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chapter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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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裏安靜了足足有一分多鐘, 慘白的燈光從頭頂傾瀉而下,將三個人臉上的表情都照的明明白白。

藍單生是若無其事, 仿佛自己根本沒有看到沒有聽到剛才發生了什麽事情。而佟詩臉上的血色褪盡, 在白熾燈的照耀下顯現出一種不正常的青白。就連藍玉,也不可抑制的面露驚愕。

不許胡鬧。

輕飄飄四個字,將佟詩僅有的一點兒尊嚴摁在地上踩得細碎。如果說藍玉的三巴掌是扇在佟詩臉上,藍單生就是甩了更重的一巴掌在佟詩心上,直扇的她擡不起頭來。

“行, 你們父女倆,耍我呢是不是?啊?”佟詩雙眼血紅,她看了看藍玉,又猛地轉過頭看向藍單生,雙手摁在桌面上, 梳好的發髻因為她劇烈地動作而變得散亂。佟詩盯著藍單生, 伸出食指點了點自己,抖著聲音道:“那我算什麽?小東和小西算什麽?他們就不是你的孩子了嗎?”

說到最後一句話的時候, 佟詩的聲音像是要穿透墻壁。藍玉看著瘋狂的佟詩, 默默後退了半步, 藍單生依舊四平八穩的坐在椅子上, 只是在佟詩說完自己的控訴後,擡起眼, 不輕不重的說了句,“佟詩,註意你的儀態。”

旁邊的藍玉掀起唇角, 冷笑了一聲。

這句話可真是戳中了佟詩最看重的地方,不管到了什麽時候、發生了什麽事,身為藍夫人的儀態是萬萬不能丟的,哪怕是現在,到了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的地步,也要端起笑臉。

藍單生的話讓佟詩抖如篩糠,如果說剛才的藍玉還是只讓她覺得有些害怕的話,那麽藍單生所帶給她的感覺則是從骨子裏透出來的恐懼,以至於她不得不用雙手撐著桌面,免得自己會不受控制的癱坐在地上。

而旁邊的藍玉並不會比佟詩的驚訝少多少,然而驚愕之後,同樣是徹骨的寒涼。藍玉看向坐在椅子上的藍單生微微皺眉。

這個被她稱為父親的人,究竟是有多少她還不了解的。

俗話說得好,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佟詩嫁給藍單生近二十多年,至少在藍玉的記憶裏,這兩個人從來沒有紅過臉,倒不是說藍單生和佟詩多麽合拍,而是在大多數時候,佟詩都是盡可能的順著藍單生的心意做事。

所謂任勞任怨,也不過佟詩那般。藍玉甚至已經做好了藍單生一氣之下收回企劃案的打算,所以在扇了佟詩一巴掌後又多饒了兩個,反正都要挨罵,一個和三個又有什麽區別。

然而藍玉怎麽都想不到藍單生會是這麽一個反應,對待一個和自己同床共枕近二十年的人尚且如此,若是換了他人,藍玉眨了眨眼,壓下心底泛起的涼氣。

佟詩只覺得自己頭暈目眩,要知道富太太們坐著一起打麻將閑聊時,多少人羨慕她嫁得好。夫妻和睦,舉案齊眉,還有一雙兒女承歡膝下,與大多說名存實亡的商業聯姻相比,她和藍單生簡直可以稱得上是神仙眷侶。

這些話佟詩聽了十幾年,不管是真羨慕還是假羨慕,佟詩都十分受用。然而,曾經的她有多麽驕傲得意,現在就有多麽狼狽頹喪。

藍單生像是根本沒有看到佟詩臉上的表情,對藍玉說:“不早了,要在家裏住下嗎?房間一直給你留著,我讓阿姨給你鋪床?”

剩下的事就不能繼續圍觀下去了,藍玉聽懂了藍單生話裏的意思,揉了揉手心道:“我開了車來,現在就走。”

藍單生也沒有過多挽留,只是指了指藍玉拿在手裏的企劃案,囑咐道:“好好做,下周一正式去公司報道,我讓認識給你安排一個主管的位置。”

藍玉點點頭,不理一旁佟詩灰敗的臉色,拉開門出去,末了,還貼心的把書房門闔上。

尚且在初夏,不知道是不是開了空調,藍玉站在門口,搓了搓胳膊上泛起的雞皮疙瘩,低頭看了眼自己手裏的企劃書,輕輕笑了幾聲,末了,長長的嘆出一口氣。

書房在二樓,往下看去,偌大的一個家裏冷冷清清。剛才佟詩進去書房的動靜那麽大,不用想也知道這是避嫌。藍玉沿著樓梯下樓,剛走了一半,正好遇上氣沖沖上樓的藍西。

“藍玉?”藍西驚訝道:“你怎麽在這兒?”

藍玉撇了撇嘴說:“這是我家,我為什麽不能在?”

藍西還記著上次晚宴的那件事,本來想要找藍玉算賬,然而後來發生的許多事情讓她無暇顧及騰出手來。

“你!”藍西目光向下,看到了藍玉拿在手裏的企劃書,眉頭一皺,問道:“你拿的什麽?”

“你說這個啊,當然是企劃書嘍。”藍玉並不打算掩飾,反正佟詩都已經知道了,說不說也無所謂,還不如她親自來告訴藍西,殺傷力更大。

“企劃書?”

藍玉故意把企劃書舉高,甚至當著藍西的面晃了幾下,紙張碰撞發出呼啦啦的響聲,“就是我要進公司,去負責的項目。”

“什麽?”藍西不可置信的瞪大雙眼,“你去公司?我不信,你給我看看!”

藍玉一擡手,躲開藍西的動作,笑瞇瞇道:“不好意思,涉及公司事務,外人勿看。”

說完,不理藍西臉上驚愕又生氣的表情,藍玉推開她,徑直從樓梯上下去。

藍西看著她離開的背影,狠狠地跺了跺腳,正打算去找藍單生問個明白,躲在一旁的阿姨叫住了她,“藍西小姐,先生和夫人正在談事情,您還是等會兒再去。”

“我媽。”藍西喃喃道,緊緊攥著的拳頭裏出了一層汗。

書房裏只剩下佟詩和藍單生兩個人,燈光很亮,以至於佟詩能夠將藍單生臉上的表情看的清清楚楚。

這棟別墅並不是之前藍單生和方安如住的地方,而是藍單生和佟詩結婚後另外安置的。

大家都說藍單生這麽做是尊重她,不讓她住在舊房子裏。佟詩也這麽覺得,畢竟那所房子是方安如住過的地方,就算方安如已經死了,化成灰了,她也覺得心裏膈應。

不過還好,沒等她開口,藍單生就買了這邊的房子,甚至直接把家裏裝修的事情交給了她,讓按照她的想法和喜好來裝。

只有書房,是藍單生另外要求按照原本的風格裝修的。

佟詩追求家庭和睦,所以別墅裏幾乎所有的燈都用的暖黃色,眼下這種慘白的燈光落在她身上,像是將她整個人丟盡了冷水當中。

書房門被輕輕關上,藍單生坐在椅子裏,拉開抽屜拿了一只雪茄出來,朝佟詩指了指旁邊的椅子,“坐。”

佟詩這時候也冷靜下來,心口像是揣了個兔子一樣怦怦直跳。佟詩只覺得自己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厚重的書桌桌面被手心的冷汗濡濕,滑溜溜的像是馬上就要撐不住她的身體。

聽到藍單生的話,佟詩摸索著在椅子上坐下,十指緊緊攥著梨花木的椅子扶手,以至於太過於用力,指尖都有些泛白,做過美甲的長指甲幾乎要翻過去。

藍單生年近五十,除卻鬢邊的些許白發,幾乎在他身上看不出歲月的痕跡,穿著身唐裝,一副儒商氣派。尤其是近兩年藍單生愛好養身,日常保溫杯裏泡枸杞,喝酒抽煙這種事情平時應酬時難免,但在家裏的時候從不會抽煙喝酒,尤其是在九點之後。

但是現在,藍單生剪開手裏的雪茄,吸了一口,慢悠悠的說:“你心裏想什麽,又做了什麽,我都清楚。”

簡簡單單一句話,十個字,像是徹底給佟詩判了死刑。不管佟詩平時表現的多麽有溫柔賢惠,這時候也不免狠狠地咬住了牙齒。

但現在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佟詩清醒下來,垂下眼,緩了口氣,放軟語氣道:“單生,我剛才只是一時沖動,你別生氣。”

藍單生看著她,吐出一口青煙,“之所以沖動,不過是因為早有想法。”

佟詩張了張嘴,藍單生擡眼看向她,像是在看一個完全無關的人,“藍東和藍西是我的孩子,所以該給他們的東西我不會少給,但是公司,你還是收收自己的那些小心思。”

佟詩摁著扶手,壓著心底的不甘,軟著聲音道:“單生,不管怎麽說,藍東和藍西都是你的孩子,他們……”

藍單生打斷她的話,聲音裏帶上了顯而易見的不耐,“佟詩,藍東和藍西為什麽出生,為什麽安如會知道這件事,你自己心裏清楚,我也清楚。如果沒有藍東和藍西,早在十九年前,你就該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佟詩癱軟在椅子上,藍單生卻站起身,摁滅手裏的雪茄,對佟詩做了個手勢,“出去。”

書房門在身後合上,佟詩深一腳淺一腳的走出去兩步,到底扶著墻,控制不住的滑了下去。

所有人都說他們是大學情侶,所以感情深厚,只有佟詩自己心裏清楚這句話有多假,因為當初藍單生身邊,絕對不止她一個“女朋友”。

豪門公子,英俊多金,出手闊綽。

當初在學校裏為藍單生瘋狂的豈止佟詩一個人,但藍家的大門,不是隨隨便便一個人就攀得上的。佟詩心裏清楚,其他人心裏也清楚,所以當藍單生準備和方家小姐方安如結婚的時候,幾乎所有人都自覺地收下了藍單生的錢,和他斷絕關系。

佟詩也一樣,但是也不一樣,因為她沒有收錢,直到藍單生結婚半年多之後,她才又聯系上了藍單生。

狗改不了吃屎,這個道理是個人都明白。結婚前,藍單生不得不給方家,給方安如一個面子,但是婚後怎麽樣,那就是另外一回事兒了。

但藍單生怎麽都想不到的是,佟詩竟然瞞著他偷偷懷了孕,然後消失不見,直到藍東和藍西出生。

藍東和藍西不能一輩子掛著個私生子的名頭,所以意外方安如過世後,和方家談妥協議的藍單生,順其自然的娶了佟詩。佟詩一直覺得藍單生不追究這件事是因為對自己有幾分情誼,直到現在,她才明白為什麽。

站在門口偷聽的藍西在佟詩開門的時候往旁邊躲了躲,剛才書房的門徹底關上,她根本什麽都聽不到,只能幹著急。

直到佟詩從裏面出來,然後滑坐在地上,確定藍單生不會從裏面出來後,藍西才走過去,對佟詩著急道:“媽,這是怎麽回事?我爸給了藍玉企劃案?為什麽我沒有?”

作者有話要說:  補上了,還是補在原本的章節,加量不加價,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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