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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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透,室內一片漆黑。

阮予邱躺在黑色大床上,身後是江豈溫熱的軀體。

對方一手從他頸下穿過,健壯的胳膊讓他當枕頭,另一手攬在他腰間,掌心的熱度透過單薄的布料,覆在他腹部。

是一個完全占據、密不可分的姿勢。

阮予邱感受著身後傳遞過來的源源不斷的熱量,眼皮在夜色中掀開,望著虛空半晌後,他突然轉過身。

姿勢變成了面對面,江豈的身體瞬間僵硬了一下。

阮予邱知道他沒睡著,也不顧忌,雙手也抱緊他,自己折騰著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窩進他懷裏。

他們不是沒有這樣親密過,在阮予邱獲獎的那段時間,他常常逗江豈,爬到他身上故意碰他、撩撥他。

江豈有時候會避開他,有時候會兇他,大多數時候,都是把他摁著親一陣,然後黑著臉自己去浴室。

他像是中世紀保守的貴族,恪守著某種現代社會早已被淘汰的禮儀,可以陪著阮予邱玩、陪著他鬧,但在正式締結婚姻契約之前,絕不會跨越紅線。

可現在,阮予邱的動作明明已經拉響了他的警報,他卻只是楞了一瞬,然後更緊地、更深地攬住了他。

像是抓住了什麽失而覆得的寶貝,只有緊緊抱在懷裏才能安心,深怕松了一刻,寶貝就會悄無聲息地溜走了。

阮予邱的面頰貼在江豈寬厚的胸膛,耳間是對方有力的心跳聲,他閉上眼睛,安靜地聽著。

片刻後,他突然用下巴蹭了蹭江豈,小聲地喊:“……起起哥哥。”

江豈的身體又是驟然一僵,一個字也沒說,幾秒後他稍稍低下頭,阮予邱毛茸茸頭頂上的發絲便全拂在他臉上。

“我搞錯了,還以為是“升起”的“起”呢,沒想到是豈有此理的豈。”阮予邱低喃道。

他好奇問:“為什麽會叫這個字啊?”

“即見君子,孔燕豈弟。”江豈輕撫著他後腦,簡單解釋,“安樂的意思。”

“哦……反正很好聽,江豈。”阮予邱低笑著念了兩遍,說,“我第一次見到這個名字就印象深刻。”

不過也有可能是因為臉,他想。

那個時候他坐在電影院裏,片頭開映,巨幕上出現江豈的那張臉,他瞬間眼睛都移不開了。

後來看到江豈的名字,他也只有一種感覺——對了,他叫江豈,這就應該是他的名字。

阮予邱不知道時間回溯應該怎樣計算,中間是隔了多少年,是不是也可以叫做上輩子,但都無所謂,不管過了多久,當時在電影院那種備受沖擊、無比觸動的心情,現在想起來,依舊記憶猶新。

“你好帥啊,我很小的時候見到你,就覺得非常好看,特別想和你說話,”阮予邱絮絮叨叨,突然問,“我還叫你好看哥哥呢,你記不記得?”

江豈默了一瞬。

他其實記不太清了。

當時的他不管再怎麽早熟,畢竟還是個不過十歲的小男孩,陡然遭遇那樣恐怖的綁架,阮予邱事後便高燒失憶,他也沒有好到那裏去。

醫生說的創後應激是真的,他的記憶殘缺了一部分,只知道當時有個小孩兒陪在他身邊,叫他哥哥,為他受傷,卻怎麽也想不起來是誰。

盡管如此,此刻江豈還是點頭:“嗯。”

於是阮予邱繼續道:“那個時候,我還不認識你,你一直安慰我,叫我乖,說你在,可我還是哭,一直哭,我太害怕了,那個男人……”

阮予邱現在回憶起那個男人的模樣,依舊覺得毛骨悚然,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冷意上泛,他忍不住輕輕顫抖。

江豈察覺出來,大手從他後腦下移,輕輕拍打他的背脊:“閉上眼睛,別怕了。”

阮予邱聽話地閉上雙眼,手揪著江豈睡衣的一角,隨著背上一下一下有規律的安慰,他終於將男人的畫面拋出腦海。

慢慢鎮定下來後,他又覺得有些好笑,仰起脖子對江豈說:“你那個時候也叫我閉上眼睛。”

那個時候他也聽話,但很可惜,最後還是睜開了。

阮予邱搖了搖腦袋,將接下來的畫面甩掉,說:“我昏迷後就沒有知覺了,後來發生了什麽?你是怎麽逃出去的?”

他一仰頭,細軟的發絲就掃到江豈臉上,怪癢的,江豈摁下他的腦袋,撿有印象的重點說:“他把你丟出去,在屋裏燒炭,然後上吊自殺,我跳窗了。”

他三言兩語講完了一個恐怖故事,仿佛一切都是這樣簡單,幽閉的車庫、殘酷的毒打、病態的訴說,還有親眼看著一個變態長發男人上吊、死亡、涼透,都不值一提。

當時他才多大。

一想到這裏,阮予邱的心臟就忍不住抽痛,他再次收緊雙臂,抱緊了江豈:“對不起,我忘記了,我應該早點去找你的。”

如果他沒忘記就好了,他看過江豈的模樣,找起來肯定要容易太多太多。

那樣江豈不用費那麽大力氣,他可以來到他身邊,他們可以更加順利地在一起。

“沒事。”江豈撫摸著他的後背,說,“我找到你了。”

他沈靜的音色在冰冷的夜裏仿佛也裹上了一層涼意:“不會再弄丟你了。”

阮予邱一怔,想說你從來都沒有弄丟我,小時候你救我,長大了你來找我,來愛我,你沒有弄丟我。

不是你,你從來都沒有做錯什麽,是……

他抓著對方的手緊了緊,突然擡起頭:“江豈……”

“睡吧。”江豈截斷了他的話,身體動了動,讓他的姿勢更加舒適,自己也像是閉上了眼睛,呼吸平穩起來。

阮予邱餘下的話被卡在了喉嚨裏,他皺起眉頭,片刻後,如妥協一般,松開了。

夜色綿長,在熟悉的懷抱裏,他很快入睡。

再一睜眼,天早已大亮。

阮予邱從混沌的夢境中醒來,睡眼惺忪,下意識扭動身體,卻突然聽到身邊傳來一聲悶哼。

他霎時清醒,轉頭看去,見江豈躺在旁邊,手肘撐在床上,灼灼目光看著他。

江豈的眼睛很好看,漆黑、深邃,像深不見底的潭水,認真看人的時候像是要把人吸進去,讓阮予邱產生一種錯覺,仿佛他是叢林裏的某種巨型猛獸,而自己,則是被他劃分進領地的、個人所有物。

需要每時每刻、牢牢地盯著,才不會被別的野獸搶走。

面對這樣的目光,阮予邱不由得怔楞住。

見到他醒了,江豈也沒有收回視線,而是極其自然地在他額頭印下一個吻,問:“不睡了?”

輕柔的吻一觸即分,阮予邱的眼睛閉上又睜開,他呆呆問:“幾點了。”

江豈側身看一眼手機,回答:“九點二十。”

九點二十,阮予邱在心裏默念一遍。

他睡到這個點不足為奇,但江豈不是。

江豈一向自律,再冷的日子也是六點準時起床,運動健身,洗澡上班,過的活脫脫跟個苦行僧似的。

阮予邱看他還穿著昨晚的那套睡衣,不像是起床過的樣子,現在也依舊躺在他身側,大有自己不起床,他就陪著睡的意思。

“你今天不上班嗎?”阮予邱問。

江豈回答:“我養著一群職業經理人。”

以前也養著,也沒見江豈工作有半點懈怠,阮予邱心裏想,但也不會說出來,他只試探著說:“我餓了,廚娘今天過來了嗎?”

聞言,江豈似乎笑了一下,終於掀開被子,又拍了拍他的肩頭:“先去洗漱,我做給你吃。”

哪怕沒有喝水,阮予邱此時也有一種幾乎被嗆到的感覺:“你做?”

江豈做?餃子都包不囫圇的大少爺,會做什麽飯?

“嗯。”江豈無視了他的驚訝,一邊下床一邊說,“你睡的時候,都是我做飯。”

阮予邱一下就沒了言語。

等到他洗漱完畢,終究還是不放心,往廚房走去時,卻只看到竈上熱著速凍粥,垃圾袋裏都是速凍食品的包裝袋。

可想而知江豈這一周過的都是什麽樣的日子。

但他倒沒想讓阮予邱跟著吃這些,他從冰箱裏翻了不少食材出來,在案板上艱難地切著。

阮予邱看他把一塊土豆切的歪瓜裂棗似的,忍不住笑了起來,連忙從他手上接過刀。

阮予邱雖然也很少做飯,但沒吃過豬肉見過豬跑,況且他手工一向在行,下刀就切的整整齊齊。

可他不敢炒菜,熱油在鍋裏沸騰的樣子就讓他害怕,不敢靠近,於是接下來的工作又交給了江豈。

兩人照著食譜,一人準備食材,一人負責炒菜,倒也弄出了個還像樣的午餐。

阮予邱很高興,他能和江豈呆在一起就很高興,江豈應該也是,將飯菜都吃了個精光。

吃完飯後,江豈和阮予邱一起坐在陽臺的躺椅上曬太陽。

這樣的活動對於以前的他來說是並不多見,現在他卻恨不得將花所有的時間在這些瑣碎的事上。

當然,活動範圍僅限於家裏。

他拒絕了阮予邱外出購物的提議,也不讓廚娘幫傭□□,凡事都親力親為,只要只有他們兩個人就好。

阮予邱都明了,後來也不再多說。

只要江豈高興,什麽都可以。

一連半個月過去,他們就像陷入熱戀、剛剛同居的愛侶一般,安於一畝三分地,囿於材米油鹽醬醋茶,樂此不疲。

只是有一件事讓阮予邱頗為介意。

他們都是成年男人了,且都處在血氣方剛的年紀,整日整夜黏在一起,難免插槍走火。

阮予邱不止一次發現,江豈和他睡在一起時,不管是晚上還是早上,都會有些反應。

雖然他對於這件事,的確比較、比較害羞,以前看於曉磊發給他的圖都會臉紅個沒完,但他不是什麽都不懂,他以前常逗江豈,他知道的。

也理解的。

這天夜裏,阮予邱和江豈同往常一樣,面對面相擁睡覺,可他心裏裝著事,燥了大半天,難以入眠。

不睡就喜歡動來動去,翻身蹬腿伸胳膊,弄得江豈實在受不了,皺眉啞聲問:“怎麽了?”

阮予邱一下安靜了。

江豈以為他終於安分了,閉著眼強迫自己睡覺,卻沒想到,一只溫熱的手突然往下伸去。

江豈猛地睜開眼。

作者有話要說:  “即見君子,孔燕豈弟”出自先秦《小雅· 蓼蕭》。

豈弟,同愷悌。感謝在2021-02-22 21:50:07~2021-02-23 23:12:08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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