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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仗。

他一點也沒有針對張敬誠。他以為,張敬誠和穎子,不過因為住在樓上樓下,家長又共事,所以更熟一些,所謂近水樓臺先得月嘛。

直到看到穎子過來以後,張敬誠難看的臉色,以及後來種種的表現,他才明白--

張敬誠和他一樣,喜歡穎子。

可是,他是個瘸子,是個瘸子啊。

一個瘸子,竟然也喜歡穎子,曉東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16回歸

誠誠走了。

大家四處散開,接著玩耍。

只有穎子還站著發呆。

曉東喊她:“穎子。”

穎子回過神來,看著曉東還有些紅腫的左邊顴骨,問:“東東哥哥,你好些了嗎?”

曉東點點頭。

穎子便不再開口。

曉東等了一會兒,忍不住問:“穎子,你想玩什麽?”

穎子有些茫然。玩什麽?她不想玩什麽。她只想知道,誠誠哥哥現在怎樣了?他在幹什麽?

曉東提議:“我們一起堆個雪人吧。”記得上次,看穎子和敬誠一起堆了一個雪人,堆完,她高興得拍手笑。

穎子遲疑了兩秒,點頭說:“好。”

其實,她現在想去找誠誠哥哥,或者幹脆回家,可是,她知道,這兩種選擇都不太好。

曉東問:“你喜歡大的還是小的?”

“什麽?”

“雪人。大的,還是小的?”

“嗯......小的。”

若在平時,穎子是很喜歡堆雪人的,而且總是越大越好。經常一邊堆,一邊對誠誠說:“誠誠哥哥,再大一點,好不好?”

可是此刻,她完全沒了心情。

曉東和穎子開始堆雪人。穎子幾乎沒怎麽動手,大部分時間看東東哥哥堆,只是偶爾心不在焉地這裏拍拍,那裏壓壓。

曉東倒是堆得熱火朝天,心裏充滿著一種莫名的興奮--穎子在這裏,跟他在一起。心中的願望終於實現。

雪人堆好了,穎子全無從前看見雪人時那種歡喜的心情。

曉東問:“好不好看?”

穎子遲疑了一下,點點頭。

“喜不喜歡?”

穎子再度遲疑,再度點頭。

她覺得十分內疚。東東哥哥幫她堆了雪人,可是她不喜歡,也不想玩。她只想知道,誠誠哥哥現在怎樣了?

“東東哥哥,謝謝你!”穎子盡力微笑。

“不用謝。”曉東看著穎子,她的笑容裏帶著淡淡的憂傷。他很想替她抹去那縷憂傷,卻不知道,自己該怎麽做?

曉東問:“穎子,你還想玩什麽?”

穎子回答說:“我好冷,想回家。”她說的是實話,剛才她一直覺得手冷,身上冷,心裏也是。

“噢......”曉東覺得有些失望。不過,他沒有說什麽。

穎子搖著手說:“東東哥哥,再見!”

“穎子,再見!”

穎子往家裏走去。她的心裏空蕩蕩的,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麽,也不知道是怎麽走回家的。

曉東目送穎子離開,心中不舍。看著穎子的背影消失在大門後,曉東又站了一會兒,然後也回家了。

梧桐樹下只剩下剛堆好的小雪人,孤零零的。

後面幾天,天連續放晴,雪很快化得一幹二凈。

這些天,穎子沒有去誠誠哥哥家借書。

不是她不想。

穎子不停地回憶那天發生的事情。她依然認為,那天是誠誠哥哥不對,他的雪球砸傷了東東哥哥,他應該道歉。

可是同時,她也隱隱約約地感覺到,那天是她自己不對在先,她不應該跑到A棟那邊去。後來,更不應該指責誠誠哥哥不講道理,並罵他是壞人,還當著眾人。

他當然不是壞人,他是她最喜歡的誠誠哥哥,一直都是。

穎子很後悔。可是,她不知道該如何去面對誠誠哥哥,如何跟他解釋,還有道歉。

這樣過了幾天,那夜突然下了一場大雪。

早上起來,誠誠立刻穿好出門的外套,卻坐在客廳裏看書,並未像從前那樣走來走去。

只是,每隔一兩分鐘,他的眼睛就不由自主地瞟向墻上的掛鐘,還有大門。

王秋雲知道他在等穎子,沒說什麽。心想:至少今天有進步,知道坐下來等。

穎子今天可能起晚了,平時來的時間早已過了,卻還不見她的人影。

誠誠手裏的書半天沒有翻過一頁,他的眉頭卻越皺越緊。

他看書有時會皺眉,所以,王秋雲並沒有在意。

終於有人敲門,輕輕的“咚、咚”兩聲。

王秋雲正準備應門,突然聽到急促的一聲:“我來。”然後看見誠誠扶著面前的桌子,快速起身,並迅速地往大門而去。

他似乎走得太急,在離大門還有兩尺的地方,竟然摔了一跤,整個人摔倒在地,嚇了王秋雲一跳。

他立刻說:“我沒事。”扶著旁邊的一個凳子起了身,接著快速走到門口,打開門。

門外站著的,是四樓的江阿姨。

看見誠誠,江君華問:“誠誠,你媽在家嗎?”

誠誠回頭,叫聲“媽”,難掩一臉的失望之情。

江君華只是來借個鉤針的花樣,所以很快就走了。

誠誠坐下來,接著看書,臉色越來越陰沈。

王秋雲突然想起什麽,掀開廚房的窗簾往外看。見梧桐樹下一群孩子,穎子也在裏面。

從前,每次穎子去玩雪,一定會來敲她家的門,叫上誠誠,今天卻沒有,王秋雲覺得有些奇怪,但也沒有太放在心上,只是對誠誠說:“穎子已經在外面了,你去吧。”

誠誠立刻走過去,往外看了一眼,然後猛地拉上窗簾。

他用力很大,差點把窗簾給拽下來。

王秋雲連忙說:“輕點,輕一點。”

誠誠也不說話,一跛一跛地向自己的房間走去,臉色難看至極。

王秋雲有些好奇,誠誠看到什麽,生這麽大的氣?

她重新拉開窗簾,仔細一看,沒什麽啊,孩子們三三兩兩地在玩耍,而穎子正在跟A棟的曉東說話。

她跟著進了誠誠的房間,驚訝地發現他正在脫外套。

“你脫了幹嘛?不出去了?”

“嗯。”

“為什麽?”

“不為什麽。”

“你跟穎子吵架了?”

“沒有。”

王秋雲還想說什麽,可是,誠誠已經打開一本書,埋首書中。

王秋雲只有轉身從他房裏出來,一臉的疑惑。

院子裏,穎子越來越難過。

早上醒來,看到窗外白茫茫的一片,她既歡喜又憂愁。

一件出門的外套,穿了脫,脫了穿,一會兒說要去玩雪,一會兒又說不去。

翻來倒去,最後決定,不去。

戴雪梅不知道她搞什麽鬼,問她:“你到底是去,還是不去?”

穎子看著媽媽,半天,說:“不去。”

“為什麽?”

“因為外面好冷。”

戴雪梅覺得奇怪,以前從不怕冷的啊,怎麽今天就怕了?

“玩一下就不冷了。去,去。”戴雪梅給穎子穿上外套,然後幾乎是把她推出門。小孩子,需要鍛煉!

穎子只有下樓來。

下到一樓,在王阿姨家門口轉悠。幾次擡手,又放下,實在沒有勇氣敲門。

也不知過了多久,四樓的江阿姨下樓來,看見穎子,叫她:“穎子,出去玩雪啊?”

穎子一邊回答:“是,江阿姨。”一邊慌忙推開大樓的門,往外跑。身後傳來江阿姨敲門的聲音,誠誠哥哥家的門!

穎子來到梧桐樹下,見大夥們已經玩得熱火朝天。雖然是極為熟悉的場景,可是,穎子卻覺得很陌生。因為,這是她第一次這麽一個人走出來。

曉東今天很早就下來,已經等了穎子半天。她一出現,曉東便看見她,立刻迎上來,打招呼:“嗨,穎子。”

“嗨,東東哥哥。”

曉東剛才一直在想:穎子和張敬誠和好了嗎?她今天會是一個人來,還是跟張敬誠一起來?

現在,見穎子一個人來,曉東的心裏很高興。

“你想玩什麽?”

“不知道。”

“我在搭城堡,你要不要一起來?”

“好。”

穎子開始和東東哥哥一起搭城堡。

東東哥哥和誠誠哥哥一樣,很仔細,也很有耐心。他比誠誠哥哥愛說話,不停地跟穎子講這個,說那個。

可是,穎子卻覺得有些無所適從。

以前,跟誠誠哥哥在一起,舒服自在,以至於完全沒有察覺。現在,身邊換作東東哥哥,雖然他也和藹可親,可是,穎子立刻感覺不同。

她不時擡頭,看一眼B棟三單元的大門,幻想看見誠誠哥哥從裏面走出來。她渴望看見那個一跛一跛的身影。

可是,一直失望。

她想去叫誠誠哥哥。

卻沒有勇氣。

她思念他,想跟他在一起玩。

現在,她更加後悔。上次她自己先做錯事不說,後來還罵誠誠哥哥是壞人。他說他不玩了,他不跟她玩了,穎子的心裏非常難過。

跟堆雪人比起來,搭城堡更是個技術活,所花的時間更長。過了一會兒,穎子的手好冷,便停了下來。

曉東問她:“你怎麽了?”

“我的手好冷。”

“要不要我幫你搓暖和?”場上孩子們互相搓手暖手很常見。

“不用。謝謝。”穎子想也沒想,立刻拒絕。

如果換做誠誠哥哥,她會讓他幫她。他一直都幫她。

穎子知道,只要她要,誠誠哥哥就會毫無怨言地給。

以前,她從未想過這件事,一直心安理得。

現在,東東哥哥願意幫她,她卻不願接受。

心裏猛然意識到,同樣叫哥哥,誠誠哥哥和東東哥哥是不一樣的。

誠誠哥哥是她除了父母以外最親近的人,所以,她要得理直氣壯。

那誠誠哥哥呢,他為什麽給得理所當然?

在穎子的記憶裏,誠誠哥哥從來沒有拒絕過她,不管她要什麽。

他為什麽會這樣?

雖然不確定,穎子也隱隱約約地感覺到,她或許是誠誠哥哥除了父母以外最關心的人。

可是,她卻對他做了那種事,說了那樣的話。

穎子更加後悔。

也更加想念誠誠哥哥。

看穎子神游天外,曉東沒話找話:“你知道嗎?這可能是今年冬天最後的一場雪。”

“是嗎?”

“是啊。”

“你怎麽知道?”

“早上聽廣播說的。”

穎子沈默。

半晌,突然說:“誠誠哥哥今天沒有來。”最後一場雪啊!

曉東有些詫異,“嗯”了一聲,說:“我們不用管他,自己玩吧。”

“不行。”穎子回答,簡單明了。

曉東一下子楞住了,心裏立刻感覺有些酸溜溜的:穎子和他在一起,心裏卻惦記著張敬誠。

他終於意識到,穎子對張敬誠,不是一點的親近。

可是,張敬誠是個跛子啊。

“我要去告訴誠誠哥哥,這是最後一場雪。”

穎子站起身,徑直去了。

曉東站在那裏,看著穎子的背影,後悔得腸子都要綠了。說什麽不好,說最後一場雪!

穎子咚咚地敲門,王秋雲開了門。

“穎子。”

“王阿姨,誠誠哥哥在嗎?”

“在他房裏。有什麽事嗎?”

“我來叫他去玩雪。”

王秋雲心裏略感安慰。她猜想,兩個孩子一定是吵了架,正在賭氣,所以穎子今天不來叫誠誠,誠誠也不願自己去。現在,穎子發現誠誠沒去,肯折回來找他,說明她是個大度的孩子。

“你去找他吧。”王秋雲指指誠誠的房門。

穎子去到誠誠的房間,站在門口,小聲叫他:“誠誠哥哥。”

誠誠擡頭,看見穎子,有些驚訝,但沒有說話。腦海裏浮現穎子那天說的話,還有剛才梧桐樹下的畫面。

“誠誠哥哥,我們一起去玩雪吧?”

“我不去。”

“廣播說這是今年最後的一場雪。”

“我不去。”

“你真的不要跟我玩了嗎?”穎子一臉可憐兮兮地問。

什麽?這簡直是倒打一耙。

誠誠一時不知道說什麽好。上次玩雪,她先是叛變丟下他,後來又因為孟曉東,當眾指責他,還罵他是壞人,現在居然好意思這麽問他。

他大聲地說:“是你不要跟我玩了。”

“我沒有。”穎子條件反射地抵賴。

這下,誠誠的火上來了。“你沒有?你是B棟的,卻跑到A棟去,你是個叛徒。”

“我不是故意的,”穎子覺得十分委屈,眼裏開始閃淚光,“我只是想要那些煙花。”

誠誠楞住了。煙花?什麽煙花?

“東東哥哥說,如果我在他們那邊打雪仗,他就會送給我那些煙花。我想晚上跟你一起放煙花。”

原來是這樣。誠誠心裏感覺稍微好一點,嘴上卻不肯放松:“你還說我是壞人。”

“你不是壞人。”穎子簡單又肯定地回答。

就這樣?

就這樣。

誠誠詞窮。也知道,再說什麽,就顯得他小氣別扭了。

穎子小聲地說:“誠誠哥哥,對不起。”

誠誠不答話。

兩人陷入沈默。

過了一會兒,穎子受不了,率先打破沈默。她睜著那雙潔如水晶的眼睛問:“誠誠哥哥,我們一起去玩雪,好不好?”

“我不去。”誠誠心裏已經原諒穎子。其實,談不上原諒。穎子還願意跟他玩,他謝天謝地。只是,上次的事,他不想再經歷一次。

穎子仿佛猜透他的心思,向他保證:“我以後再也不叛變了。”

誠誠的心裏立刻舒服多了。

“誠誠哥哥,我們去吧?”穎子再問,一臉的盼望。

“我不去。”誠誠再次拒絕。他不想讓穎子失望,可是,他想起上次眾人的嘲笑。

“你真的不去嗎?”穎子臉上明顯的失望。

“不去。”誠誠的心裏其實已經有些松動。穎子若再問他一次,他也許就會答應。因為,他討厭讓穎子這麽失望。

可是,穎子沒有。她只是無奈地說:“那就算了吧。”

她一定要走了,誠誠有些後悔自己拒絕了她,想改口說去,又說不出口。

沒想到,穎子問他:“我可以留在這裏看書嗎?”

誠誠驚訝地反問:“你不去玩雪?”

穎子搖頭:“太冷了。”其實,她不想跟誠誠哥哥分開。

誠誠不做聲。他知道穎子怕冷,每次他都給她暖手。

穎子從書架上拿了本少兒畫報,隨意地翻看,不時看一眼窗外,眼裏滿是欣羨。

誠誠也看書,不時看一眼穎子。

等穎子第三次看向窗外時,誠誠終於忍不住,說:“我們去玩雪吧。”最後一場雪,無論如何,他不能讓穎子因為他錯過。

穎子不敢相信:“真的嗎?”

誠誠點點頭。

“哦,誠誠哥哥,你最好!”

穎子實在是太高興了,撲上來,抱了他一下。

誠誠的身子晃了一晃,雙手微微擡起,卻不敢回抱她,臉也立刻紅了,人卻笑得像個傻子一樣。幾天來的心酸、失落、郁悶和難過一掃而光。

他們一起出去。

梧桐樹下,眼尖的孩子立刻看到他們。大家交頭接耳。馬上,所有人都知道,穎子跟張敬誠和好了。

有人嘖嘖稱奇:“哇,已經和好了。”

有人聳著肩說:“這有什麽好奇怪的?他們倆那麽要好,我早知道,他們很快會和好。”

曉東看見穎子和張敬誠一起走出來,心裏只覺一陣酸楚。他向穎子招了招手。

穎子也微笑著沖他搖了搖手,但人沒有過去。

誠誠透過眼角的餘光看見,卻裝作沒有。低頭看雪,心裏樂開了花。

一切,回到從前。

穎子,還是他的穎子!

誠誠和穎子錯過了打雪仗。於是,他們開始堆雪人,一個很大的雪人。

曉東跟朋友心不在焉地玩著,不時看他們一眼,心裏十分失落。

不過,到底是軍人的孩子,有著不服輸的性格。曉東給自己打氣:沒關系,穎子現在還小,還不懂。等她長大,一定不會喜歡一個瘸子!

17貓鼠

敬誠和馨穎沈默向前,各自沈浸在有關雪的回憶裏。

在57街Tiffany(蒂芙尼)店門前,敬誠突然停下腳步。馨穎也隨著他停了下來。

這家蒂芙尼的旗艦店,大門壯觀非凡。風格優雅的外墻鋪鑲石灰石、花崗巖和大理石,造型簡潔流暢。宏偉的正門上方是著名的阿特拉斯(Atlas)雕像,這位希臘神話中的時間巨神將手中的大鐘舉過頭頂,俯視著進進出出的人流。阿特拉斯代表著堅韌不拔的決心和毅力。他的這座13英尺(3.96米)高的雕塑一直是蒂芙尼的標志。

敬誠擡頭看著青銅的雕像、圓形的大鐘和石刻的店名,呆了半晌,低聲自言自語道:“竟然一點沒變。”然後轉頭問馨穎:“要不要進去看看?”

馨穎點頭,隨他一起進去。

進到店裏,眼前一片開闊。原來,該店采用無立柱設計。這種結構不會阻礙視線,放眼望去,種種精彩一一躍入眼簾。

靠近大門口是配飾櫃臺,各種純銀配飾美麗奪目。

馨穎停下腳步,漫不經心地開始看起來。

敬誠低頭,在她耳邊小聲說:“我去那邊看看。”

他的聲音輕柔,嘴裏的熱氣吹在馨穎的耳朵上,讓她忍不住臉紅心跳。

馨穎閉上眼睛,點點頭。謝天謝地,敬誠沒有叫她幫忙給他的女朋友選禮物。那樣的話,她真的不知如何是好。

看著櫃臺裏一件件精美的小配飾,馨穎突然有點心酸起來。

十幾年前,看了電影《蒂芙尼的早餐》後,她就一直想有一件蒂芙尼的首飾。到了今天,卻還是一件也沒有。看看左手上炫目的訂婚鉆戒,又覺得自己這麽想,實在是太過分。

去年聖誕,世文拿著卡地亞(Cartier)美輪美奐的大鉆戒,單膝下跪跟她求婚。她接受了。後來小聲地告訴世文:“其實,我一直夢想的是蒂芙尼。”

記得世文當時笑笑,說:“相信我,卡地亞是最好的。”

馨穎也知道,卡地亞比蒂芙尼更加大牌,也更加妖嬈奢華。同品質的鉆戒,卡地亞一定比蒂芙尼更貴。

可是,她個人覺得,蒂芙尼更加高貴典雅,她也更喜歡。她認為,最好的應該是她最喜歡的,而不是最貴的。不是嗎?

但她不願跟世文爭論。世文很愛她,什麽都只想給她最好的。當然,那個最好,是按照他的,或者說,大眾的想法。

過了幾分鐘,敬誠回來,手裏拎著一個精美的小紙袋。

“這麽快?”

“嗯。”

“還想看看別的什麽嗎?”

“不用了。”

兩人在銷售小姐“謝謝,歡迎再來”聲中出了門。

往前再走一點,又是一間咖啡店。

馨穎問敬誠:“我們休息一會兒?”

敬誠點點頭。兩人進了咖啡店。

“喝點什麽嗎?”

“不用。”

馨穎隨敬誠一起坐下。

一坐下,敬誠便將手裏的紙袋遞給馨穎,“送給你。”

“什麽?”馨穎以為自己聽錯了。這不是給他女朋友買的嗎?

“很快就是你的生日。祝你生日快樂!”

他還記得她的生日。馨穎心裏一喜,又一酸。她也沒有忘記他的。

“現在可以打開嗎?”馨穎問。來美國多年,早已入鄉隨俗。在這裏收到禮物,一般都是立刻打開。

敬誠點點頭。

馨穎打開紙袋,拿出裏面的小首飾盒,輕輕打開。滿以為會看到一個純銀的小配飾,沒想到是一根鉑金鉆石項鏈。

鉑金的鏈子細細長長,水波紋花樣,下面掛著一只鑲滿鉆石的鉑金小貓。兩只滴溜溜的貓眼就不止一克拉。

馨穎的呼吸一下停了,不僅因為項鏈美麗炫目,更因為敬誠還記得,記得貓和老鼠。她的鼻子有點發酸,腦海裏不禁浮現他們第一次討論貓和老鼠的情景。

那天一放學,穎子直接去了誠誠哥哥家。

其實,頭一天借的那本書還沒有看完,那天本來沒有打算去他家的。只是,早上的語文課上,李老師講了十二生肖。一整天,穎子都在想,誠誠哥哥屬什麽,屬豬、屬鼠、還是屬牛?

一見面,便迫不及待地問:“誠誠哥哥,你屬什麽?”

沒指望穎子今天來,突然見到,真是意外的驚喜。誠誠早已習慣她沒頭沒腦地問問題,笑著說:“什麽數什麽?”

“十二生肖啊,你屬什麽?”

“我屬老鼠。”

“哦,你比我大三歲。”穎子高興地宣布。

“你屬什麽?”以前學過,但誠誠已經不太記得屬相的排列。

穎子屬兔。可是,今天她的心情超級愉快。突然想起上課時李老師講了為什麽貓沒有入選十二生肖的故事,加上誠誠屬鼠,穎子便大聲地說:“我屬貓,專門罩著你,哈哈。”

誠誠咧開嘴笑了,露出雪白整齊的牙齒。他喜歡這個玩笑。是的,很喜歡。

看著誠誠舒心而又好看的笑容,穎子的心小小地動了一下。直到今天,她還清楚地記得當年心動的感覺。因為當時,她嚇了一跳:原來,心真的會動。

那以後,他們玩了多少貓和老鼠的游戲,開了多少貓和老鼠的玩笑。馨穎以為敬誠早已忘了,他卻還記得。

馨穎深深吸口氣,慢慢從項鏈上擡起眼,看著敬誠,輕聲說:“謝謝你。可是,我不能收。”

“為什麽?”

“這太貴重。”

“相信我,我買得起。”

是,她相信他買得起,可是,她又憑什麽接受?“我真的不能要。”

敬誠心底酸楚,面上微笑,問道:“已經有很多蒂芙尼?”

當年聽穎子說時,他根本不知道蒂芙尼是什麽。可是,穎子說她想要,他就想送給她。那時便擔心,他的穎子誰不喜歡啊?將來一定有很多人想送她蒂芙尼,哪裏輪得到他?

果然。

馨穎一下子楞住了,問:“你說什麽?”

“沒什麽。”敬誠有些後悔。說了不說從前,怎麽忘了?

馨穎猛地想起,當年看完《蒂芙尼的早餐》,她便告訴誠誠哥哥,電影有多麽多麽的好看,她是多麽多麽的喜歡。她更信誓旦旦地說,她將來一定要像電影女主人公霍莉那樣有一件蒂芙尼的首飾。不過,她當時想的是小配飾,不是鉆石。

難怪,剛才在蒂芙尼店門前他說“竟然一點沒變”,因為那部1961年的電影,就是在紐約第五大道上這家蒂芙尼拍攝的,而這店門從1940年開業迎賓以來從未改變。他一定是聽她說後去看了電影......慢慢地,慢慢地,淚水湧入馨穎的眼眶。

看馨穎半天不說話,敬誠擔心她還是不肯接受。“收下吧,”他看著遠處請求,“我一直想送你一只貓。”一直。他想,她現在一定已經有了蒂芙尼,不,有比蒂芙尼更好的,但他還是想將這蒂芙尼的貓墜項鏈送給她,以了他多年的心願。

馨穎已經淚盈於睫,哽咽道:“好。”是的,她會收下這只貓,管它貴重不貴重,應該不應該。

“石頭的老鼠換鉆石的貓,”她含淚帶笑,“真賺啊。”

敬誠心裏波濤洶湧:原來,她也記得。

馨穎擡手抹去眼淚,端詳著手裏的貓墜和項鏈,突然玩笑道:“你還怕貓嗎?”

敬誠楞了一下,仰起頭,看著眼前的虛空,輕聲回答:“怕,一直都怕。”

馨穎的心仿佛被人狠狠地攥了一把,生生地疼起來。

他們認識的頭幾年,穎子是有些怕誠誠哥哥的,畢竟,他比她大三歲,他什麽都知道。

可是,也許怪誠誠哥哥對她太好,反正,越長大,穎子越不怕他。

中間幾年,他們似乎勢均力敵。

最後幾年,情況好像倒過來,誠誠開始怕穎子。

那些年,穎子時常要這樣和那樣,誠誠稍有猶疑,她就“你是老鼠我是貓”地威脅,誠誠總是乖乖聽話。

就有一次,老鼠造反,坐在椅子上,深邃的眼睛盯著貓,冷靜而又清晰地說:“一只小貓,有啥可怕?老鼠怕貓,那是謠傳,應該打倒!”真的鼠膽包天。

“哈哈哈哈。”貓樂不可支,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出來了。

老鼠就那樣呆呆地迷失在貓的笑容裏,完全不知死活。

貓笑了個痛快,然後換上一副自以為最兇惡的表情,伸出兩只可笑的貓爪,邁著輕柔的貓步,一步一步逼近老鼠,“你怕不怕貓?”

老鼠昂頭挺胸,“不怕。”不知自己已經死到臨頭。

貓一下子楞住了。這是老鼠第一次說不怕貓。若不鎮壓,那還得了?她將貓爪伸向老鼠的腋下,開始撓他的癢。

老鼠的雙腿瘦弱無力,胳膊卻非常強壯,雙手也十分有力。可是他一直沒有舍得去抓貓的手。他只是呵呵地笑著,坐在椅子上,不停地左躲右閃。

“說你怕貓。”貓兒威逼強迫。老鼠不能不怕貓。老鼠一定要怕貓。因為......貓有這個需要。

“不怕。”老鼠頑強不屈。

貓更加勇猛地進攻,上下其爪。突然一下子沒站穩,跌進老鼠的懷裏。老鼠被貓撞得往一邊倒去。

貓嚇得趕緊抱住老鼠,老鼠也緊緊地抱住貓。

世界突然靜止。

老鼠的懷抱十分溫暖,老鼠的擁抱非常有力。貓希望可以永遠地躺在老鼠的懷裏,不管時光流逝。

貓的身子十分柔軟,貓的味道非常好聞。老鼠希望可以一直這麽抱著貓,直到天荒地老。

貓和老鼠不知道這樣抱了多久,也許一秒,也許一個世紀。

只覺天旋地轉,不能呼吸。

終於,貓紅著臉,慢慢起身。老鼠緊閉雙唇,不讓心臟跳出胸膛。

貓低頭往門口走去。

老鼠默默地註視著貓的背影。

貓走到門口,不甘心,回頭,問道:“你怕不怕貓?”

老鼠凝視著她,清晰地回答:“怕,一直都怕。”

馨穎看著手裏的貓墜,耳邊回響著誠誠哥哥的“怕,一直都怕”,眼淚再次湧上來。

她快速地眨著眼睛,不讓眼淚流出。眼角餘光看見敬誠還在仰望虛空,心忍不住微微顫抖。

敬誠也已眼睛濕潤,不敢偏頭看她。他甚至不敢低下頭。他同樣地想起那天,唯一的一次,老鼠發神經造反,說自己不怕貓,結果......老鼠和貓親密地擁抱。

敬誠在心裏嘆息:貓應該知道,老鼠怎麽可能不愛......怕貓。

永遠都怕。

18打架

時間早已過了中午,敬誠和馨穎還坐在咖啡店裏,兩人半天都沒有說話。

“你下午......”馨穎終於緩緩開口,說了三個字,就接不下去。

昨天遇見敬誠時,他曾說過,他今天下午與人有約。馨穎不知道他何時需要赴約。她一直不願問,幻想著不問那件事就不會發生。

可是,現在時至下午,她越來越擔心敬誠隨時會說:“對不起,現在我得走了。”然後起身,消失在茫茫人海裏。她害怕到那時,她會忍不住哭出來。半天的相處,讓她越來越懷疑,自己還愛著眼前的這個男人。

她覺得奇怪,不是早已想通,早已放棄,早已忘懷了嗎?

可是,為什麽現在心裏還有著千般眷念,萬般不舍?

而且,這感覺如此的強烈,比昨天初遇時更為強烈。

難道是因為,他勾起她太多的回憶,甜蜜溫馨的回憶?同時,喚醒她的某種感情,沈睡多年、自己沒有意識到的感情?

此刻,馨穎終於發現,今天再見敬誠,也許是個錯誤的決定。

可是,現在說這些,為時已晚。反正,這是他們最後一次在一起。現在,她只想和他再多待一會兒。

敬誠凝視著馨穎。她明凈的臉上不舍的表情讓他一覽無餘。他的心微微地顫抖:穎子,為什麽?為什麽你會留念?

其實,就算她毫不留念,他又哪裏舍得離去?十幾年前,他徹頭徹尾地愛上了眼前的這個女人,後來卻不得不將這份愛深埋在心底。

此次重逢,他才意識到,隨著時光的流逝,他對穎子的愛非但沒有減少,反而日益加深。對他來說,穎子就是家,就是溫暖,就是幸福。今天是他們的最後一次見面,也是他最後一次如此靠近他的深愛,世上還有什麽比這更重要的?

“你等我一下。”敬誠扶著桌子,用力起身,然後跛行往咖啡店右側走去。

過了幾分鐘,回來,對馨穎說:“我下午的約會取消了。”沒有更多的解釋。

馨穎看著他,臉上漸漸綻開笑容,內心雀躍:他們還有半天的時間。同時也倍感欣慰,他畢竟是願意和她在一起多待一會兒的。

看著這世上最美、心中最愛的笑容,敬誠心裏一樣歡喜,卻又有點想哭。過了今天,這笑容就只有夢裏才能再見。

他故作輕松,微笑著問:“地主下午怎麽安排?”

馨穎也笑:“你想去哪裏?”

“隨你。”

“我們去看看自由女神像好嗎?那也是紐約的標志之一。其實,我還沒有去過。”

“好。”

對敬誠來說,去哪裏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和馨穎在一起。

對馨穎來說,又何嘗不是?

馨穎問:“你餓不餓?想吃點什麽?”第五大道上有很多著名的高檔餐廳,提供世界各地的美食。

“聽說紐約街頭的熱狗十分有名?”

馨穎有些意外,“你想試試?”

敬誠點頭,“嗯。”

“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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