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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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允祥現在喜歡明裏暗裏逗弄弘時弘歷,看著與胤禛面容七八分相似的兩兄弟被逗弄卻毫無察覺,好玩得緊。

允祥隨手拿起案上的書卷。“這次抄的是什麽?嗯?天主教……”

弘歷搖頭。“皇父令侄子抄寫的是《大學》,這卷教義是侄子無事謄寫的。”

允祥詫異地挑眉。弘歷這是信了天主教不成?康熙曾明令禁止傳教。前些日子大臣上表奏請恩準傳教,胤禛將折子扣了兩天,到底還是允了。但對天主教態度暧昧不明,不扶持亦不禁止。只強調三條:不可廢祭祖祭孔;大清不與教廷往來;傳教士和教徒守大清律例,違者重罰。朝中對此褒貶不一,信教的自然歡喜,不信教的也覺著這異教成不了氣候,倒是無人出言反對。

允祥本人既不是佛教徒亦不是天主教教徒,都是信也可不信也可的,不曾想弘歷竟信了天主教。心裏頭暗暗盤算著找個合適的時機將此事告予胤禛。

允祥心裏頭一直惦記著這事,幾天後去見胤禛便將此事說了。

弘歷信教就是胤禛一手促成的,但他聞聽此言驚訝地挑眉,沈吟片刻,點了點頭:“弘歷天資過人,但有句古話是聰明反被聰明誤。”他就是嫌弘歷太聰明了,還認真考慮過讓木長天一掌把他的智商和情商打掉一部分。在木長天黑著臉明確表示“奴才見識淺薄,從未見過有一種功夫可將人……恰到好處地打傻一些”後,胤禛無奈地放棄了這個很誘人的主意。(弘歷一臉血:哪裏誘人了啊摔!)

“聰慧太甚,與天鬥與地鬥與人鬥,心中毫無敬畏,長此以往,絕非好事。弘歷便是聰慧太甚,這樣也好,扳一扳他這性子。”

允祥想了想,也確實是這麽個理。這幾日看來弘歷確是性子沈穩了不少。尤其是天主教禁貪男女之欲,弘歷雖做不到一夫一妻,在女色上收斂了不少,也是好事一樁。只是……“臣弟信不過那些洋人。到底是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胤禛唇角微微一勾。“洋人?來到我大清的便是大清子民。必守我大清的規矩。”想通過宗教控制未來的皇上?一群和教廷聯系不上站在中國土地上被官府養起來的傳教士,可不再是教廷的喉舌。

允祥聽明白了胤禛話裏頭隱隱的寒意,心中一凜。“是,臣弟多慮了。”頓了一下,允祥笑道:“皇上這麽說臣弟倒想起來了,前幾日到弘歷處小坐,見著兩個宮女,都是如花似玉的美人,弘歷卻沒碰過,真是長進了。”

胤禛:o(╯□╰)o你確定你是在表揚弘歷而不是黑他?“啊,這個,嗯,確實是長進了……”

允祥垂首掩住唇邊漾開的笑意。剛要說些什麽,太監小跑進來跪下:“皇上,理郡王求見。”

“請郡王進來。”

允礽腳步匆匆走進來,一眼看見了允祥,斂了眸中柔情。跪下行禮。

見禮已畢,允祥見允礽來得急,料想必是有急事,便告退下去了。

胤禛剛想問允礽有何事,被他溫柔而專註的目光看得面上一紅,雖知道身後侍立的蘇培盛絕不會擡頭看過來,還是有些緊張,正色道:“二哥何事回奏?”

允礽略略平覆了一下心情。“臣已見過英吉利來使。這是奏折,請皇上過目。”

蘇培盛接過奏折,胤禛示意他放在書案上。“可有不妥之處?”

允礽猶豫了一下,竟微紅了臉。“使臣說……”

英吉利來使說了什麽讓一貫冷靜自持的允礽失態?莫不是……

使臣(驚艷):啊,玫瑰在你的唇畔蒼白,星辰在你的眸旁暗淡。輕輕地,你來到了我的心中。

允礽(皺眉):使臣請自重!

使臣(咆哮):你怎麽可以拒絕我,你怎麽可以拒絕這麽愛你的我!

允礽:……

還是

使臣(抹淚):哦,達令,你還記得當年與你一夜溫存的使臣小甜甜嗎?

允礽:……

胤禛表情古怪地看了允礽一眼,又重覆了一遍:“可有不妥之處?”他把你怎麽樣了!說出來朕給你做主!他敢對你做什麽,朕就敢對他做什麽!(等等,是不是有哪裏不對?)

允礽垂下眼睛,柔聲道:“使臣說,遇到皇上是臣的幸運。”

嗯?這不科學!“使臣何出此言?”這話語境不同含義天差地別!

男二(悲傷轉身):去找他吧,遇到他是你的幸運,沒有人比他更懂你,更能愛護你。好好珍惜他。

老鴇(一揮手帕):小蹄子還敢拿喬!張老爺雖然長得不俊,家財萬貫,遇到他是你的幸運!

允礽回想起方才情形,微微一笑。

英吉利使臣走進來進到允礽,驚訝地瞪大了眼睛。“哦,請郡王原諒我的失禮,我只是……”他十幾年前就作為使臣來過大清,對舉止優雅風度翩翩的太子爺印象深刻。初到大清之時,便得到消息,在位的皇帝並非當年的太子。他當時還為允礽感到惋惜,沒有繼續打聽允礽的消息,殘酷的政治鬥爭中的失敗者下場可想而知。沒想到允礽竟然是負責接見他的郡王。

使臣真誠地道:“請原諒我的失禮,但我想說,遇到這樣的皇帝是您的幸運。”

使臣本意只是胤禛重情重義允礽逃過了殺身之禍,卻不知此言道盡了允礽心中千言萬語。允礽擡起頭,又重覆了一遍,黑瞳因柔情閃閃發亮、燦如星子。“遇到皇上是臣的幸運。”

作者有話要說:後記基本就到這裏了。話說還有妹子想看NP結局、胤禛和其他爺的結局嗎?我覺得自從定了CP,NP都被我寫的沒感覺了嚶嚶嚶~

妹子們還想看關於什麽的番外?可以點餐喲~

小劇場君

胤禛(惡狠狠):郎世寧,朕給你兩個月時間,必須讓允礽信天主教!

郎世寧(可憐巴巴):皇上......

胤禛(惡狠狠):不管你是拿刀脅迫還是用錢收買,都不成你就去色誘!

弘歷在窗外聽到,默默走開,回去就找了本《聖經》潛心研讀。

允祥(疑惑):你怎麽忽然信天主教了?

弘歷(望向遙遠的天空):那一日,我冥冥中聽到了天主的聲音,天主說如果我不信教,就會大禍臨頭。

67九四番外

“月姐姐。”小宮女急急忙忙跑過來,烏黑的辮子沾著星星點點的雪花在空中甩動,繡淺碎花青鞋踩在雪上咯吱吱直響。“藥好了。”

“玉姐姐,藥好了。”宮女手捧托盤,在垂花門前規規矩矩蹲了個萬福,垂首只見看到一雙白皙的芊芊玉手將托盤接了過去。

“蘇總管,藥好了。”宮女雙手將托盤呈給蘇培盛,外頭冰天雪地,殿內有隱隱溫熱的熏香從門縫中溢出,似乎是另一重天地。宮女打了個寒戰。

“皇上,藥好了。”蘇培盛命人驗過藥,試了試藥不涼不燙剛好入口,這才將藥呈到了榻前,低聲道:“奴才侍候皇上用藥。”

允禟走進養心殿,鼻尖通紅,外衣上的雪花剛邁進大殿就化成了水滴。藥香迎面撲來,允禟看向床榻,胤禛躺在榻上,整個人縮在厚厚的被子裏,只露出一張燒的兩頰泛紅,略有些消瘦的臉。黑亮的眸子半開半閉,往日灼灼光華不再。

允禟心裏一顫,收回目光,跪下行禮:“臣弟給皇上請安。”

胤禛低咳了兩聲,聲音嘶啞:“起來吧。”他前些天受了涼,自覺無大礙,便讓太醫來號脈開了個方子,每日照常處理政務。不意前日忽然發起熱來,病來如山倒,在榻上躺了三日也未見好轉。朝中大臣和這些兄弟都要前來請安,胤禛自己倒不覺得此事很大,來請安者一概不見,都讓蘇培盛好言請回去了。

只有允禟態度堅決,不見到皇上絕不回去。蘇培盛敢對郡王如何?也就是嘴上勸勸罷了,允禟執意不走,他急得跺腳也不敢碰允禟一下。僵持不下只得進來請示胤禛。胤禛心道允禟莫不是有什麽急事?在外頭也受了涼如何是好?便讓蘇培盛將允禟叫了進來。

“皇上身子可好些了?”因胤禛不讓人來請安,病情如何外頭也不得而知,眾人紛紛猜測,卻也沒有個定論。現在看來,胤禛確是病的不輕。允禟見他無力卻強打精神的模樣,心裏頭頗不好受。

允禟流露出的擔憂讓胤禛十分感動,為了寬他的心,胤禛努力笑了笑:“已服了太醫開的藥,今日身子爽利了些,不像前兩日昏沈沈的。老九,倘若你無事便回吧,怕過了病氣。朕不許人來便是為了這個,也非多重的病,擾的朝中上下人心惶惶,再過了病氣病倒幾個有什麽意思呢。”

胤禛總是如此,不言不語,心裏頭卻總是為旁人想的多些。可偏偏就是因他如此,允禟自詡也是心腸冷硬,驕傲刻薄在朝中出了名的,面對胤禛卻總是狠不下心來。這就是所謂的一物降一物了。允禟轉頭看見一旁書案上還堆著厚厚的奏折,不讚同地皺眉:“皇上可是還在處理政務?”

胤禛被他明顯不悅的目光看得有些心虛,垂下眼睛:“不,朕怎會,嗯,就是昨日精神好些翻了兩張,今日卻沒來得及看。”朝中大事也不好推了,有些耽擱不得,他命張廷玉等大臣將折子分類整理,軍政大事需立馬拿個主意的,擬個稿呈上來,他精神好些就起來批閱。

允禟看看案上攤開的奏折和擱在一旁墨跡未幹的筆。今日未看?怕是他來之前剛剛停筆。允禟唇角一勾:“皇上自然知道孰輕孰重,天大的事也比不上皇上的身子要緊。皇上安康,便是天下之福,百姓之福,比強撐著批閱兩張奏折有用百倍。皇上豈會本末倒置?是臣弟多慮了。”

胤禛抹了抹額上冷汗,幹笑兩聲:“……啊哈哈哈。這個,你一片心意,朕怎會怪罪?嗯,朕不會不顧惜自己身子,老九不必擔心。”有些事推遲不得,允禟的關心令他心頭暖洋洋的,但讓他將所有政務都推給張廷玉等人他總是不放心。

兩人相處多年,允禟如何不了解他心中所想,見他目光飄忽就知道他口上應了,待他走了必還是會掙紮著起來批閱奏折。允禟轉向侍立一旁的太監:“沒聽到皇上說不再批閱奏折了嗎?還不將這些折子撤下去,擺在這裏做什麽?皇上龍體欠安之時不許把折子帶進養心殿。”

太監不敢動手,看向胤禛。

允禟也似笑非笑地看過來。胤禛立馬一擺手:“沒聽到郡王吩咐嗎?快些撤下去。”允禟依舊看著他,目光中帶著無形的壓力。“嗯,朕需安心靜養,撤下去直接送到南書房。政事繁多,若朕事必躬親,如何處理的過來?大臣也不是白拿俸祿的。”

允禟這才滿意地一笑:“皇上英明。”

胤禛眼睜睜看著折子被收走,可憐巴巴地看了允禟一眼。明明他是皇上,面對允禟卻總覺著落了下風。

允禟被他略帶點委屈的眼神看得心中一熱,低頭掩飾。“白雲觀觀主曾和臣弟說皇上今年有一劫,若要渡劫需萬民為皇上虔心祈福……”

胤禛眉尖頓時擰在了一起。他一開始沒留心,病倒在榻上才想起來四爺此次病重,史上有記載,康覆就在一月之內。他心裏頭明鏡一般,萬民祈福必會勞民傷財。命令自上往下傳達,到了下頭還不知成了什麽樣子。勒令百姓無論家境如何必須焚香祈福還是好的,若是命百姓每家按人頭繳納銀兩,塑佛像什麽的為他祈福,百姓豈不是又要遭災?“老九,你一片心意,朕心裏頭自是歡喜。但此事大大不妥,恐怕勞民傷財,以後還是休要提起。”

允禟也皺起眉。“皇上體恤百姓,但到底還是龍體要緊。”

胤禛搖頭:“咳咳,不可。朕不過偶感風寒,因這點子事擾民豈不是荒唐。你也落個溜須拍馬的名聲。”

允禟挑眉:“臣弟行得正走的端,豈會怕小人造謠嚼舌根?況且臣弟刻薄的名聲誰人不知?再加個擾民也無妨。”就算勞民傷財又能如何?對他而言,天下百姓加在一處也比不上一個胤禛。對於不相幹的人,他就是刻薄薄情。

胤禛心裏一急,一陣咳嗽,直咳得滿面通紅,說不出話來,只是搖頭。

允禟抿唇,暗暗嘆息一聲,上前為胤禛輕撫後背順氣。“是臣弟思慮不周,以後絕不會再提起半個字。”他私下去做便是了,一鄉找幾個百姓多給些銀兩,令他們整日虔誠祈福,何必此時堅持與胤禛鬧得不痛快?

胤禛好容易止住了咳嗽,微微喘息著道:“朕並非怪你,只是此事幹系重大……”

太監端來一杯水。“皇上,可要進些水?”

“嗯。”胤禛剛要起身接過,允禟先他一步接過來:“臣弟侍候皇上。”

“不用……”胤禛微微往後躲閃,奈何身子虛弱,額頭出了細汗也沒挪開一點。

允禟一手扶起胤禛,讓胤禛斜靠在他懷裏,一手端著杯子,小心翼翼地往胤禛嘴邊送。

好奇怪……胤禛本就燒的微紅的雙頰變得通紅,除了羞澀還有種不祥的預感,他掙紮起來。“不必……”

這點掙紮在允禟看來可以忽略,他拿出十二分的耐心柔聲勸道:“皇上嗓子都啞了,來用些水。”

太監就在一旁,但他也不能喊雅蠛蝶不是,胤禛認命地閉上眼睛。允禟把杯子送到胤禛嘴邊,胤禛配合地張開嘴,然後,水全倒在了胤禛衣服上。

允禟:o(╯□╰)o怎麽會這樣?

胤禛:-_-|||我就知道!

“老九……”

允禟急忙認錯:“臣弟知錯,求皇上責罰。”

“你真的知錯了?”

“是。臣弟魯莽,皇上還好?”

胤禛木著臉往下一指:“你知錯了,那現在是在做什麽?”

允禟順著他的手一看,他只顧著認錯忘了手中還拿著杯子,杯子裏剩下的水全都倒在了胤禛□蓋著的被子上。

允禟:o(╯□╰)o

允禟怔了一下,立馬反應過來,把杯子扔到了地上。

胤禛淡定搖頭:“不必了,杯子裏已無滴水,就那麽放著也無妨。”

允禟看著胤禛胸前大片濡濕的衣襟,尷尬地伸手擦拭了一下。“皇上……”

允禟在做什麽!胤禛驚得全身僵硬。本來水濡濕了衣襟,衣襟就顯得比平日薄些。允禟拿帕子擦還好,就這麽用手擦拭,能清晰地感覺到允禟手指的溫度。

允禟一時情急,現在回過神來也有些不自在。“皇上。臣弟……”

“不必再說了。朕知你不是有意。”胤禛斬釘截鐵地道。這種事必是越描越黑,越說越尷尬,還不如兩人就此忘了此事。

允禟見他拒絕的如此幹脆,眼睛一暗。“若臣弟是有意又如何?”

有意?胤禛擡眼,正撞進允禟似乎跳動著火花的雙瞳,裏面的熱情和溫柔讓他別開臉。

殿內陷入一片沈寂,只聽到窗外隱隱的風聲。

半晌,胤禛低聲道:“朕信你是失手,不是有意傷朕。”

允禟也沈默了片刻。點點頭:“不錯。臣弟永不會有意傷皇上。”他不會對天發誓,若是口不對心,對天發誓有何用?但這話確乎是永不背棄的誓言。說給胤禛聽,也是說給自己聽。永不會有意傷害胤禛。

68

68、八四番外(下一章在作者有話說裏) ...

允禩用十幾年的時間弄明白了一件事:和胤禛認真就輸了。

允禩皺眉躺在榻上,屋裏微微打著寒戰。

“老八。”門被一把推開,胤禛一身便裝,三步並作兩步幾乎是小跑著來到榻前,也顧不得旁邊時候的太監,眼淚汪汪一把握住允禩的手:“老八,你放心,朕一定治好你!”

允禩略有些窘迫,欲抽回手,胤禛執意不放,嘴裏還絮絮叨叨地安慰他:“老八,朕一時情急便快馬加鞭過來了,太醫還在路上,到你這兒也就這一半刻。”

允禩只覺得手上的溫度傳到了心頭,原本帶了幾分不自在的表情瞬間柔和下來:“皇上不必如此興師動眾,臣弟自己的身子心中有數,不過是前幾日受了寒,有些發熱,吃幾副藥便無事了……”

胤禛虎軀一震,王霸之氣側漏:“躺好,不許多言,聽朕的。”

允禩有些好笑,胤禛在他跟前從不擺皇上的架子,難得霸道一次也新奇的很,反而讓人心中十分熨帖。“是,臣弟遵旨。”

太醫小跑進來,一眼沒認出胤禛,胤禛一身便服,他又不曾仔細看過天顏,跪倒在地給允禩行禮:“奴才給郡王請安。”

允禩一皺眉:“這是什麽規矩,當今聖上在此,還不快參見皇上。”

太醫這才明白過來,剛才被他忽略的竟是當今聖上,連忙重重叩頭:“奴才罪該萬死,眼拙至此,求皇上責罰。”這錯說起來本也沒什麽,不過是一時情急,若是皇上不欲追究,便是個失儀的小錯。但允禩當年因皇位和身為太子黨的胤禛一直不對付,胤禛登基之後二人關系才緩和了些,但這些年朝中大臣始終沒有忘了九龍奪嫡之事,除當年與允禩交好的,與允禩結交的不多。若胤禛因他方才之舉心裏頭不痛快……太醫額頭冒出了大顆冷汗。

胤禛壓根沒理會他的請罪。“朕命你來是給郡王診病的,還不快去。”

太醫忙爬起來,望聞問切一番。

還沒等太醫回話,胤禛已急切道:“郡王如何?”

胤禛心裏頭焦急,挪到了榻前,幾乎站在太醫身側,還湊過來詢問,太醫並無受寵若驚之感,反而倒退了兩步,將距離拉開了些,這才跪下道:“郡王並無大礙,不過是勞累過度,外感風寒,奴才開個方子,讓人下去抓藥,每日煎服,不出半月即可痊愈。”

胤禛逼視太醫:“只是如此?”該不會是有所隱瞞?“既僅是風寒,為何看著如此憔悴?”

太醫被胤禛壓力十足的目光盯得頭皮發麻,戰戰兢兢道額:“這個,風寒雖是小病,到底傷身子,看著比平日略憔悴些也是常事。”往日給貴人瞧病,最怕貴人生了惡疾,說也不是不說也不是,隱瞞?他們沒這麽大膽子;講出來?胤禛心裏不痛快,他們也難免受責罰。萬幸這次允禩並無大礙,還要被胤禛追問質疑……

胤禛點點頭,但眉尖一擰:“只開個方子?”

“……是。”太醫倒是聽出了胤禛話中的不滿,但不知道胤禛為何不滿,傷寒開個方子吃幾副藥便無事了。他在宮中侍候多年,向來如此,怎地惹胤禛不快了?

胤禛臉刷得沈下來。“敷衍了事!即便是傷寒,單開方服藥也未免太慢,難道不需施針拔罐推拿?”

這個真不用……太醫偷眼瞧了瞧胤禛的臉色,話到嘴邊果斷咽了回去,正色應道:“是,皇上聖明。”胤禛說的也在理,針灸之類雖用不著,加上也無壞處,做個樣子寬胤禛的心他也好過些。“奴才先開了方子,然後便給郡王施針。”

胤禛臉色這才緩和了些。“還不快去。”

太醫下去開方子了,胤禛板著的臉一松,握住允禩的手柔情款款地道:“有朕在,他們休想敷衍你。”

“……”允禩絲毫沒覺得太醫是在敷衍他,但胤禛一片心意,他也不好多說。“多謝皇上。”

不一刻太醫便回來了,取出銀針。“奴才鬥膽,請郡王寬衣……”

允禩配合地解開上衣,太醫在幾個穴位施針。

胤禛在一旁看著,皺眉道:“怎麽就紮這麽兩根?朕看旁人治病身上都紮滿了。”

紮滿了?這是什麽惡疾?太醫咽了口唾沫。“……郡王並無大礙,只在這幾個穴位用針即可,全身紮遍,恐怕是病的重些……”

胤禛一瞪眼:“施針必要病重?施針不是亦有強身健體之效嗎?”

太醫脖子後面直冒涼氣,深深垂首:“是。”話雖如此,誰沒事把自己紮成刺猬玩啊……但此乃皇命,他也不敢抗旨,幸而他行醫多年,手中自有分寸,也不至於紮出事來,但免不了一點皮肉之苦。

太醫看著允禩,面露不忍之色,低聲道:“郡王,您忍著些,奴才……”郡王真是……不過是傷寒被這般折騰。也許皇上有意借著此事懲戒郡王?太醫覺得自己真相了。

允禩終於從胤禛一番情意帶來的感動中清醒了些,隱隱有了點不祥的預感。“太醫也說臣弟不過是風寒,幾日便可康覆。皇上日理萬機,若因臣弟耽擱了可如何是好,臣弟也擔當不起。不若皇上早些回宮……”他也省得被全身上下紮一遍。

胤禛一揮手,幹脆地打斷了他:“朕已命人將這兩天的折子都搬到南書房處理,朕這兩日哪裏都不去,就待在這裏陪你。”

允禩剛從那中溫暖綿軟的感覺中清醒過來,聞聽此言心又軟了。胤禛如此無非是擔心他,關心則亂。而他卻欲趕胤禛回去,這般想實是不該。允禩心中愧疚,思索片刻也不知該說什麽,只幹巴巴說了句:“謝皇上。”

因全身施針,允禩剩下的衣物也要褪下去。胤禛在一旁虎視眈眈,太醫被盯得背後涼颼颼的,難以平心靜氣施針,為防萬一,用手指貼近允禩肌膚比劃著找穴位。背上手臂也就罷了,有的部位頗為尷尬太醫還如此,胤禛面色不愉,輕咳一聲。這該如何開口?總不能說男男授受不親吧……“光天化日……”不對,我在說什麽!

胤禛忽然在背後陰森森開口,禦醫手一哆嗦,差點沒紮錯穴位。忙跪下。“皇上有何吩咐?”

允禩見胤禛盯著太醫在他背上比劃的手,頓時明白了胤禛言外之意,又看了看太醫花白的須發,哭笑不得。不過心裏頭還是歡喜的,胤禛在感情上一向鈍得讓他咬牙切齒,難得吃醋,雖然對象有些奇怪……“皇上可是覺得不必施針了?”

胤禛強忍著不快背過身去。“還楞著做什麽!繼續。”眼不見心不煩。允禩身子不適,他就算吃味也不好發作。(於是到底是誰逼著太醫針灸還要紮的滿身都是啊餵!)

好容易太醫施完針,三人都松了口氣。

太醫偷偷抹了把額上冷汗。“奴才……”告退二字還未出口,胤禛一揮手:“拔罐吧。”

太醫已經明白了,皇上這是不把所有療法都試上一遍決不罷休。“是,奴才遵旨。”

允禩冷冷看了太醫一眼。難道這時候不應該出言阻止胤禛嗎?

太醫硬著頭皮小聲道:“郡王就當體恤奴才……”

允禩繼續瞪著太醫,一副決不妥協的模樣。忠言逆耳利於行,還不快去勸諫。

“皇上主意已定,奴才小小一個太醫……”便是勸諫也絲毫無用。

胤禛註意到氣氛不對,過來把太醫擠到旁邊,緊張地看著允禩:“怎麽了?可是難受?”

允禩咬牙:“皇上若恩準臣弟歇息片刻,臣弟便無事。”

胤禛眉頭緊鎖,柔聲哄道:“老八,別鬧小性子。”

允禩敏銳地感覺到若是他不妥協,胤禛必會繼續胡言亂語下去,還不知會說出什麽。允禩妥協了。“臣弟遵旨。”心裏頭卻暗暗咬牙,竟將他當女人哄,等他好了,必將這筆賬在床上討回來。

胤禛滿意地點點頭。

允禩既打定主意忍下去,胤禛命拔罐,他便乖乖趴下拔了;胤禛命人給他燉了一桌亂七八糟的湯,他也忍著奇怪的味道乖乖喝完了。他的忍耐持續到胤禛命人在屋內煮醋,酸澀刺鼻到讓他幾乎流淚的味道終於讓他按耐不住了。

“皇上!”

胤禛忙湊過來。“老八。”

允禩心裏默念著要維持風度,雖然胤禛總是有辦法讓他氣得顧不上風度。允禩一指散發著酸澀味道的大鍋,“皇上這是何意?”

胤禛得意地一挑眉:“醋可以殺菌……”不對。“咳咳,總之對你的病有好處。”

好處?胤禛是看他被折騰的太痛苦,大發慈悲讓他被嗆暈過去嗎?允禩咬牙:“臣弟不需要。”

胤禛瞧瞧旁邊無人,湊過去在允禩頰上輕吻了一下。“良藥苦口利於病,你若是不舒服,對朕發脾氣也好,治病卻不能依著性子來。”

“臣弟沒有……”允禩壓低聲音,帶了幾分厭惡道:“耍性子!”

胤禛用一副朕明白,你就是心裏不舒服在耍性子,沒關系盡管耍吧朕不在乎的表情看著允禩。

允禩幹脆背過去往被子裏一縮,本意是眼不見心不煩,卻不知不覺睡著了。

玉兔東升,允禩迷迷糊糊睜開眼睛,往旁邊一看,胤禛已不在了。

允禩松了口氣又隱隱有些失落,就在此時門被無聲推開,帶來幾縷刺骨的寒風。

允禩瞇眼看去,一道黑影鬼鬼祟地進來,又回身掩上門,也沒點燈燭,端著不知何物坐到了桌旁。

允禩低喝一聲:“誰!”

“老八。”胤禛走過來,低聲道:“我把你吵醒了?”

允禩搖頭:“怎地半夜又過來我這裏?讓人瞧見了像什麽話。”若是平時,允禩樂得如此,只當做胤禛的邀請,但此時胤禛過來做什麽?

“無事,若是有人見到只當我兄弟情深,半夜亦不放心你,還要過來瞧瞧,還能說些什麽。”胤禛將方才放在桌上的那物雙手捧過來,允禩這才看清是一包點心。

“雖比不上宮裏頭的精致,也別有一番滋味。你白日裏也沒進什麽東西,恐怕醒來餓了。”

“……”允禩看著胤禛,沒有說話,也沒有動作。

胤禛有點無措。“我命侍衛將糕點買來,只說賜給弘歷的。這一路拿來也沒人撞見,下人不會嚼舌頭……”

允禩用一輩子的時間弄明白了一件事:和胤禛認真是他做過的最正確的決定。

作者有話要說:因為TJ小鉗子其實不是很好玩,我寫得也不好......要是讓大家花錢買感覺不值,所以我就把小鉗子的番外寫在這裏啦~

“皇上,朱大人求見。”

乾隆不耐煩地皺起眉:“朕乏了。”

這便是不欲見的意思。“是。”太監會意,剛要出去將朱大人擋回去。

“等等。”乾隆開口叫住了太監。“高無庸,你去,將他召進來吧。”

“是,奴才省得。”

皇上倘若不欲召見大臣,本也不必如此慎重的,只是朱大人乃是南書房重臣,乾隆不好怠慢。

本來在南書房中辦差的大臣雖協助帝王處理政務,但官職不高,有實權卻無名分,也是為了防這些可擬奏折的臣子心大了,做出些事端。有權無名,若是皇上不喜一道聖旨便將人逐出去,自然並無掣肘之憂。

胤禛早年之勤政便是聖祖康熙亦比不上的,尤其是開始推行新政時期,每晚批閱奏折到三更,新政漸漸步入正軌,胤禛便將南書房諸位大臣封為一品大員,而後漸漸所有的折子都是先發到南書房,再送到皇上案上。這樣一來,南書房諸大臣其權可比宰相。

乾隆初登基之時,頗覺南書房掣肘。但南書房中不是位高權重、胤禛禮遇有加的老臣,就是曾經乾隆的夫子。乾隆再覺不便也無可奈何,他可不願在青史上留下一筆——乾隆帝恣意妄為。後來也漸覺有南書房不必披星戴月批閱奏折,倒也輕松。這並未改變乾隆收權的決心,但有一事令他對南書房徹底改觀。

乾隆登基之時曾說過,在位不超過聖祖康熙帝。而可惜他子嗣不豐,細細觀察挑選了一番,竟皆是資質平平。但有南書房協助處理政務,便是皇帝不谙政事也無妨。亦不必憂心新皇耽於享樂不願處理朝政。

“臣給皇上請安。”

乾隆一擡手:“平身。”

“啟稟皇上,英吉利艦隊再次南下。”

乾隆疲憊地扶額,一擺手,高無庸連忙接過奏折。胤禛唯一未交給南書房的便是軍權。一應戰報還是直接呈給皇上。

朱大人見乾隆乏了,識趣地告退。乾隆取過奏折隨手翻了翻。

幾十年前朝中文武大臣都自覺大清乃是泱泱大國,未將外夷放在眼中。胤禛表面上未發一言,暗中派專人處理洋務,打探英吉利等國近來動態。幾年之後,一日早朝忽命允祥當眾宣讀英吉利、法蘭西等國近年來艦隊所征服的領土。舉朝嘩然,不意英吉利等國竟是如此野心勃勃,勢力卻極為可觀。從此洋務部由暗轉明。一年後,出海至英吉利經商之大清商人與當地人發生摩擦。恰巧西北烽煙又起,胤禛派出八旗鐵騎。因連年整頓八旗,不少腐化的八旗子弟被開除旗籍。胤禛見八旗人數不夠,首次征召了一些漢人組成了一只軍隊。

這與祖制不合。多少滿族老臣、宗室皇親苦苦勸諫,胤禛下旨誰若不服便披掛上陣,倘若補得齊軍隊的缺,便不征漢人入伍。朝中反對之聲登時消了大半。

乾隆盯著跳動的燭火,思緒漸漸飄遠。

弘歷跪在胤禛面前,重重叩首,額頭磕在青磚上,發出碰碰的脆響:“此事於祖制不合。求皇父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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