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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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欲沈,彤雲半卷。

胤禛自養心殿出來,在宮門前正好碰到胤禟。

兩人點頭一禮,擦肩而過。

看著九爺腳步輕快的背影,胤禛忍不住說了一句:“盈極必虧,老九……”然後就說不下去了。他能說什麽?你們做的都是無用功回家洗洗睡吧,什麽都不做皇太子的位置就會像天上掉餡餅一樣砸在你們頭上?

胤禟回首,血紅的殘陽映得他白皙的面容模糊一片,只有眉宇間的驕傲如同利刃,閃亮而又鋒利。唇角緩緩勾起一個笑容。“何以千古以來眾人皆推李白為詩仙,蘇軾卻只是詞之大家?”

胤禛心尖一顫。

“撈星摘月而死,豈不勝過畏高處之寒而甘為蕓蕓眾生邪?”胤禟轉身離去,背影決絕。

原來,九爺他們不是沒想過失敗,只是縱然如此亦飛蛾撲火。在這條路上,沒有誰對誰錯。只是,道不同而已。然後,便是成王敗寇。

胤禛默默看著胤禟的背影,忽然腦海中閃過一句毫不相幹的話:他的背永遠挺得那麽直……

秋風吹過,天邊紅霞似血。

翌日,康熙召滿漢大臣至暢春園詢問舉薦儲君一事。

馬齊先至。上問:眾意誰屬?馬齊言眾有欲舉八阿哥者。俄,上命馬齊勿預議,馬齊避去。阿靈阿等書‘八’字密示諸臣,諸大臣遂以胤禩名上,上不懌。詔曰:皇八子未曾辦理過政事,近又罹罪,其母出身微賤,故不宜立為皇太子。

至此,朝野上下心中皆已有數,八阿哥這步棋是走錯了。不但未能得到儲君之位,更是失了聖心。呵斥胤禩之語乃是明詔,即便胤禩日後登基此語亦會相伴一生,誰會選一個有汙點的繼承人?胤禩於皇位恐怕無份了。

這時眾人再看康熙頻繁召見廢太子胤礽之事,便另有了一層深意。

朝中頓時混亂一片。舉薦胤禩之人有些心中忐忑,恐站錯隊受到株連。有些尚心存希望,畢竟康熙未曾立即下詔懲戒舉薦之人,也許事情還有轉機?力保胤礽者則暗自慶幸,太子覆立又多了幾層把握。還有眾多觀望者,左右搖擺拿不定主意。

不管風雲如何變幻,胤禛視而不見聽而不聞。當日同往常一樣,進宮回稟戶部事宜。

康熙明顯心不在焉,靜坐聽完遲遲未有回應。胤禛暗自嘆息,胤禩被眾人舉薦大大超出康熙預料,讓他措手不及。

未處置保舉胤禩眾人一事,胤禛心裏清楚。康熙絕非心慈手軟之人,也定不會就此善罷甘休,只是此時動手株連太廣,恐朝野震動政局不穩,不動手只是權宜之計。

不好多說什麽,胤禛關心了幾句康熙的身體,便識趣地告退,帶著蘇培盛匆匆往外走去。

走到半路,忽聽遠處傳來八阿哥胤禩的聲音:“你去給爺尋杯水來。”

接著太監尖細的嗓音響起:“哎呦,這個恐怕……不是奴才偷懶,萬歲命奴才帶您去明居院小住。倘途中出了什麽變故奴才擔當不起。勞八阿哥體恤奴才則個。”

胤禛臉一寒,拽住蘇培盛往墻角一人多高的樹後一躲。心中惱怒不已,看來康熙為有變將胤禩暫時留在了宮中,命這個太監領路。胤禩的要求合情合理。康熙既沒讓侍衛押解,想來也不怕胤禩途中偷跑。這奴才卻推三阻四,分明是有意怠慢。即便是墻倒眾人推,也未免太快了。

胤禩臉也沈了下來。“爺再不濟也是龍子鳳孫,一杯水都要不得?”

太監被胤禩沈不見底的黑瞳看得一哆嗦,心裏也犯起了嘀咕。到底是血濃於水,八阿哥今天失了勢,誰知明朝會不會東山再起?沒看廢太子都有風聲說要覆立麽?當下擠出笑臉:“奴才豈敢怠慢了爺,只是萬歲有命,奴才不敢不從。既然爺這麽說,奴才只好擔著風險聽爺的命令了。”

太監慢吞吞走了。胤禩看著他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殺氣,暗暗握緊了拳。

胤禛在樹後看得分明,又是心疼又是氣惱。你妹,敢瞧不起八爺?八爺不但清秀俊美,風度翩翩,還可攻可受。有本事你攻一個我看看啊!

胤禛憤憤地掰下一塊樹皮,直恨不得沖出去踹那個奴才幾腳。但現在也只是想想罷了。胤禩雖面上看著溫和,內裏是個極驕傲的人,絕不願被別人,尤其是算不上朋友的四爺看到受辱的一幕。

樹皮斷裂的聲音雖小,胤禩卻敏感地聽到了,聞聲望去,一角黃色在墻角大樹後一閃而逝。胤禩眉尖一動,眼中寒氣幾乎溢了出來,卻沒有走過去。有資格用的人即使在宮裏也不多,哪個他現在都得罪不得,既然對方顧及他的顏面沒有出來,此事便罷了。委曲求全之事他做的還少嗎?

太監遲遲未歸,胤禛躲在樹後實在撐不住了。

樹雖高大卻並不粗壯,擠兩個成年男子有點勉強,胤禛和蘇培盛緊緊貼在一起,都做金雞獨立狀。時間一長腰酸背痛,腿直發抖。

胤禛往上看了一眼,樹葉枯黃卻還未落盡,勉強能遮住墻頭。再往外瞅瞅,胤禩站在遠處垂首而立。胤禛估計了一下墻高,壓低聲音:“你把我托過墻去。”

蘇培盛苦著臉:“奴才實在沒那麽大氣力,恐傷了爺……”

胤禛看了看蘇培盛的小身板:“那你蹲下。”

蘇培盛乖乖蹲下。

胤禛踩上蘇培盛的肩頭,蘇培盛咬牙顫巍巍站起來。

胤禛左搖右晃,艱難地保持平衡,好容易扒住了墻頭。像只壁虎一樣,扭腰擡腿,四腳並用,企圖翻過去。無奈褲子不給力,雖然寬松,但內務府給皇子們做衣服之時顯然沒有考慮到爬墻之用。胤禛一腳踩在蘇培盛肩上,一腳往墻頭上伸,兩腿要擺出了180度高難度姿勢,褲子某處隱隱發出警告聲。

就在胤禛準備往上一竄之時,一個溫潤的聲音響起:“四哥?”

胤禛大驚失色,一個搖晃就掉了下來。嚇得一閉眼,往前一撲:“接住我!”

胤禩下意識往後一退,蘇培盛下意識往前一接,胤禛卻剛好砸在胤禩身上……

這已經是第幾次把八爺壓倒了?

我就知道,遇到老四準沒好事!

胤禛異常淡定。一回生,兩回熟。哪次遇到八爺沒有出狀況倒是奇了。很黃很暴力的事情不也發生過嗎?與之相比撲倒八爺不過是小意思。(你還好意思說!)整理一下衣襟,胤禛一臉平靜:“沒想到在這裏碰上八弟,真是巧。”

胤禩黑著臉爬起來,拍拍身上的土。一個男人砸在身上,沒骨折算他幸運了,輕輕一動腰背就疼得厲害,估計都青了。他真是犯傻才會過來,只是胤禛剛才爬墻那麽大動靜還要讓他裝作未見實在良心上過不去!

見胤禛裝作什麽都未發生的樣子,胤禩氣得咬牙切齒。不知為什麽,每次見到胤禛,他素日涵養都會不翼而飛。“不錯,真是巧。不知四哥剛才有何事?可需要弟弟相助?”

“是啊,我到底為什麽要翻墻呢?這個,啊,咳……”胤禛忽然轉身,怒瞪蘇培盛:“你說,你攛掇爺爬墻到底是為什麽!”

我也想知道我攛掇您爬墻是為了什麽!蘇培盛都快哭了,在兩位爺的逼視下,結結巴巴地道:“嗯,是啊,奴才,奴才,對了!墻那邊有個如花似玉傾國傾城柳眉杏眼朱唇一點連奴才見了都心動的美……”他剛想說美人,忽然想起宮裏都是康熙的女人,連忙改口,“美狗。爺素來愛狗,奴才就想,這樣的美狗怎麽能不讓爺看看呢?若是爺喜愛,就討了回去養在府中。”

胤禛:O(╯□╰)o。你以為八爺是傻子啊!

胤禩:o(╯□╰)o。你以為爺是傻子啊!

胤禩點頭:“原來世上竟有如斯美狗,就連我聽了也心癢難耐,怪不得四哥想要一觀。只是據弟弟所知,墻拿那邊並無養狗,倒是有間小屋,是宮女如廁之所。”

O(╯□╰)o胤禛怒瞪蘇培盛:“竟敢騙爺!你以為爺和你一樣喜歡偷窺宮女如廁嗎?”

蘇培盛:“……”

不對啊。胤禛忽然反應過來:“老八,你是怎麽知道的?”

胤禩:“……”(#‵′)凸我只是隨口一說!不對,我為什麽要說這個!一定是和胤禛見面多了影響了爺的智商!還有,那個太監!你用終於找到同道中人了沒事我們交流一下偷窺宮女如廁經驗的眼神看爺做什麽!

胤禛話一出口就後悔了,見胤禩臉黑得能滴下墨來,幹笑一聲:“八弟,我還有事,先行一步。”說完轉身三步並作兩步落荒而逃。

到轉角處正和找水回來的太監撞了個滿懷,水撒了一身。都是你!胤禛怒從心頭起,一腳踹在太監小腿上。轉身怒氣沖沖走了。

太監疼得一齜牙,只得自認倒黴。

胤禩遠遠看著這一幕,面無表情。胤禛必是聽到了剛才一番話才借機發作那個太監。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或許,他該拋開過去的偏見重新認識一下胤禛了。

作者有話要說:太子哥哥這章沒有出來,下章他會出來的~~~

接下來這個其實不是小劇場,只是一點很冷的聯想

胤禛(讚嘆):老九,你的背為什麽永遠挺得那麽直?

胤禟(大笑):哈哈哈,因為我用了背背佳!

44風雲變幻(6)

康熙四十七年十一月十五日,康熙帝召滿漢諸臣入宮,諭曰:前執胤礽時,朕初未嘗謀之於人。今每念前事,不釋於心,一一細加體察,有相符合者,有全無風影者。況所感心疾,已有漸愈之象,胤礽斷不抱覆仇怨,朕可以力保之也。

康熙四十八年三月初十日,覆立皇太子及太子妃。同日晉封胤祉、胤禛、胤祺為親王,胤祐、胤俄為郡王,胤禟、胤祹、胤禵為貝子;胤禩此前已覆為貝勒。

“太子怎麽又鬧這出!這次排除異己連遮掩都不肯遮掩了。整頓吏治殺幾個八哥手下貪官也就罷了,還嚴刑逼供,一個咬兩個,兩個咬四個,雪團越滾越大,這是要把擁戴過八哥的人都扯到裏頭處置了?他處置的過來麽!別的人不提,嚴大人雖讚八哥賢明,朝中上下公認的兩袖清風,他就這麽顛倒黑白?”胤祥急得嘴上都起了燎泡。

胤禛倒覺此事並不如看上去簡單。胤礽覆立以來,雖沒趕上辦什麽大差,政事處理起來亦頗為得體,依稀恢覆了往日風采。何以一夕之間故態覆萌?是因老八他們近來又有動作,勾起素日積怨一發不可收拾?若果真如此可就棘手了,但縱前方是南墻他也不得不一頭撞上去。“老十三,你且等在此處,待我去宮中求見太子。”

“四哥,我也……”

“你去是勸諫還是拌嘴?”胤禛一口截斷了他。

胤祥委屈地撇撇嘴。

耳朵都耷拉下來了……胤禛心一軟,柔聲道:“老十三,你脾氣直,太子現在也在氣頭上,需好言相勸才是。萬一起了沖突,吃掛落事小,太子不肯回心轉意事大。”

胤祥得了安慰,又精神起來。“弟弟瞧太子此時不像能聽進去話的。倘若他執意如此,四哥切莫如上次一般固執了,跪暈過去太子也不肯改口的。明日四哥與我就去拜見皇父,給無辜受累的人求情。”

胤禛忍了忍,還是沒忍住,擡手輕輕在胤祥頭上敲了一下:“說什麽傻話。”

胤祥臉一紅:“四哥!”

胤禛換上嚴肅的面孔。“事情豈是如此簡單?你如此做派,是要與太子撇清關系不成?”

胤祥遲疑了:“這……”這些兄弟中,除了胤禛,他還是與胤礽最為親近。況且這麽多年保過來了,也從沒想過改換門庭。只是胤礽這次未免太過分,他一時氣憤才……若說撇清,是絕無此想的。

“我們若是去了,便是昭告天下,與太子不是一條心。先不說太子眼裏揉不得沙子,太子身邊的人唾沫星子都能淹死我們兄弟。老八他們又豈會感我們的恩?”

“這……那就這樣眼睜睜看著太子公報私仇?”

胤禛捏捏眉心,輕咳一聲。

門外戴鐸飄然而至,只是這次三縷長髯少了中間一縷,看著有些怪異。

胤禛一瞪眼。無聲喝問:胡子呢?

戴鐸頗為委屈。他出場造型是胤禛親手設計,羽扇青衣的裝扮雖古怪些也有幾分文人雅致,還可以接受。但他本蓄的八字須,胤禛定要他剃了貼個三縷長髯,那東西沒事飄來飄去掛樹枝掉湯碗。他旁敲側擊多次,胤禛終於松口,允他平日可自便,見外人之時再貼上。這次胤禛忽然喚他,他這不是沒來得及嗎?

胤禛捂臉,尼瑪再往上貼一點就可以裝鯰魚怪了有木有!還我的世外高人!“先生身體不適,暫且回去歇息吧。”

胤祥眼睛一亮,熱切地道:“先生。”

戴鐸不敢轉過去,給了胤祥一個憂郁的側臉:“十三爺不必擔心此事……”

胤禛松了口氣,看來戴鐸即使成了鯰魚怪也能唬住十三爺。“老十三,你與先生在此談天,我去宮中一趟。”

胤祥全神貫註聽戴鐸解惑,點點頭:“四哥,無論怎樣身體最要緊。”

胤禛唇角一抽,十三爺你盯著戴鐸都快變成星星眼了有木有!自家忠犬對別人搖尾巴,這種感覺真是很微妙啊……有點類似,吾家有女初長成?

毓慶宮門前,太監遠遠認出了胤禛,小跑著迎過來,滿臉堆笑:“四爺。”

“太子殿下何在?”

太監為難道:“殿下正在房中獨自飲酒。殿下有命,暫不見外人……”

胤禛臉沈了下來,外頭已天翻地覆,胤礽竟一人在屋中買醉?“爺是外人?”他往裏就走。太監急得滿頭大汗,又不敢伸手阻攔,一路跟著胤禛可憐巴巴地勸他:“四爺,殿下……恐怕心情不佳,不方便議事,四爺,四爺……”

胤禛冷冷掃了聒噪不止的太監一眼,一把推開門,濃郁的酒氣撲面而來,胤禛被熏得倒退了一步。

地上散落著一堆酒壇子。胤礽斜靠在椅上,白皙的面頰泛起酡紅,黑亮的瞳帶著絲迷蒙,呵呵一笑:“老四,你來了。”

胤禛臉色難看,硬邦邦道:“太子殿下真是好興致。”

胤礽輕輕敲了敲身旁的酒壇:“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就不知在這宮裏喝這酒的是誰了。”

胤禛一震,第一反應就是看向身後的太監,滿眼殺氣。

“呵。”胤礽低笑一聲:“老四,瞧你緊張的樣子。他是我的心腹,這裏雖亂些,連只蒼蠅都飛不進來的。”

胤禛一怔:“殿下沒醉……”

胤礽苦笑,直起身,揮退了太監。“我早就醉了,只是虎狼環伺,醉了也馬虎不得。”

胤禛口氣緩和了些:“太子也知虎狼環伺,又何以做這自絕於人之事?”

胤礽雙眸朦朧盡褪,閃爍著深沈的光:“老四,你如何看我覆立之事?”

“這個……”胤禛組織了一下語言,“皇父當初受了小人蒙蔽,一時氣惱,做出了不合本心之事,冷靜下來頓生悔意。時機成熟便覆立了殿下。”這也不是謊話。當初康熙最懷疑胤礽企圖謀殺他,胤礽申訴說:“皇父若說我別樣的不是,事事都有,只弒逆的事,我實無此心。”康熙聽了,不但未斥責太子,反而點頭垂淚。

胤礽嗤笑一聲:“老四,這裏僅你我二人,話不入第三人之耳。你何必說這些場面話來哄我?”

胤禛心漏跳了一拍,啞口無言。人心皆向胤禩,覆立太子起到制衡之用確實是康熙覆立胤礽的重要原因。胤礽這是得了什麽信兒不成?

“父不父,子不子,君不君,臣不臣。”胤礽搖頭嘆息,“也不怪我大清歷朝不立太子。”

胤禛繼續沈默。康熙先是君,再是父,不可能如平常人家父子一般。康熙覆立胤礽,也不全是為了穩定政局,必有幾分真心在裏頭。只是胤礽此刻恐怕聽不進去。

胤礽拿起旁邊的酒壇,狠狠灌了一口,酒打濕了衣襟:“廢一次也好,若非如此怎看得清這些嘴臉,傻子一般被人蒙在鼓裏。”

胤禛輕聲道:“太子又何必認真,趨吉避兇本是人之本性。肯冒著殺頭之險忠心耿耿的又有幾個?人與人相交大半不過是互相利用罷了,殿下得那麽些個人真心相待已是極難得了。老八如今失了勢,往日圍在他身邊的人不也寥寥無幾了麽。”

“你這話說的倒奇。”胤礽一挑眉。“既不是孔夫子之道也非佛教經義。”

胤禛吐了口氣,垂下眼睛。“虛度這些年華,一點感慨罷了。太子又何必較真?”

“若是他們反抗我到底也就罷了,好歹是條漢子。見我覆立又巴巴趕來為自己辯白,當我是三歲孩子不成?”

這些人情冷暖,胤禛沒親自經歷過,什麽安慰也顯得蒼白,勉強道:“弟弟盼著人趕來辯白還沒人來呢。太子曾當著諸位臣工指天立誓,絕不報覆,如今……”

他眼中閃著鬼火一樣的光,咬著牙。“我初覆立之時何嘗不想做好太子,只是老八他們一直不肯放過我,此時還四處找我的錯處。我若動手便是違誓,也失了太子風度,不動他們又如鯁在喉!廢而後立,與當日舉步維艱的處境有何不同?警告那些小人本不需如此聲勢,我就是欲試探一下皇父的態度,豈料皇父竟聽之任之!”

“聽之任之。”他猛地站起來。“你怎會不明白這是何意?連老十三都知道我這樣失了人心,皇父卻不聞不問!”

-_-|||連老十三都知道……這是在鄙視十三爺的智商嗎?是嗎是嗎?胤禛勉強笑道:“先頭皇父斥殿下心胸狹窄殿下也惱,現如今皇父默許不管殿下也惱,怎麽總是不歡喜?”

胤礽端起酒壇,喉結滑動,酒液流下來,從脖頸淌入胸前。很快一壇酒就見了底。他又拿起來旁邊一壇酒。

“夠了。”胤禛一把按住他的手。“飲酒傷身。借酒澆愁又有何用?”其實解決此事也不難,康熙出面斥責陷害胤礽便是了。只是父子之間本就相互猜疑,廢而後立更難以彌合嫌隙,胤礽只得在這怪圈中徘徊不得出。但無論如何,借酒澆愁不是辦法。

胤礽怔怔看著他良久,眼睛又朦朧起來。忽然一口咬在胤禛的頸側。“別人都可以敷衍我,背叛我,欺辱我,只有你不可以!”

胤禛疼得皺眉,微微仰起脖頸想緩解疼痛,卻將自己更毫無防備的展現在了胤礽面前。“殿下……”

胤礽呆呆盯著眼前線條優美的脖頸,喃喃道:“出血了……”

廢話我也知道出血了!這怪誰啊餵!太子殿下你酒品有問題有木有!“殿下容我起來……”

“宣太醫?”

-_-|||宣來之後呢?怎麽解釋這一看就是咬出來的傷口?狗咬的?蘇培盛說的那只傾國傾城朱唇一點的狗才能咬出來這效果吧!“別……”

“好,不要太醫。”胤礽湊過去輕輕吮吸不斷滲出的血絲,模模糊糊地道:“老四,是我不好……”

知道錯了就不要錯上加錯了!“放開!”

胤礽擡起頭,低聲道:“老四,我初覆立之時真想好好做個太子,只是世事不由人。皇父疑我一日,我便一日走不出這圈子,我真怕又成了當日喜怒無常,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老四……”

胤禛松了口氣。“此事只可徐徐圖之。如此只怕更令皇父大失所望。”

胤礽閉了閉眼睛,喃喃道:“我也有我自己的驕傲!與其整日提心吊膽,再變成當日那副模樣,在青史上留一筆:愛新覺羅胤礽,暴戾仁弱,行事無章,不堪大用……不若索性破罐子破摔讓皇父把我廢了。”

“不可!太子怎可不顧將來……”

胤礽癡癡笑了:“傻老四,一廢太子或許還可保全,二廢定是沒有好下場啊!”

胤禛心裏一痛。其實康熙對廢太子還算寬容,吃穿用度不曾虧待,還送去不少美人。胤礽子女倒是大半都在囹圄之中生出的。只是從天上被打落塵埃,每日所見不過院上一片四方天空。何等悲哀。

胤禛低頭掩住眼中淚光,安慰道:“太子這真真是杞人憂天了。血濃於水,皇父怎會……太子每每不滿皇父猜疑,如今自己卻也不信皇父了。既怕留下汙名,更要勤理政事,行事得體才是……況且,這個……”他詞窮了,輕咳一聲才發現戴鐸不在……

胤礽怔怔望著胤禛。胤禛低著頭,睫毛沾著些淚水,輕輕顫動,微微蹙眉,苦惱地思索著如何安慰他。心中又憐又愛,一股熱流幾乎要從心間溢出來,低低叫了聲:“老四……”

胤禛不耐煩地揮爪。“閉嘴。”沒看爺正煩著怎麽安慰太子呢嗎?

胤礽滿腔柔情頓時化作了哭笑不得。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阿栗栗,那月,猜猜我是誰妹子~~~╭(╯3╰)╮

有木有妹子想看魂穿到現代的四爺的番外?想看的舉個爪~(四爺在現代官場,肯定是娶女人的......)

小劇場

康師傅(愧疚):胤礽,你想要什麽美女朕給你送去。

胤礽(義正詞嚴):皇父,兒子雖身陷囹圄,豈是縱情聲色之人?美女不必送來。倒是兒子時常掛念兄弟,不如皇父讓老四每月看我幾次。

康師傅(感動):胤礽果是重情重義之人!沒問題,朕允了。

胤禛:......

45風雲變幻(7)

“老四,我後頭是無底深淵,一腳踩空便萬劫不覆。今晚留下來和我說說話吧。”

“……好。”

夜色中的紫禁城,黃瓦朱門黯淡了色澤,獸首隱隱露出猙獰的面容。

廊上,一名宮女輕輕走過,手持一盞燈籠,燈火明明暗暗。來到門前,恭敬地道:“爺,衣物已備好了。”

半晌,裏面傳出淡淡的吩咐:“放到門口,下去吧。”

“是。”

直到燈籠淡淡的光芒消失在夜色中,吱呀一聲,門開了。一個頭探出來,左右掃視一下,迅速把托盤和衣服拿了進去。

胤礽好笑地看著胤禛:“老四,何必……”

胤禛摸摸頸側的牙印,黑著臉瞪他。害得我不敢見人的是誰?

太子委屈地回望。

胤禛敗了。為什麽太子也會水汪汪大眼睛忠犬神功?這不是老十三的絕活嗎?

胤礽不知他在想什麽,不然臉上的笑容絕對掛不住了。“老四,試試看,這件衣服能不能遮住。”

胤禛穿上衣服照了照鏡子,臉色好看了些。“尚可。”

胤礽也松了口氣。“老四,早些歇息吧。”

胤禛僵硬地站在原地沒動。“弟弟尚無睡意,太子累了,不若先行歇息吧。”一起睡什麽的……親密太過了!我真是鬼迷了心竅才會點頭答應留宿!

胤礽垂下頭,面容在陰影中看不分明,似乎帶了無限的心傷委屈,低低道:“老四,我們兄弟幾年不曾秉燭夜談,抵足而眠了。如今我如此……你莫不是也與我疏遠了?”

一擊必殺!

“……現在就歇息吧。”胤禛慢吞吞向床走過去,心裏恨恨的想,別讓我知道是誰教太子這招的!

胤禛貼著床邊躺下,背對胤礽,渾身僵硬。

胤礽柔聲道:“老四,在上書房念書時,你才到桌子那麽高,卻整日板著臉,小大人似的。挨了皇父的訓斥咬著牙不肯掉眼淚,自己躲著偷偷用功。我有一日晚間路過上書房,見還亮著燈光,進去一看,你竟練著字睡著了,臉上畫了一道,簡直是只花貓。”

“老四,還記否?你不如平常小孩似的踩著玩螞蟻,專堵了蟻窩灌水。當時我正學孔夫子之道,覺得你年歲小卻心腸硬。現在想來,你做的丁點沒錯,對敵人若不趕盡殺絕定後患無窮。”

“你曾尋我教你習字,我讓你寫個字,你還忸怩不肯,紅了臉。”

“你八歲就偷瞧漂亮的宮女,十歲就說要討了人家去……”

怎麽可能!你以為四爺和你一樣!

胤禛忍無可忍,猛地轉過來,怒瞪敢敗壞四爺名聲的家夥。正撞上一雙含著笑意的眼睛。

胤礽單手支頭,烏黑的長發散落下來,笑吟吟滿目溫柔地看著他。原本俊秀儒雅的面容在燭光下更添了幾分神秘的魅力。

胤禛恍惚了一下,怔怔看著他,雙頰漸漸染上了微紅。

胤礽本來並無他意,單純地想逗逗胤禛罷了。見胤禛微紅了臉,呆呆看著他,那種眼神……心尖好像被小貓舔了一口,又麻又癢。胤禛的眼神他再熟悉不過,絕非兄弟之間應有的眼神。讚賞、癡迷……他在很多女人甚至男人眼中見過,早已習以為常,不知為何此刻竟覺得抑制不住的喜悅興奮。輕輕挑眉:“老四,我生的可好?”

轟,胤禛的臉燙的都可以煎蛋了,刷得轉過去,語無倫次:“哈哈哈,我們兄弟相貌相仿。這個這個,太子如此問來令弟弟如何回答?倘若答了是豈不等同自誇?滿招損,謙受益。嗯,謙虛使人進步,驕傲使人落後嘛。”

兄弟。這個詞並未讓胤礽心間的熱意平息。若是與自己相似的一向平靜淡漠的面容露出不同的情態……一種隱秘的觸碰禁忌的感覺讓他的呼吸都微微急促起來。這樣不對!他努力甩開自己越來越奇怪的想法,胡亂找話說:“謙虛使人進步,驕傲使人落後。嗯,我倒從未聽過,出自何典?”

-_-|||是幾百年後一位偉人說的。可惜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你們是無緣得見了。“哈哈,弟弟隨口亂說而已。”

“隨口亂說?我看精妙的很。”胤禛心虛地左右亂瞟的樣子在胤礽看來分外可愛,心裏軟的一塌糊塗。連說謊都不會……胤礽往前湊了湊。

胤禛往後一躲,差點從床那邊掉下去。

胤礽低笑一聲,伸手把人攔腰抱了回來,摟在懷裏。“老四,這麽怕我?”

兩人緊緊貼在一起,秋夜寒涼,背上的溫度卻讓胤禛覺得快讓燒起來了。咬了咬唇:“我我我,我何曾……”為什麽每次和太子的相處模式都這麽奇怪?一定是我感覺的方式不對!告訴我是這樣沒錯!

懷裏的人微微顫抖,從這個角度剛好看到他清秀的側臉,被咬過的薄唇比平日紅潤一些,斷斷續續說著什麽。胤礽覺得自己醉了,幾壇美酒沒有讓他醉倒,卻醉在這夜色燭光中了。“不怕?話都說不清了還嘴硬。”

等一下,總是這樣說話不會變成結巴吧!胤禛被自己的想法驚到,掙紮起來。“我沒……”

胤礽低啞地笑了:“飲食男女人之大欲,就算喜歡男人,也沒什麽羞於見人的。老四你不曾嘗過滋味,才這般抹不開面子。”

“……”等等!這個語氣很熟悉啊!很多小說裏都有過類似鏡頭。主角之一青春期躁動,另一方教導,從此兩人就超越了純潔的友誼,關系突飛猛進,但是,但是!那是青春期教育好不好!都是做父親的人了,還青春期教育個頭啊!更年期教育還差不多!

胤禛扭頭回望,努力模仿水汪汪大眼睛忠犬神功,黑瞳帶了點水汽,低低了叫聲:“二哥,我……”我可以自己學習,真的!

胤礽見他可憐巴巴的樣子,雄性的征服欲被徹底勾了起來,心中的火燒的更旺了些。一手從胤禛裏衣摸了進去,輕輕在胸前撫弄,盯著胤禛的唇:“今天就讓兄長教導你一番如何?”

我確定了,這次絕不是我感覺的方式不對!胤禛不知哪裏來的力氣,一把推開胤礽,跳下床抓起外衫,撞開門往外狂奔,邊跑邊穿。

胤礽一個激靈,頓時清醒過來,如墜冰窟,滿臉不敢置信,自己竟然,竟然……楞神間胤禛就這樣跑出去了。胤礽心裏亂糟糟的,顧不上理清思緒,也追了出去。

宮門已落鎖,胤禛也出不去,就在毓慶宮亂跑。

胤礽不敢大聲呼喊,又怕被人瞧見,全力追趕。

胤禛回頭見胤礽追來更是心慌,尼瑪這是有多急切地想讓弟弟知道人事啊!竟然還追過來了。手足情深至此,康熙知道了一定會感動落淚吧!

胤禛也不認得路,沒頭蒼蠅一般亂撞,在轉彎處和一個女人撞了個滿懷。胤禛眼睛一亮,抓起女人的手就對後面追來的胤礽高喊:“太子宮中多美人,弟弟看上了這個,就先帶回房了。”

說著就把女人往旁邊屋裏拖。為了逼真,嘴裏還嘖嘖讚嘆:“傾國傾城、沈魚落雁,真是美人,爺都等不及了,讓爺好好疼你……”

女人尖叫一聲:“四弟……”

“哈哈哈,爺就知道,美人也對我一見鐘情,等我明日向皇父稟明給你個名分……等等,四弟?”

胤禛定睛一看,女人一身旗裝,外套馬甲,登著花盆底。正是太子妃石氏!

胤禛:o(╯□╰)o

趕來的胤礽:o(╯□╰)o

胤禛被燙了似的松開手,幹巴巴道:“嫂嫂,弟弟不知……失禮了。”他急中生智,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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