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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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

她的頭靠在他的胸前,他可以聞到她頭發裏的清香,那味道讓他目眩神迷。

她繼續溫柔地靠著他。

他更加溫柔地抱著她。

兩人都感覺如同置身天堂。

他們就這麽安靜地站著,也不知過了多久,任感情在無聲中傳達。

終於,懷中的穎子輕輕地動了一下,誠誠立刻松手放開她。

穎子羞紅著臉擡起頭,將一縷散在臉旁的頭發挽在耳後,看著誠誠,還是不能開口說話。

看著她美麗的容顏,誠誠的心再次顫抖,也不說話。

過了幾秒,誠誠一瘸一拐地走到客廳,在沙發上坐下。

穎子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地看著他。

“拉我起來。”誠誠沖著她,平靜地說。

穎子明白了。

她的眼淚開始一點一點地往上湧,仿佛慢鏡頭。同時,她的笑容也一點一點地往外冒。

終於,她像一朵雨後的百合,淚水晶瑩,笑容嬌艷,美麗動人。

誠誠心裏猛地悸動一下,嚇了自己一跳。

穎子慢慢走到誠誠面前,伸出手。

誠誠緊緊握住。

兩人一起用力,穎子拉誠誠起了身。

除了誠誠那句“拉我起來”,他們始終沒有說話。

但他們都明白對方所想。

此刻,誠誠的心裏非常高興。每次只要看到穎子的笑容,他便高興。

可是同時,他也覺得害怕:他有種越陷越深,無力自拔的感覺。

但現在,他管不了那麽多。

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吧。

穎子的心裏更高興。她高興得直想大喊大叫,恨不得重新投入誠誠哥哥的懷抱。她花了很大的力氣才能忍住。

他們心照不宣,都絕口不提一個月前發生的事,或者一個月來的生活。那些都已過去,而且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之間的友誼,從現在起,重新起航。

那晚,戴雪梅一進門,就看見穎子眼裏深深的笑意。問她:“晚上還好嗎?”

穎子抿嘴微笑,過了兩秒才回答:“好。”

“害怕嗎?”

穎子繼續微笑,說:“不怕。”

戴雪梅看著穎子臉上那久違的笑容,心中歡喜,又有些詫異,接著問:“有什麽好消息?”

穎子此刻已經笑靨如花:“誠誠哥哥原諒我了。”

戴雪梅說:“哦,那就好。”

剛剛高強度地加班兩個小時,戴雪梅已經很累,本想早點休息,穎子卻嘰嘰喳喳地講開了,不外是學校最近發生的事,還有她的所見所聞。

她滔滔不絕,就好像心裏的枷鎖突然被打開,她需要一吐為快。

戴雪梅看著眼前活潑開朗的穎子,一方面為她感到高興,一方面暗忖:誠誠對穎子怎麽會有如此大的影響?

幾次提醒:“穎子,睡吧,明天還要上學。”

穎子才意猶未盡地去睡了。

戴雪梅躺在床上,很累,很困,卻睡不著。

到底穎子一個月前跟誠誠說了什麽?

為什麽誠誠不接受她的道歉?

小孩之間吵架不理什麽的本來很正常,為什麽穎子一個月來會這麽的難過?

而且,今晚會哭成那樣,好像委屈、傷心得不行?

誠誠今晚跟她說了什麽?

她現在高興成這樣?

這倆孩子,搞什麽鬼?

突然,腦子裏不知哪根筋動了一下,想起什麽,嚇了一跳。

不會吧,怎麽可能?他們只是鄰居,從小一起長大罷。他是她的哥哥,她是他的妹妹,僅此而已。

可是,又怎麽不可能?真的,如果穎子不是一個只有13歲的少女,以她這一個月失魂落魄的行為,誰都會以為她為誰黯然神傷,為愛迷惘。

而且,誠誠已經16歲,正是情竇初開的年紀。

雖然殘疾,但一樣會春風吹,春心動。

殘疾人和正常人一樣有權愛人。人類對愛情的向往和追求,誰也不能阻擋。在這一點上,不管是殘疾人,還是正常人,都一樣。

是不是誠誠喜歡穎子,所以一點小事變成天大的事?

會不會雖然穎子還小,懵懵懂懂不明所以,但是心中的感覺已經萌芽?

我的天!

戴雪梅驚得半宿沒睡。

周末黎展鵬出差回來,戴雪梅跟他說起這件事。

黎展鵬不能相信,說:“你想多了吧?”

戴雪梅說:“我本來也不能相信,可是,你看看穎子。”

黎展鵬不說話了。是的,他一回來,就發現穎子和前一陣判若兩人。難道這一切,都是因為誠誠?

夫妻倆還是不能完全相信,但不得不懷疑,不管穎子有沒有到青春期,不管她自己有沒有意識到,誠誠對她,似乎有太大的影響。

這是不應該的。

這是什麽時候發生的事?還有,如何發生的?也許,因為樓上樓下,年紀接近,小時候又一同玩耍?

想起來,穎子沒有兄弟姐妹,從小便跟誠誠很親近,把他當親哥哥一樣。而誠誠也一直對她有求必應,幾乎寵壞她。

記得有一次,穎子嬌氣,稍遠一點的路,不肯走。

黎展鵬批評她,說:“嬌氣的孩子沒人喜歡。”

穎子立刻說:“誠誠哥哥喜歡。”

還有一次,王秋雲教育穎子要謙虛,說:“驕傲自滿的孩子長大沒人要。”

穎子立刻說:“誠誠哥哥要。”

那時她幾歲?6歲,還是7歲?

當時,他們聽了,只是笑笑。童言童語,誰會當真?

再者,原因也很好解釋:穎子小,又不認識別的什麽孩子,所以,誠誠成了她心目中,父母以外的另一個依靠。

其實,現在想來,院裏有不少孩子,穎子也陸續結識,只是她從未跟任何人和誠誠一樣的親近。

小時候,這些都沒什麽問題。

但現在,女兒大了,以後真的要註意。

24香港

一切恢覆平常,生活風平浪靜。

兩個孩子健康快樂,成績優異。

雷雨夜後,他們都沒有在家裏提起過另一個人。

其實,在那以前,也幾乎多年未提。只是現在,情況不同。各自認識到自己對對方的感情。小小暗戀,自然是對誰也不會說。父母面前,更是若無其事。

雙方父母,各懷心思。偶爾轉彎抹角地提起,都被孩子漫不經心地一帶而過。

一般對話是這樣的:

“我剛才回來,在路上碰見穎子,她好像又長高了。”

“哦,是嗎?我好久沒見到她了。”

或者,

“你演講比賽選題要不要問問誠誠?”

“為什麽要問他?我有老師,還有同學。”

雙方家長都有一肚子的問題,比方說,你和誠誠穎子最近怎麽樣?有沒有見過面,說過話?如果有,都說些什麽?還有,何時、何地?

他們想直接問,又怕沒事找事,只有作罷。特別戴雪梅和黎展鵬,因為穎子小,更加小心翼翼,幾乎什麽也不敢問。

時光如流水,轉眼快到暑假。

春末戴雪梅就開始跟穎子提,暑假全家去香港旅游,順便拜訪舅伯。

舅伯在部隊時就身居高位,後來轉入地方,很快被調往香港任職。

戴雪梅以為,告訴穎子去香港度假,她一定會歡呼雀躍。誰知道,穎子反應平淡。問她,她嗯嗯啊啊,似乎不太想去。

戴雪梅便沒有再提。但是悄悄地將所需的各種文件辦好。

放假前幾個星期,戴雪梅準備出票,再次跟穎子說:“我們暑假去香港。”

穎子說:“我不想去。”

“那你想去哪裏?”

“我哪裏也不想去,就想呆在家,看書,還有休息。”

戴雪梅有些吃驚。首先引誘:

“你長這麽大,還沒有看過海,去了香港,就可以看到海了。”

“海闊天空是什麽?不看是不可能理解的。”

“你知道海水有多藍嗎?去看看就知道了。”

“香港號稱東方之珠,景色非常美麗。”

“香港既是美食之都,又是購物之都。在那裏,你可以盡情地享受美食,還有購物。”

“香港現在還是英屬殖民地。你知道有多難去?其實就是出國。”

“古人說,讀萬卷書、行萬裏路。走出家門,才能開闊視野、增長見識。”

“舅伯說,香港有許多年輕人愛玩的地方,你去了,表哥他們可以帶你去。”

見穎子還是猶猶豫豫,戴雪梅便開始講道理:

“舅伯一家搬到香港以後,我們已經兩年多沒有見過面了。”

“年底是你舅伯50大壽,我們理應去拜訪。”

“你忘了,小時候,舅伯、舅媽對你有多好?還有,你的幾個表哥?”

穎子只有答應去。不去,實在是對不起愛她的舅伯、舅媽和表哥。另外,心底深處,其實也想看看蔚藍的大海。

下次借書的時候,穎子問:“誠誠哥哥,你暑假有什麽計劃?”

誠誠回答:“沒什麽計劃。”心裏卻在想,我計劃花更多的時間和你在一起,就像從前的每個假期。

事實上,誠誠現在已經完全清楚自己對穎子的感情,因此,對這個暑假更是充滿期待。

“你不出去玩嗎?”穎子又問。

“不出去玩。”誠誠盯著穎子,心想她為什麽會突然問這個問題?

“我要去香港。”穎子索性直說。

誠誠的心裏立刻緊張起來。他盡量面色平靜地問:“去多久?”

“一個星期。”

誠誠不做聲。一方面稍微放下心來--穎子去的時間並不太長,一方面還是有些悶悶不樂。

穎子看他臉上的神色,更加覺得內疚,急忙解釋:“我本來不想去的。可是,我舅伯五十大壽,我不能不去。”

誠誠還是不出聲。

“只有一個星期,時間過得很快。”

誠誠接著沈默。

“暑假有兩個半月。”穎子無力地提醒。

“嗯,”誠誠點頭,終於開口:“你好好玩吧。”

他已經盡了最大的努力,聲音裏卻還是少了些熱情。不知道為什麽,他的心裏隱隱感到不安。也許,是因為他舍不得穎子離開那麽久,去到那麽遠吧?

穎子聽得出誠誠聲音裏的失望,但不知道自己還能說什麽,只有匆匆告辭離去。

後面的三個星期,期末覆習加上考試,兩個人都忙得很。

穎子又去過誠誠家兩次,每次都是短暫的停留,他們都沒有再提香港的事。

期末最後那天,下午一考完最後一門,穎子立刻跟莉莉說再見。

莉莉說:“我和安安她們準備去解放公園玩,你不去嗎?”

穎子說:“今天不行,我有事。”

揮揮手,走出教室,急急忙忙地想往家裏趕。

一出校門,卻看見媽媽。

穎子十分驚訝,問:“媽媽,你怎麽在這裏?”

戴雪梅笑著回答:“我今天提前下班,特地來學校接你,帶你一起去買些東西。”

“現在?”穎子覺得難以置信。

“是啊。唉,總是這樣,等到最後一秒,才發現還缺這少那。沒有辦法。”昨晚清箱子,戴雪梅發現還少幾樣東西,盤算著今天下午買。不過,為了不影響穎子考試,沒有提前告訴她。

“我也得去嗎?你自己買不就可以了嗎?”穎子問。

“還有好幾樣東西要買,你的、你爸的、還有給表哥他們的禮物。你去了,可以幫我參考一下,也可以幫忙拿東西。反正,你已經考完,沒什麽事。”

誰說我沒什麽事?我一直等著今天考完呢!穎子在心裏大叫,嘴上卻不敢說什麽,只有哀怨地看媽媽一眼,跟著她去。心中祈禱:希望能很快買完東西,回到家裏。當然,最好在王阿姨下班以前。

可惜天不從人願,等她跟媽媽左一家店右一家店地逛下來,然後大包小包地回到家裏,已經晚上六點半。彩霞滿天。

“你看,今天的晚霞真漂亮。”戴雪梅說。

穎子瞟了一眼,無精打采地“嗯”了一聲。實在沒有心情。

進了大樓,路過誠誠家時,穎子盯著他家的大門,看了半天。

她不知道,誠誠等了她一個下午,甚至三次爬上三樓,去敲她家的門。

而此刻,他正坐在飯桌旁,對著面前的飯碗發呆,想穎子去了哪裏,為什麽下午沒有來?他知道,穎子三點鐘便考完。以前,她一考完就會沖過來。說是忍了好久沒看雜書,要借很多書回去看。也許,她今天考完,跟同學一起出去玩了?

第二天,戴雪梅一家早上八點的飛機,六點就得離開家裏。

路過誠誠家,穎子又盯著大門,看了半天,好像她的目光可以把“再見”兩個字刻上去。

屋裏,誠誠正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出神。等再過兩個小時,兩邊父母都上班去了,他就會去找穎子。想到很快會見到她,誠誠的嘴角不禁露出笑容。

兩個小時後,飛往深圳的飛機直沖雲霄。

穎子坐在窗邊,看著下面越來越小的城市,在心裏說:“誠誠哥哥,再見!我很快就會回來。”

於此同時,誠誠再次爬上三樓,敲響了穎子家的門。

三個星期前,穎子說暑假要去香港,並沒有說哪一天。當時,誠誠驚訝、失望加上擔心,所以沒有想到問一下,哪一天走?

後來,他們再見面,都小心地回避香港的話題。誠誠打算等放假以後再說。

昨天,是考試的最後一天。誠誠以為,考完了,穎子一定會來,因為以前每次都是。他們已經有一個多星期沒有見面,他很想她。

可是,她沒有。

誠誠不知道是什麽原因。左思右想,毫無頭緒。

今天早上,好不容易等父母出門上班,又耐心地多等五分鐘,然後才爬上樓來,穎子現在應該在家裏。

敲了敲門,沒有人應。

用力再敲,還是沒有。

再大力一點,門那邊依然沒有一絲動靜。

她不在?

怎麽會?

難道,她昨天一考完就走了?

不可能吧?

也許,她今天很早就出去了?

疑惑又失望地下樓來。

中午,不死心,又上去。

更加失望。

下午,再上去。

失望加深。

第二天早上,又去。

失望至極。

終於相信,穎子一考完就走了。

怎麽這麽急?還有,為什麽都沒有說一聲?

心裏不是一般的失落。

沒辦法,後面的日子,只有一天一天地熬,一天一天地等。

沒有穎子的日子,很難。

這些年,她在身邊,誠誠覺得理所當然。現在,她不在了,他才知道,她對他有多麽重要。

同樣是幾天不見,從前知道她在這裏,住在同一幢大樓裏,呼吸一樣的空氣,和現在不知她身在何處,想什麽,做什麽,感覺完全不同。

她就像他的一片天。人走了,天塌了。

j□j歲以前,誠誠是孤獨的。可是,穎子搬來以後,他不再感覺孤獨,直到現在。

現在,他重新感到孤獨,讓他難以忍受的孤獨。

於是他明白,他不能失去穎子。

既然不能失去,就該牢牢地抓住。

他很想抓住,可是不知道怎樣才行。

有些人,就像空氣。他在的時候,沒有感覺。可一旦失去了,就會讓人窒息。

現在,誠誠對穎子就是這種感覺,他不能呼吸,無法思想,每天焦急地等著她回來。

思念是一種深重的痛苦。他想她,真的會想到心疼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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