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曉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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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所有人的眼裏,曉東是天之驕子,好家世、好學識、好樣貌、好人品。

大家猜想,曉東要風得風,要雨得雨,一定快樂得很。

沒有人知道,曉東這些年,有快樂,但更多的,是郁郁不得志。

為什麽,

因為......穎子。

還有......誠誠。

曉東和穎子因轉糖認識,很快成了好朋友。

可是,對曉東來說,好朋友是不夠的。因為,穎子和誠誠始終是更好的朋友。

這些年,曉東一直在等穎子明白,誠誠是個瘸子,配不上她。而他自己,不僅身強力壯,家世也更勝一籌。所以,應該他才是穎子最好的朋友。

這是很簡單的道理,很明顯的事實。

可是,穎子始終不明白。

到現在,還不明白。

不知道,她何時才會明白。

曉東郁悶、不解、生氣又無奈。如果說,穎子和誠誠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穎子和他,同樣也是啊!他只不過比誠誠晚一點認識穎子,他和穎子同樣一起玩耍,一起長大。為什麽穎子始終跟誠誠更親近?為什麽!

曉東從小心高氣傲,加上家庭背景,很早就養成一股“不是最好,不如不要”的氣勢。

可是,事情到了穎子身上,他做不到。穎子從未把他當成最好的朋友,他卻不能不要她這個朋友。

同時,曉東又是個堅定好勝之人。因此,從小到大,對穎子,他從未放棄努力。

他曾用煙花引誘穎子跟他一起打雪仗,導致穎子和誠誠當眾反目。他的心裏激動不已。

可惜沒幾天,穎子就跟誠誠和好如初。而且後來,穎子一直只跟誠誠玩雪。曉東心裏的失落簡直不能提。

他曾用極難獲得的內部贈券引誘穎子跟他一起看專供軍區領導觀賞的匯報演出,導致穎子和誠誠大吵一架。

第二天,穎子正好碰上他,委屈地跟他哭訴:“我只是告訴誠誠哥哥,我看了很好看的演出。他卻莫名其妙地發了很大的脾氣。他不講道理,一點也不肯聽我解釋......”

看著梨花帶雨的穎子,曉東十分心疼。同時,對誠誠的霸道行為,非常憤怒。他告訴穎子:“你以後不要理誠誠。更不用跟他解釋什麽。他又不是你的什麽人。”

聽了曉東的話,穎子瞪大眼睛,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他,好像他長著兩個頭。

後來,穎子當然沒有不理誠誠。倒是曉東再也沒能引誘穎子跟他一起觀看演出。哪怕他千辛萬苦弄來她喜歡的張學友的演唱會門票,她兩眼放光,一臉渴望,最終還是說:“謝謝東東哥哥,我沒有時間。”

曉東氣得差點當場吐血。他不能理解:穎子為什麽那麽在意誠誠,一個瘸子?

他曾經試過不理穎子。事實上,很多次。

小時候,他告訴自己,想跟他玩的女孩多的是,他幹嘛非想跟穎子玩不可?

長大後,他告訴自己,喜歡自己的女孩多的是,他又何必糾結於一個穎子?

可是,每次的嘗試,都以失敗告終。

最可氣的是,對穎子和誠誠在一起,他覺得摘心挖肺。可是,對他跟別的女孩在一起,穎子覺得無動於衷。至少他這麽認為。因為每次穎子看到,總是露出開心的笑容。

曉東很生氣,卻沒有一點辦法。他就是想跟穎子玩,就是喜歡她。對其他任何女孩,他都提不起興趣。

他有時忍不住想,他為什麽那麽喜歡穎子?

他猜那是因為,雖然時間不多,他和穎子還是一起度過了不少美好的時光。和她在一起的溫暖、快樂和心跳,他無法忘記,更無法放棄。

總記得,穎子九歲時,學騎自行車。

那天下午,天空晴朗,陽光耀眼。

穎子一個人在梧桐樹下騎自行車。雖然爸爸已經答應周末陪她練習。可是她等不及。她希望可以早一點偷偷練好,給誠誠哥哥一個驚喜。

曉東回家,正好看見穎子在樹下歪歪扭扭地騎著。特意等她從車上下來後,才走過去,打聲招呼:“嗨,穎子。”

“嗨,東東哥哥。”

“騎車呢?”

“嗯。”

“要不要我教你?”

“我會騎,就是不熟,所以練習一下。”穎子不願承認自己九歲了,還不會騎車。

“哦,那你騎吧,我看看。”

穎子勉強地回答:“好。”然後重新上車,開始騎。

本來就是新手,東東哥哥的註視更讓她覺得緊張。手裏的車把好像突然變成活的,扭來轉去,不受控制。而東東哥哥站在那裏,突然變成了一塊大磁鐵。

穎子不由自主地朝著東東哥哥騎去。想停下來,卻不知如何。

心中大駭,一邊慌亂地轉動車把,一邊大叫:“不要動,你不要動!”

曉東本想閃開,聽了穎子的話,立刻站住不動,好讓她安心。他相信,她會繞開他。

穎子正是這麽打算的,也是這麽做的。可是,不知道為什麽,車還是正正地撞上曉東。

曉東直到最後兩秒才發現情況不妙,伸出雙手,握住穎子的車把,還是聽到響亮的“砰”的一聲。

穎子立刻嚇傻,慌亂地從車上下來,繞著曉東檢查。

曉東也低頭,檢查身子和手腳。雖然有些疼,好在沒有傷到筋骨。

他擡起頭,看著穎子,哭笑不得地問:“你瞄準啊?”

穎子羞愧得無地自容,臉紅得像個大紅蘋果。過了半天,才小聲地說:“東東哥哥,對不起!我撞傷你了嗎?”

曉東笑道:“沒有。不過,以後你再說什麽,我可不信了。”

穎子的臉更紅。

曉東不禁在心裏讚嘆:她真的好美。臉紅起來,尤其動人。

穎子低下頭,小聲地說:“東東哥哥,我要回家了。”剛才實在太丟人,她不好意思再呆下去。

曉東說:“穎子,我來教你騎車,好不好?”

穎子擡起頭,看著東東哥哥。他看起來非常誠懇,臉上沒有一絲的責怪或嘲笑。

穎子的臉上露出笑容,點點頭,說:“好。”

曉東的心裏也露出笑容。不過,他牢記自己的老師身份,嚴肅認真地告訴穎子:“騎車,最重要的,是人要放松......要順勢而行,而不能強行轉動車把......你看我......”

曉東騎上車,慢慢地繞著穎子轉圈,邊轉邊做示範,“這樣,這樣慢慢地帶動車把......”

穎子轉動身子,明亮的大眼睛一直盯著曉東,用心地記住他說的每一句話。

多年以後,曉東偶然讀到一句“郎騎竹馬來,繞床弄青梅”,腦子裏立刻浮現當年梧桐樹下,自己繞著穎子騎自行車的情景,心中長嘆一聲:穎子,你可知道,就算你從未當我你的竹馬,我始終當你我的青梅!

曉東騎了幾圈下來,讓穎子重新上車。雙手扶著車後座,替她掌握平衡,然後說聲:“走吧。”

穎子乖乖聽話,騎動車子,哪敢再提自己會騎?

因為有東東哥哥的扶持,不用擔心車子會倒下,穎子放下心來,輕輕轉動車把,很快找到感覺。

練習半個小時,進步神速。

可憐曉東,從小鍛煉,現在也常跑萬米,還是累得氣喘籲籲。

慢慢放手,發現穎子已經騎得不錯。

穎子轉了一圈,才發現東東哥哥沒有跟在車後。心中興奮,大叫一聲:“我會騎車了。哈哈。”

看她高興的樣子,曉東也十分開心。

穎子邊騎邊歪頭看著曉東,問:“東東哥哥,我騎得好不好?”

曉東笑著點頭,說:“好,很好。”

得到東東哥哥的肯定,穎子笑聲如鈴。“謝謝你,東東哥哥!”

謝謝你,穎子!曉東在心裏說:謝謝你讓我這麽快樂!

除了騎自行車,曉東還教過穎子滑旱冰。

那年,穎子十二,他十五。

那天,他本沒打算滑,卻看見穎子腳穿旱冰鞋,站在場邊,雙手緊緊地抓著欄桿。

曉東立刻換了鞋沖上去,滑到穎子面前停下。

“嗨,穎子。”

“嗨,東東哥哥。”

“第一次?”

“嗯。”

“我教你吧?”

“好。”

“把手給我。”

穎子從欄桿上松開一只手,遞給曉東。曉東緊緊地握住。然後再一只。

穎子的手溫暖、柔軟,握在手心裏,非常的舒服。她的臉粉裏透紅,她的唇嬌嫩欲滴,她的香味沁人心脾。曉東的心開始砰砰亂跳起來。

他強壓住心跳,開始給穎子示範和講解。他教她如何擡腳,如何用力,還有如何摔倒,保護自己......

穎子學得很快。不久,曉東便能帶著她在場中慢滑。

滑了一會兒,曉東問穎子:“要不要松開手,自己試試?”

穎子慌忙地搖頭:“不要。”

“要不要我帶你滑快些,感受一下?”

穎子猶豫了一下,點點頭。雖然有些害怕,還是忍不住想試試。

曉東緊緊地抓著穎子的手,快速地滑了起來。

風在耳邊呼嘯而過,穎子感覺自己好像飛了起來。我的天!她十分緊張,同時又覺得興奮和刺激。她忍不住尖叫和歡笑,快樂得像只小鳥。

曉東的心裏也被巨大的喜悅填充。

突然瞥見誠誠站在遠處,看著他們,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曉東下意識地滑得更快。穎子的手抓得更緊,叫聲也更大。

等滑一圈回來,曉東只看到誠誠離去的背影,一瘸一拐,十分落寞。

他的心裏不禁對誠誠產生同情。同時慶幸,穎子沒有看見他,否則,不知她會如何反應?

曉東繼續帶穎子練習。那天到最後,穎子已經可以獨立慢滑。

臨走,穎子真誠地表達了謝意:“東東哥哥,謝謝你!”

“不用謝!”

因為和穎子一起滑冰,曉東足足興奮了三天。

第二個星期,碰見穎子,立刻問:“你有沒有再去滑冰?”

穎子回答:“沒有。”

曉東熱情地說:“什麽時候想滑,告訴我一聲。”

穎子看著曉東,臉上的神情有些古怪,遲疑一下,說:“會滑,就不那麽想滑了。以後再說吧。”

曉東覺得十分遺憾。他哪裏知道,過去的幾天,發生了什麽事情?

就在他和穎子滑冰的那個晚上,晚飯時,誠誠跟王秋雲說:“媽,你能不能幫我買雙旱冰鞋?”

王秋雲看著誠誠,好像他在說意大利語。“什麽?”

“我想學滑旱冰。”

“不行。”王秋雲幹脆地拒絕。她覺得奇怪,誠誠竟然會開這個口,他應該知道的。

“為什麽?”誠誠不肯罷休。

“為什麽?”王秋雲大聲地重覆一句,這還用問嗎?

“我能走路,就能滑旱冰。”誠誠一臉的堅定。

“是,你能滑。可是,你經不起摔。”王秋雲索性直說,好讓誠誠死了這條心。

“我不怕摔。”

“你不怕。我怕。”

誠誠不再做聲。他明白,就算他不怕受傷,不怕疼,也不應該讓媽媽擔驚受怕。特別如果受傷,媽媽會更辛苦。可是,想想下午路過雷院旱冰場,看到曉東和穎子滑冰的情景,他就嫉妒得不行,難受得要命。

他當然知道,他的腿不合適滑冰。可是,穎子喜歡,他便想陪她。同時,他受不了再看一次穎子和曉東一起滑冰,就是在腦子裏想象一下,也心疼得要命。

過了兩天,穎子來,誠誠輕描淡寫地說:“前兩天,我看見你學滑冰。”

穎子吃了一驚,有些楞楞地看著誠誠,不知道更大的驚訝還在後頭。

誠誠說:“好像很好玩,我想跟你一起學。”

什麽?穎子瞪大眼睛問:“你能滑冰嗎?”

誠誠有些生氣地反問:“為什麽不能?”

“摔了怎麽辦?”

“摔了爬起來。”

“萬一受傷呢?”

“我會很小心。”

可是,就算你小心,還是很危險啊,想一想就擔心得不行。穎子不知如何勸阻誠誠,又怕說重了,傷他自尊。只有說:“其實,我不喜歡滑冰。那天摔了一跤,真的好疼。我不想再滑。”

“是嗎?”誠誠有些驚訝。

“是啊,我的手腕到現在都還很疼。”穎子舉起右手,轉動手腕,誇張地皺眉撇嘴。那天,她的確摔了一跤,也的確傷到右手手腕。不過,不算嚴重,揉揉也就過去了。

誠誠一時不知道說什麽好。滿心想陪她,她卻說不喜歡。

穎子說:“你一定不要一個人去。如果真的想學,一定要告訴我,我陪你去。”

“既然你不喜歡,那我也算了吧?”

“好。”穎子肯定地點頭。

於是,滑冰這件事,兩人就這麽簡單說定:都不滑。

可惜,曉東並不知情。否則,只怕心裏會更加失落。

事實上,曉東早就發現,只要他和穎子單獨在一起,他總是特別開心。

只要有誠誠參合進來,他總是很不開心。

其實這些年,穎子要麽和誠誠、要麽和曉東在一起,三人面對面的機會並不多。

但僅有的幾次,無一不讓曉東傷透了心。

作者有話要說:要麽講完分手回紐約,要麽回紐約再講分手。計劃前者,因為已經分手在即。有什麽意見、建議、想法,請留言。

最近很忙,大家也要過年,準備改成隔日更。多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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