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2章 一百七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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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七十二

因陀羅被筏摩那的話氣得渾身發抖,可他又沒有任何可以反駁筏摩那的理由,而且他的的確確因為筏摩那的話而開心——為什麽不呢?

筏摩那說出的話讓因陀羅徹底放下了心來,他為此而心存快意,可是也因為這些話,他心中同時也產生了無窮無盡的擔憂與恐懼。

他的擔憂並非是筏摩那所說的永遠對他的天帝之位沒興趣而產生的,他的擔憂完完全全是因為筏摩那太過聰慧,而這樣的聰慧,這樣的優秀,這樣的強大……這孩子才出生幾天啊就擁有這麽強大的能力,他的氣勢足以讓所有的提婆跪在他腳邊苦苦哀求……而這還只是個孩子……只是幾天大小的孩子呢!

一旦他長大的話……

因陀羅不由得心裏發顫。

一旦筏摩那長大的話,就算他本人不想成為提婆之王,可是其他提婆會同意嗎?

不!

不不不!

他們一定不會同意的!

他們一定會驅趕“無功無過的因陀羅”下臺,然後把筏摩那推舉到那個高貴的位置上。

那是多麽讓人心馳神往的位置啊!

因陀羅不由得想到他自己坐在那個位置上的時候得到了多少的讚譽與羨慕,之後……他卻在不經意之中把那位置弄丟了……弄丟了!

他想到了金床。

自從金床開始,自從那個可怕的阿修羅王開始,他就開始一點點的被逼退,一點點的被欺辱,一點點的被迫退縮……最後,他從那個位置上下來,不得不逃入聖地尋求庇護!

這樣的事情,因陀羅從來不想再經歷第二次!

而眼前的筏摩那若是有大本領,那麽將來,那些他的手下就會選擇筏摩那來做天帝了——反正他們都是阿底提的孩子,誰來做天帝又有什麽不同呢?唯一不同的是,筏摩那從小就得到了三相神之一摩訶提婆的愛護罷了!

因此,因陀羅更加嫉妒筏摩那了。

他恨不得能馬上抓住筏摩那,把他丟給閻摩。

然而筏摩那身邊跟著摩訶提婆,就算是大梵天在此,似乎也是不敢輕舉妄動的,何況大梵天更不可能去嫉妒一位幼小的提婆了。

為此,因陀羅此刻的內心幾近崩潰。

他擡起手指著筏摩那,語氣不善地說道:“你……你你你,你可知我因陀羅的位置是多麽的高貴嗎?!

“天帝之位是多麽的崇高,受萬人敬仰!

“你才出生幾天,你怎麽可能懂得我的偉大之處呢?”

小筏摩那歪著頭看著他。

因陀羅繼續說:“我曾經打敗過弗栗多,把他驅趕到地下,讓他不能來到地面為非作歹!

“你知道惡魔弗栗多有多麽的殘忍可怕嗎?

“他與金目勾結,將地母拉下大海深淵,讓所有人都為之痛苦哀傷!

“而我,因陀羅,我打敗了他!”

因陀羅的的確確是打敗了弗栗多的。他不僅僅是打敗了弗栗多,他曾經打敗了無數的行兇作惡的阿修羅,可是一次又一次的戰鬥之中磨損了他的力量,他原本的光輝與能力在一次次的殺梵之罪的研磨打擊之中漸漸消散,最終留下的,只是一個正常提婆的力量,可這並不能抹滅他原本的豐功偉績

唯有這一劫過去之後,他才會消耗掉自己所有的功績,回歸到最根本的形態,而將他的位置讓給功績積攢得與他最初一樣多的人去占有。

這是必然的結果。

因陀羅知道這是必然的,可是他現在就已經開始擔憂自己的位置了。

怎麽可能不擔憂呢?

他哪裏有時間跟精力去積攢自己的功德?他又怎麽可能不擔憂自己的新生的小弟弟把他趕下臺?因陀羅,這可憐的天帝,這可憐的百祭之神,他用多少祭祀都不能把他內心的傷痕抹平。

也正因為如此,因陀羅的心情並理解之人少之又少。

大家只是因為他是這樣的膽小又這樣的毫無分寸而會嘲笑他,諷刺他,可誰知道他並非真的如此呢?也唯有阿耆尼與蘇利耶懂得他,於是,他們自然會為他講話。

然而現在,為因陀羅講話也已經沒有多大的用處了。

他就這樣明目張膽地說出了口:“筏摩那!既然你說你對天帝之位沒有興趣,那麽你就發誓吧!你發誓,永遠不會做天帝!”

他這話一說出口,阿耆尼就嚇得摔了一跤。這火焰之神連忙說道:“因陀羅,你不能這樣做!筏摩那可是我們的弟弟……你怎能……”

他還沒說完,小小的筏摩那從摩訶提婆的懷中擡起頭來,看著因陀羅,嗤笑道:“因陀羅,我知道你怕什麽,我也知道你為什麽怕,然而你自然可以放心,我絕對不會做天帝的!”

他坐在摩訶提婆的膝蓋上,小手一點點地磨蹭著自己的臉頰,揉來揉去:“為什麽你會認為我會願意做上你的位置呢,因陀羅?

“那就像是個詛咒!

“天帝的位置與詛咒有何等區別呢?

“你是否還記得原本不是天帝的你自己?你還沒有長大的時候,你還在母親膝下抓著她的頭紗的時候,你還帶著兄弟們一起爬樹一起翻山一起滾沙堆揚沙土的時候?你是否還記得這些時候?

“這些還能給你帶來歡樂的時候。”

筏摩那歪著頭,天真地問他。

“如果你還記得這些時候,那麽因陀羅啊,我的兄長,我現在就處於這個時候,而我一點兒也不想長大,成為你們這樣的人,我發誓,我只能長到十歲大!”筏摩那說著,就擡起腳,輕輕踩了踩摩訶提婆的小腿:“摩訶提婆,你說呢?”

摩訶提婆這個時候才開口:“既然你不想長過十歲,那麽你就只會長到十歲就不再長大了,筏摩那。

“我也想要陪你一起多留一些童年時光,在歲月的波濤席卷一切的時候,這些時光將會成為最美的浪花。”摩訶提婆這樣回答。

因有了摩訶提婆的回答,因陀羅這才放下心來。只是阿耆尼更加擔憂了。既然筏摩那能讓摩訶提婆這樣和藹,說出的話來又這樣的有些深意的話……那麽是不是代表筏摩那本身就有著十分的背景?

比如他才是真正的天帝人選?

又或者……他會是什麽新被選中的神明?

阿耆尼並不敢想到那羅延天的身上,然而他的猜測也已經十分接近了。於是,他連忙說要告辭,也不管因陀羅是不是真的想要走,他抓著這位天帝就跑,速度飛快。

火焰的速度僅次於風,因此,他一路狂奔,甚至將路上的一些食物都卷到了他的肚子裏。

而筏摩那則晃晃頭,笑了起來。

“行了。我們走吧。”摩訶提婆抱起他,在他的眼角處親了親,得到他讚同的回應。

他們這一次啟程,是沒有猛虎攔路了,而剩下的八塊碎片到底在何處,也顯得越發的明朗。

這一次筏摩那讓摩訶提婆往海邊而去。

再往北去,那就是迅行王的地界了。

迅行王的父親友鄰王已經失去了妻子,為此,他拋棄了國家,選擇苦行,而將國家交給了兒子迅行王,至於迅行王,他則與他的妻子天乘共同生活在這月亮王國——不過,似乎這個國家最近出了一個大亂子。

“唉!國王失德啊,我們的國家將來可怎麽辦好!”路上的百姓這樣哀嘆。

“還不是那阿修羅王的女兒做的壞事!”婦女們坐在那裏,口口聲聲在討伐阿修羅王的女兒。

“可不是可不是!她是王後的陪嫁,可是卻去勾-引國王,得到國王的青眼甚至生下了兒子!哎呀,這可怎麽得了啊!”另一位婦女這樣說,“如果是娶回家的妻子就算了,可明明是個侍女,卻得到了王子的生育權,她可真是太幸運了!”

“唉!也不算是她的幸運。她還明明是公主呢,不也是給王後做了侍女做了陪嫁?”又有人這樣說。

“做侍女做陪嫁難道不是她自己的過錯嗎?她把還是少女的王後的衣服扒下來,把她推到井裏任由她去死!要不是我們陛下路過,王後早就沒命了!你說她能不知道人在井裏沒有人救援,沒有水沒有食物,再加上沒有衣服又冷又餓,很快就會死去嗎?你說她不知道?你說,你自己信嗎?”

婦女們的對話十分尖銳,她們對著那生育出了國王的兒子的侍女大聲咒罵:“破壞別人家庭的女人啊,真是該被詛咒!”

“可是國王呢?”一個稚嫩的聲音插了進來。

“哎呀國王怎麽了?”婦女們沒有意識到是誰在說話,她們繼續說,“國王當然是喜歡王後的啦,只是王後身份高貴,他肯定覺得自己高攀不起,於是就開始想要找其他人了!”

“那麽正如你們所說,他因為自卑而要去找其他人……那麽他找誰不好嘛?為何一定要找身邊的人呢?還是陷害過王後的,王後的侍女跟陪嫁女……這可怎麽像樣呢!”稚嫩的聲音這樣說。

“哎呀男人嘛……”

稚嫩的聲音打斷她們的話:“男人啊,難道不該更具有力量?不是身體上的,而是心靈上的。既然神賦予男人身體上的優勢,給了他們力量跟速度,肌肉跟骨骼,那麽他們就該有與之匹配的內心啊!”

“我說你這個……”婦女們被問得啞口無言,她們轉過頭去,看見的卻是一個幼兒,被一個英俊的男人抱在懷裏,而說話的竟然正是那個幼兒。

幼兒又問:“我還聽聞王後年輕時候也有個情人呢,既然王後都能再也不見她的情人,做到嚴守諾言,做到心靈強悍到如此地步,那麽男人有什麽借口變得軟弱呢?”

幼兒的話仿佛廟宇之中那清脆的鐘聲,當它響起的時候,就把真理傳遞到了人的心中。

那抱著幼兒的英俊男人說道:“因為人們都是本能的替自己辯護,而有些人總是被控制著,她們習慣了被控制之後就會為了控制她們的群體辯護——更何況女人的心腸仿若酥油與蜜糖,她們想到的,總是最甜蜜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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