句帶著明顯的不信任和警惕,,讓吳景晨啞然失笑。

“放心吧,我可不是要找到你老家好去敲詐,我只是想知道還有沒有人能照顧你。如果有,等你養好傷之後我會把你送回去,讓你和你的家人團聚,這總好過你給一個混子當老黃牛使喚好吧。”

吳景晨總算說出了他的想法,可以說是推心置腹了,只希望關風能相信他,能夠慢慢好起來,等他補償完之後,兩個人從此各不相欠,過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你要,放我走?”關風驟然擡頭,說話的語調也拔高了,話裏的不敢置信比中午聽說要花錢給他治病還要濃厚。

“對,等治好你的傷之後就放你走。”吳景晨左右看看,最後扒拉了根木柴墊著坐在地上,和關風平等對視。

“你要放我走的話,為什麽還要給我治病呢?”世界上還有這樣善良過頭的人?關風不信。

“我沒放你走之前你就還是我的夫郎,給自己的夫郎治病不是很正常嗎?”吳景晨笑著回答。

關風又閉著嘴巴不說話了,轉過頭去專心往竈裏添柴。

在地上坐了半天,吳景晨也累了,聞到米粥的香氣站起來咽了咽口水。

“我剛剛說的是真的,我沒有家人了。”

“啊?”吳景晨開始還懵了一下,然後才反應過來是關風又冷不丁說話了。

沒給吳景晨插話的機會,關風繼續說。“我娘去世後我爹就娶了繼母,他們都看我不順眼,一個月前我爹還想把我嫁給一個能當我爺爺的人做小侍,我不願意,這才跑出來。”

“你一個人跑出來的?又怎麽會一身是傷的昏倒在後山這麽偏的地方?”

“我怕暴露沒敢和別人說,一個人跑出來的。本來出來的時候我帶了銀子傍身,誰知道後來被賊人發現我一個哥兒還帶著錢之後就被抓了去,打算再把我賣給花樓賺一筆。我是趁他們路過這裏的時候趁機跳車跑的,結果因為不認路慌張地跑到了山上。”

“我在山上躲了好幾天,又累又餓,還不小心摔了好幾跤受了傷,最後找到山腳下的時候扛不住了才暈倒的。”

說著自己的遭遇,關風眼裏漸漸盈滿了淚光,在橘色火焰的照耀下,脆弱卻又璀璨到驚心動魄,讓吳景晨這顆直男的心也驚艷地跳動了一瞬。

吳景晨嘆息,真是個小可憐。看來送他回家這個願望可能實現不了了。

吳景晨抱著最後的希望問了句,“那你還想回家嗎?”

關風想了想,搖了搖頭,然後又點了點頭。

吳景晨:啥情況?

“我不想回去,可我娘的遺物都還在他們手上,等傷好了我就去要回來。”

吳景晨心情好轉了一點,“那等你養好傷我就把你送回去。”最好回去就找到一個合心意的人成親,然後自己就可以回來看看娶哪個村的村花好了。

關風又沒理他這句話,吳景晨換了個話題,“你今年多大了?”

“十六。”

嘶——真是個未成年啊。吳景晨慶幸,還好,還好原身有心理陰影,不然穿過來發現自己睡了個未成年,估計要氣到再死一次了。

“好,那以後你就是我弟弟了,把我當哥哥看就行。反正我們兩個什麽禮都沒辦過,以後我會告訴別人你是我弟,不是我夫郎,到時候再給你攢一筆銀子,你想嫁給誰我都幫你。”

聽到吳景晨話裏的慶幸與迫不及待,關風瞪圓了一雙鳳眼。

“你什麽意思?你要休了我?”

“我們沒拜過堂,也沒洞過房,清清白白的哪有休棄一說。再說,我以前那樣對你,難道你不想擺脫我嗎?”吳景晨也疑惑了。

不會吧不會吧,不會關風真是個保守到願意被人渣折磨一輩子的木疙瘩吧?

“可是,現在村裏的人都知道我是你的夫郎了,我們兩個已經不清白了呀。”關風低語,話裏帶著哽咽。

好了,這是雖然不喜歡嫁給人渣,但更在意清白的木頭。

吳景晨沒忍住拍了拍頭,看來,在木頭開竅之前,和村花的緣分都還不到哦。

“好了好了,這件事之後再說,粥煮好了先吃飯吧。”

之後吳景晨再也沒有主動找話題,關風也就沒有吭聲,兩個人就著竈膛還沒完全熄滅的火光快速的吃了飯,除了碗筷碰撞以及吞咽的聲音,一片寂靜。

喝完一點油水都沒有的粥,吳景晨囑咐關風把鍋碗洗了,自己又去給關風熬藥鋪床。

沒有墊稻草,床單被罩也還濕著,吳景晨幹脆把兩床棉絮都鋪到床板上,上面則鋪上從破衣箱裏翻出來的舊衣服,又給關風找了件襖子湊合著蓋,這就算是鋪好床了。

至於他自己,現在天還不冷,他先在關風之前睡的破草堆裏將就幾天也是可以的。

把藥給關風端來喝下,吳景晨又鉆到廚房裏給自己燒水洗澡。忙忙碌碌到月亮都要爬到柳稍頭了,吳景晨才算把一切收拾好。

躺在稻草堆裏,經歷了離奇一天的吳景晨困得一合眼就睡死了過去,睡前還惦記著明天要早起想想賺錢的活計。

房間的另一邊,關風躺在充滿陽光氣息,溫暖又柔軟的床鋪上,無神的視線對著吳景晨的所在。

想起晚上吳景晨端給他的稠稠的幾乎盛走了所有米的粥,以及要放他自由的話,關風罕見的生出了幾分好奇。

吳景晨,你到底是一個怎樣的人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