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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我死,我卻動不得狼,還要好生伺候著。我這太子當的,當真沒趣。我意已決,你們回去吧。皇父責怪下來,我一人擔著就是。”

他淒惶自傷,胤祥聽著心裏也發酸,只是聽到最後一句又按捺不住了。一人擔著?先不說他們這些保太子的和太子一榮共榮,一辱共辱,太子擔得起嗎?好容易虧空治理初見成效,太子整這些幺蛾子,說不定功虧一簣。

胤禛感覺到他的情緒不穩,瞪了他一眼,跪倒在地:“殿下,您如此傷懷,臣弟心裏也不好受。只是現在形勢如此,更容不得行差踏錯半步。若是臣弟今日忠言逆耳,惹殿下不悅,是不恭。但臣弟今日若不忠言逆耳,任殿下如此行事,是不忠。望殿下三思。”

胤礽皺眉:“老四,你這是做什麽?快起來。”

胤禛望著他,一臉堅定。

胤祥也跟著跪下。

胤礽拂袖而起,這是威脅他嗎?這兩日他想起這些年康熙待他不比從前,兄弟也各懷心思,他身為太子只能任人宰割,強裝大度,不由得自憐自傷到了極點。想不到如今連素來跟隨他的胤禛胤祥也執意反抗。胤礽漲紅了臉:“好,好……”他把後面的話咽了回去,寒聲道:“我意已決,你們想清楚就自己回去吧。”說完轉身離去。

胤祥咬牙:“四哥……”

“噓。”胤禛沒有回頭,默默跪在冰冷的地上,挺直的脊背表明了無言的決心。

胤祥撇撇嘴,不說話了,跪在胤禛身後。

胤礽進了屋,心裏的火沒處發。暗下決心,今日決不能妥協,否則真是威嚴掃地,這個太子還不如不做。

拿起一卷書,胤礽胡亂翻著。

滿紙墨字亂飄,根本看不進去,胤礽把書摔在地上,砰地一聲,旁邊侍立的侍女嚇得跪伏在地。胤礽喘了兩口粗氣,又讓侍女把書撿起來,死死盯著書頁,倒也漸漸看進去了。

過了不知多久,突然外頭一陣嘈雜,隱隱傳來太監宮女驚慌的喊聲。

胤礽心情剛平覆了些,又煩躁起來,大喝一聲:“賈應選。”

賈應選小跑進來撲通一聲跪下:“爺。”

“外頭怎麽回事?沸反盈天的。有沒有點規矩!”

賈應選小心翼翼瞧著胤礽的臉色:“回爺的話。四阿哥,暈過去了。”

什麽?胤礽把手裏的書一扔,也顧不得儀態,三步並作兩步出去。

胤禛臉色慘白,被胤祥半抱著,雙眼緊閉。胤祥不敢動胤禛,對身邊的太監侍女大吼:“太醫,快叫太醫!”

作者有話要說:本章短小,再補個小劇場吧~胤祥(舉手,乖乖提問):四哥四哥,告白之忠犬溫馨版是什麽意思?還有其他版本嗎?胤禛(拿出教鞭,敲敲黑板):當然。比如——十三爺跪下親吻四爺的手背:我願為你守護這片江山。這是告白之忠犬正劇版。 再比如——十三爺握住四爺的手:你怎麽可以不愛我,你不能這麽殘忍。不能這麽殘忍的拒絕這麽愛你的我。這是告白之忠犬瓊瑤版。胤祥(悄悄靠近,一把抱住):那......這樣呢?胤禛(冥思苦想):......胤祥(輕輕覆上柔軟的唇,輾轉舔舐。一吻結束,笑瞇瞇):這是告白之忠犬腹黑版?

☆、勸諫(2)

太醫很快被喚來了。

胤祥小心翼翼地把胤禛抱到榻上。幾個小太監想過來搭手,胤祥一瞪眼:“都給爺滾開,現在巴巴的來獻殷勤,早幹什麽去了?”

胤礽在邊上看著,知道胤祥對他不滿,又礙於君臣兄弟之禮不可犯上,便借太監撒氣。有心說些什麽,又拉不下臉,轉而看向太醫。

太醫被胤礽、胤祥四只眼睛盯得手微微顫抖,檢查一番之後,舒了口氣。“望之面白唇淡,額有虛汗,切之脈象虛浮……”

“四哥到底怎麽樣了?”

“四弟還好嗎?”

胤礽胤祥同時不耐煩地打斷了他。

“是,四阿哥並無大礙,只是思慮過甚、心火旺盛,加之舊疾未愈,元氣不足,體力不支才會昏厥……”

“舊疾未愈?”

這次胤礽、胤祥異口同聲。

“是。四阿哥身有數處淤青,後腦也有淤腫,奴才鬥膽推測,是碰撞所致。這幾日本應安心靜養,不可操勞……”

“若都防患於未然,還要你們這些太醫做什麽。”本該靜養,卻為名冊之事前來勸諫,跪至昏迷。胤礽皺眉,臉色不太好看。

胤祥眼睛一暗,卻低頭什麽都沒說。

太醫連忙跪下:“是,奴才多嘴。奴才這就去開個方子,四阿哥正值壯年,身體強健,靜養幾日便可恢覆如常。”

太醫下去了。

胤祥低頭道:“臣弟守著四哥即可,不敢勞太子殿下……”

胤礽苦笑一下:“今日之事……唉,不看老四醒來我難安心。老十三,你剛才也累了,下去歇息吧。”

胤祥搖搖頭:“這點子辛苦算不得什麽,四哥這樣我怎能安心歇息。”

“也好。”

胤礽坐在榻一側,胤祥站在旁邊,室內一片靜默。

忽然,榻上傳來一聲極輕的□。“唔……”

“老四?”

“四哥?”

胤礽胤祥忙往前湊了湊,失望地發現胤禛並沒有醒來。

胤禛眉頭緊蹙,表情有些痛苦,口中喃喃說著什麽。手指微微顫抖。

胤礽把耳朵貼近胤禛的唇邊,“老四,怎麽了?”

“不……太子、二哥……”

胤礽握住他的手,柔聲應道:“我在。”

“你,你信我。你信我!”

胤礽心裏一股熱氣上湧:“我信你!老四,你別想這些糟心事了,安心歇著。”

“不。你怎麽能不信我……”胤禛眼角滲出淚水,濡濕了幽黑的睫毛。“難道要我把心挖出來給你看不成。就算天下人負你,我也寧死不相負。我……”最後一句太輕太柔,胤礽凝神細聽也聽不分明,只覺得像是最輕柔的羽毛在心中最柔軟的部分紮了一下,又是疼痛,又是酥麻。

胤祥在旁邊聽著,握緊了拳。心裏默默嘆息:四哥,你這又是何苦。

好吧,我們知道,事情總是不像看上去那麽簡單,那麽,事情的真相到底是什麽?下文為您揭曉。

胤禛迷迷糊糊似乎看到自己躺在大床上衣衫淩亂,太子一臉狂怒,一手鉗著他的手腕,一手毫不憐惜地撕著他的衣服。

胤禛竭力掙紮:“不……太子、二哥……”

太子低頭在他脖子上狠狠咬了一口,吮吸滲出的血絲。擡起頭,嘴角還沾著殷紅的血跡,危險,卻帶著邪惡的魅力:“你竟然背著我和老八……”

胤禛疼得皺眉:“你,你信我。你信我!”

太子充耳不聞,白皙的手指從他修長的脖頸一路滑下:“他碰了你哪裏?是這裏,這裏,還是這裏?”

“不。你怎麽能不信我……”胤禛眼角滲出淚水,濡濕了幽黑的睫毛。“難道要我把心挖出來給你看不成。就算天下人負你,我也寧死不相負。我……愛你。”

胤禛猛然坐起來,睜大眼睛急促地喘息。

胤礽一喜:“老四,你醒了?快點躺下,太醫說你思慮過甚、體力不支,需好生靜養的。”他欲扶胤禛躺下,不料剛伸手胤禛就往後一躲,別碰我,強X犯!

胤礽尷尬地縮回手:“老四。”

胤禛咬唇低下頭,哼,不信我,剛才對我那樣那樣……咦?怎麽不覺得疼?

胤礽被拂了面子,本有些不悅,看胤禛低著頭一副受了委屈的樣子,心就軟了。天家皇子早慧,他從未見過胤禛如此,倒有些可愛,想來也是因為親近信任才會做出如此情態。而且總是自己不對在先。

胤祥上前一步:“四哥。”

胤禛一驚,禽獸!竟然還叫十三爺來觀摩……不對啊。

胤禛這才清醒過來,臉色大變,啊啊啊!竟然把夢和現實混在一起了。不行,要想辦法補救!他擡臉,情真意切道:“殿下,剛才是臣弟失禮了。只是即使殿下怪罪,臣弟還是要直言相諫。皇父將來要將萬裏江山交給殿下,要求必是嚴些,有道是愛之深、責之切。老八若有不臣之心,紙包不住火,皇父明察秋毫,豈能容他。說句不中聽的話,今日他敢算計殿下,明日就敢算計皇父,皇父定不會留條狼在臥榻之側鼾睡。”

胤礽瞇起眼睛,他自不是蠢人,只是他這些年積怨太深,一朝爆發才會失了理智。

清朝歷代不立太子,皇子都可逐鹿,每人分管八旗中一旗或幾旗,成年之後領差事,皇位有德者居之。

康熙在他出生之時就將他立為太子,但兄弟還是分管八旗,行走辦差。雖說康熙是欲培養其餘皇子為能臣,群星拱月,共守萬裏江山。但他那些兄弟哪個是省油的燈,手中有了權,身邊有了人,個個盯著皇位垂涎三尺。

說到底是體制的問題,但是祖訓又不可違。

康熙早年寵信他時情況還好,這些年父子日漸疏離,兄弟們更是明爭暗鬥,最令他不安的是,康熙對此毫無反應,雖然有明例皇子不得私交大臣,但老八他們處處求情,救命之恩豈不更讓人死心塌地。

康熙不開口,他亦不好說什麽。他這些年如履薄冰,太子當得當真窩囊。

現在胤禛一說,胤礽也反應過來。康熙是何等人他再清楚不過,乾綱獨斷,他這個太子尚要處處小心,生怕行錯半步被按上謀權之名,老八再能耐,能精明過康熙?不管康熙是為什麽對老八老九他們這些年行事沒有行動,即使康熙真想立老八為太子,一旦老八動靜過大,康熙覺得受了威脅,絕不會對八爺黨手下留情。現在他要做的就是暫避鋒芒,等老八狐貍尾巴露出來,等八爺黨自取滅亡。

胤礽臉上終於露出了笑容:“老四,你說的極是。名冊之事,就依你最開始呈上來的辦。我剛才……一時情急,你別往心裏去。”他再次伸手欲扶胤禛躺下。

胤禛知道剛才之事被掩過去了,放下心來,見胤礽如此頓覺不好意思,微微紅了臉,避開胤礽的手自己躺下,垂下眼睛輕聲道:“不敢勞太子……”

胤礽心裏一跳,這個表情何等熟悉,當日胤禛被他攬在懷裏,也是這般羞澀之態。再想到胤禛剛才昏迷中喃喃的話語“難道要我把心挖出來給你看不成。就算天下人負你,我也寧死不相負。我……”

關於那個一直沒找到的胤禛喜歡卻未求得的男人,他忽然有了一個離奇的猜想。

作者有話要說:忽然發現自己好喜歡寫小劇場,可以無責任YY什麽的?(節操君你醒醒,節操君你怎麽了!)以後應該每章都有小劇場~胤礽(溫柔地摟住胤禛的腰):四四,很晚了,休息吧。胤禛(一巴掌打開胤礽的手):走開走開。胤礽(不解):怎麽了?這兩天我們沒有......不會還在疼啊?胤禛:強X犯!你昨天晚上在夢裏對我這樣這樣,那樣那樣!胤礽(聽得熱血沸騰,又很委屈):四四。胤禛(傲嬌狀):不聽不聽。胤礽(失落走開):......第二天胤礽(討好狀):四四。胤禛(怒目而視):禽獸!你昨晚在夢裏又對我這樣這樣,那樣那樣!胤礽(自覺失落走開):......第三天胤礽(面無表情):四四。胤禛:今晚不行,我還有公事。胤礽(一把把人扔到床上):一會兒我幫你處理。胤禛:哎呀,你今天怎麽了?胤礽(狠狠吻下去):小妖精,昨晚你在夢裏勾引我!胤禛:......

☆、勸諫(3)

“太子英明決斷,臣弟以為此事不宜遲,老八他們眼睛耳朵靈得很,若是被他們占了先機,到皇上那裏裝可憐,怕又是一番是非。”

“嗯,是非……”

“不如現在就讓老十三拿著名冊回去將此事辦了,省得橫生枝節。”

“對,枝節……”

怎麽回事?胤禛擡眼一看,就見胤礽臉色白中帶青,薄唇顫抖。胤礽自小被當做儲君培養,皇儲舉止講究的是儀態高貴,風度翩翩,泰山崩於前而不改色。即使胤褆瞧胤礽不順眼,也不得不讚胤礽一句儒雅從容,他何曾有過這般失態。

莫非是……有蟑螂?胤禛抄起玉枕就要滅四害。可是哪裏尋得到小強的蹤跡?

再看胤礽,還是一副見了鬼的樣子。

胤禛心裏一哆嗦,汗毛乍起,雖說生在紅旗下,長在新中國,但穿越這種不科學的事都發生了,撞鬼也不算什麽吧。試探地叫了一聲:“太子殿下?”

胤礽沈浸在自己的思緒裏,從兩人初見一直想到剛才的呢喃,愈想愈真,愈想愈怕。康熙對他喜好男風也略有耳聞,雖顧著他的臉面和名聲沒明面上訓斥過,也借由頭打殺了幾個形容嬌艷,舉止妖嬈的男孩,是個小懲大誡的意思。胤礽心裏清楚,康熙最煩這些事不過,所以這些年收斂了很多,不意忽有了這麽一出!若是康熙知道了……胤礽狠狠抖了一下,不敢往下想。

胤祥一直在旁邊站著,也覺得不對,皺眉道:“太子殿下?”

胤礽依舊沒反應。

胤禛看向胤祥:“我瞧著太子像是身子不爽利,應叫太醫速速過來……”

“不!”胤礽猛地提高嗓音。見胤禛胤祥一頭霧水望著他,勉強道:“我沒事,只是,只是有點後怕。這個,今日多虧了四弟和十三弟,老八……不然,嗯,後果不堪設想。哈哈……”

還是語無倫次。

胤禛瞇起眼睛,胤礽倒不像看著什麽被唬了一跳,否則何必瞞他們,八成是想到了什麽了不得的事情。莫非?

胤禛倒吸一口氣,從剛才的表現來看,莫非太子殿下發現他看著此時身嬌體弱易推倒的四爺竟然不想先這樣這樣,再那樣那樣,最後咳咳咳咳。然後發現了自己對康師傅森森的愛嗎?

胤祥雖對太子今日做派不滿,見他如此也不免擔心,心中暗忖,莫非太子除了名冊,還一時糊塗做了什麽了不得的事?這般失態,只怕闖下了大禍。

正在這時,外頭太監高聲喊道:“皇上駕到。”

胤礽臉一白,糟了,莫非,莫非皇父知道了胤禛對他……?

胤禛眼一亮,看這反應,果然是真愛啊是真愛。

胤祥眉一皺,不好,皇父是因名冊之事前來問罪的?

所以說,俗話講龍生九子各有不同,是有道理的。

康熙快步走進來,身上還帶著外頭的寒氣。

胤礽胤祥同時跪下:“兒臣參見皇父。”

胤禛從榻上下來,就慢了半拍,胤礽、胤祥話音落下,他還有半句在室內飄蕩:“……見皇父。”胤禛心虛垂首,這個,中華文化博大精深,同音字導致歧義有點像在罵人什麽的,不怪我啊!

下一刻胤禛感覺到一雙有力的手抓住他的胳膊,他第一反應是眼中水霧迷蒙地擡起頭:“皇父……”嚶嚶嚶,你要做什麽,我都說了不怪我了。有心說些辯解的話,想到四爺一貫內斂,咬著唇把話又咽回去了。

康熙看著他,因為剛昏倒的緣故,胤禛臉色還有些蒼白,一向黑亮沈靜的雙眸帶了絲水汽。

康熙微微晃神,這張臉,和那日佛堂之中消瘦的面容漸漸重合,不同的是,當日胤禛眼中有堅定,有虔誠,卻沒有此時的水霧,是因為更親近信任所以才露出脆弱之態嗎?

不過,康熙心裏微微嘆息,咬唇不語的樣子還是一樣倔強。手上微微用力,把人拉起來,康熙板著臉:“還不回去躺著。病著還這麽糟蹋自己的身子,當日我和你說的話都當耳旁風了嗎?”

胤禛乖乖回到榻上躺下。“兒臣沒有大礙……”

“沒有大礙?那召太醫是何意?”剛才小太監跑去叫太醫,自然驚動了太醫院的人。前些日子弘春高燒不退,康熙今日招來太醫問詢諸位皇子皇孫情況如何,太醫想到剛才之事,不敢隱瞞。

康熙聞聽胤禛在胤礽處暈倒,因胤礽前些日子的表現,多了層疑心,派人一查,前因後果不過一盞茶的功夫就呈了上來。胤礽下定決心要敲打胤禩,名冊之事並非密不透風。

康熙還沒聽完就漲紅了臉,咬著牙沒說話,站起來就往胤礽這邊走。見胤禛蒼白著臉佯裝無事,心中酸楚,說出的話就嚴厲了許多。

胤禛不知如何回話,抿唇不語。

胤礽知道康熙話中怒意並非對著胤禛,連忙道:“皇父,四弟之事,錯全在兒臣……”

他開口了,胤祥也不能置身事外:“兒臣沒能勸阻四哥,請皇父責罰。”

康熙見胤礽嚇得雙手微微顫抖,只道他是心虛胤禛昏倒一事,不滿他表現的如此膽小,臉色更加難看:“胤礽,朕當日訓斥你,滿希望你能誠心改過,心胸寬廣、用人不疑,不料你變本加厲!這幾日你在宮中好好反省,想想什麽是孝悌之意。”

胤礽心情覆雜,喜的是康熙並不知道那個驚天秘密,苦的是名冊之事到底還是捅到了康熙那裏,只怕又便宜了老八他們。“兒臣慚愧,辜負皇父一番苦心,兒臣這幾日定當好好反省,只望皇父不要氣壞了身子……”

“夠了!你少做些糊塗事,勝在這裏說百句。還不退下。”

胤礽不敢多說半字,恭恭敬敬施禮下去反省了。

康熙轉向胤祥,口氣溫和了些:“老十三,你也下去吧。”

胤祥擔憂地看了胤禛一眼,也退下了。

屋裏只剩下康熙、胤禛二人。

胤禛不安地動了一下。

康熙站在他身邊,居高臨下俯視著他,黑瞳深不見底。他身居皇位幾十年,自然散發著王者的壓迫感,這種壓迫感由於這個姿勢更是強烈到讓人不安。似乎鼻尖滿是康熙身上熏香的味道,混合著男人的氣息,胤禛屏住呼吸,氣息仍從每個毛孔緩緩的、無可拒絕的滲進去。有種被占據了感覺……說點什麽吧,什麽都好。

低沈的聲音打破了沈寂。“朕沒想到,你會求情救人。”

什麽意思?康熙是說沒想到他會給八阿哥求情,還是沒想到他會救人?胤禛心念急轉:“兒臣曾經不做,是理應不做;現在做,是理應去做。”

“什麽是理?”

胤禛擡頭,雙眸滿是堅定:“忠君,忠君即是理。”

康熙微笑,逼人的壓迫感也因為眼角唇邊溫柔的弧度消弭無形。“睡吧。”

胤禛本就思慮過甚、體力不支,又不得不強打精神勸諫胤礽、小心應答康熙,見此知道康熙這關是過了,放松下來,康熙低沈溫柔的聲音讓他睡意上湧,低低應了一聲:“嗯。”沈沈睡去。

這回答不合禮數。康熙沒有在意,盯著胤禛的睡顏。曾經鐵腕,看似不近人情,是為服眾,為辦差,為忠君;這次求情,不管昔日恩怨,不惜頂撞太子,是為公平,為兄弟,也為忠君。此心……

當晚,胤禛和康熙的對話傳到了胤礽耳中,胤礽嘆息一聲。曾經鐵腕,看似不近人情,是為輔佐,為保全儲君仁慈之名,為忠君;這次求情,不管昔日恩怨,不惜跪致昏迷,是為勸諫,為顧全儲君兄弟之義,也為忠君。此心……

雖都是忠君,但這“君”的含義不同。

所以說,俗話講,三年一代溝,是有道理的。

作者有話要說:太子殿下,又讓你受委屈了嚶嚶嚶......我是壞人(對手指)下面是小劇場:胤礽(心慌慌):怎麽辦,我覺得老四喜歡我。康熙(在一旁聽到,兇狠瞪視):什麽?你竟敢......死啦死啦的!胤礽(眼淚汪汪):我錯了,老四不喜歡我。康熙(黑臉):既然老四不喜歡你,你也沒有存在的必要了!胤礽(默默走開):我懂了......

☆、勸諫(4)

一只南美洲亞馬遜河流域熱帶雨林中的蝴蝶,偶爾扇動幾下翅膀,可以在兩周後引起美國德克薩斯州的一場龍卷風,這件事當然也不會就此結束。

當日胤礽想到胤禛可能對他……又驚又怕,思維都不甚清晰了。在書房裏面壁幾天,把前因後果一想,覺得他所想所做著實可笑。

即使胤禛喜歡男人,他與乃是胤禛血脈相連的兄弟,胤禛素來最重規矩,豈可罔顧人倫,況且二人都在天家,一言一行代表天家顏面,又怎會……胤禛自小與他親近,那番話是一片忠心,只怕他一時想岔,多心了。

雖然理論上否定了那個猜想,胤礽仍隱隱覺得有些不對的地方,卻不願深究,直覺會查出他絕不想見到的可怕的結果。召來趙國士讓他把調查胤禛與誰往從過密的人都調了回來。

康熙得知,頗為欣慰。暗道太子雖微瑕,知錯能改,還是美玉良才。命人把太子召來,康熙板著臉問道:“知道自己錯在何處?”

胤礽只當康熙見他在書房認真反省,稍稍消了氣,自是好一番檢討。“兒臣這幾日面壁,知道自己大錯特錯,累皇父生氣,實在是不孝至極。八弟與兒臣是兄弟,血濃於水,兒臣一時想岔,追悔莫及。以後與兄弟自當誠心相待,肝膽相照。”

康熙點點頭。他當日發作胤礽本也不是為了胤禩之事,近些年胤禩有些小動作他看在眼裏,只道胤禩有貪念。太子雖犯下一些錯,到底是國之儲君。況且他才五十多歲,身體康健,身後事還遠得很,沒想過胤禩這些動作是欲謀皇位。所以借機把胤礽訓斥一番,既然胤礽把人撤了回來,自是誠心改過,這些檢討之詞,聽與不聽沒什麽分別。“知錯能改,善莫大焉。你能領會兄弟之間以誠相待,朕頗欣慰。”安撫幾句,還賞了些東西。

胤礽以為康熙是滿意他對胤禩一事認錯,康熙越和顏悅色、安撫賞賜,他越覺氣苦。面上恭恭敬敬謝恩,心裏又記了胤禩一筆,恨恨想今日之屈日後定要胤禩加倍奉還。

消息自然也傳到了八爺九爺那裏。

胤禩淺淺抿了口茶,讓來人自去領賞。笑吟吟看向胤禟:“老九,你還真是福星,逢來必有好信。也難為四哥了,這麽多年跟著太子給他收拾爛攤子,可惜啊,諸葛孔明遇上阿鬥鞠躬盡瘁也沒能匡扶漢室,何況他胤禛遠不及臥龍。”

胤禟卻顯得心不在焉,胡亂點點頭:“八哥說的是。”舊疾未愈?昏迷?

胤禩何等敏銳,關切道:“老九?”

胤禟回過神來,揚眉一笑:“我只是想,八哥問蔔前程之事何等保密,怎被太子知道了去。八哥心善,我眼裏卻揉不得沙子。八哥若是怕臟了手弟弟替你如何?”他說處死些奴才,就和撚死個螞蟻一般,臉上還帶著笑,眼中微微露出些殺氣。

胤禩收了笑容,輕輕撂下茶碗:“老九,到底是你心細。此事我定會徹查。外頭稱我一聲八佛爺,還真當我是佛爺了不成?就是菩薩也有金剛怒目之時。”說完又輕笑出聲:“不管怎麽說,這還是個好消息。”

胤禟哈哈一笑:“八哥說的極是。老四太子窩裏鬥,真是大快人心。”

胤禩忽想到什麽:“舊疾未愈,莫不是上次你請他到莊上打獵時留下的傷?雖皇父未查,還是小心為上,你莊上的人應是都信得過的,只是那個大夫……”

胤禟心裏一動,上次胤禛受傷之事他三令五申不可外傳,胤禩是如何這麽快得到消息的?就連他從外頭找了大夫都一清二楚。他和胤禩不僅意趣相投,更是一條船上的人。這種不算機密的事情,往常胤禩知道了也就知道了。只是這次胤禛為救他而受傷,他怕胤禩知道了有所誤會,被胤禩這麽一說,頓覺不自在。心中暗忖,八哥知道了多少?臉上表情卻很自然:“那個大夫是我莊上下人的兄弟,我已經把他收到手下,他不會亂說。”

“那就好。這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老四自己學藝不精從馬上摔下來,怪不得你。此事他也沒法告到皇父那裏去。只是他最近頗得聖心,若是被皇父知道了說不定怎麽想你。”

胤禟松了口氣,笑道:“弟弟省得。”

胤禩表情也輕松了。“下頭剛送來幾個江南樂坊女子,彈唱歌舞都是極好的,在外院候著了。許比不上你府裏的,就當聽個新鮮。”

胤禟當然不會推辭。只是看著二八佳人粉面桃腮,腦子裏都是胤禛蒼白的容顏。也不知胤禛現如今怎樣了,說起來到底是為了救他。這麽一想,就更聽不下去了。找了個借口匆匆離去。

胤禟再擔心,也不可能去胤禛府上看望。碰巧第二天到宮中給康熙請安,二人在回廊下碰著了。

胤禟遠遠看到胤禛臉色紅潤,心就放下了一半,上前見禮:“四哥。”

胤禛臉色淡淡的:“九弟。”

其實在胤禛救了胤禟之後,二人再相見和原來沒什麽分別,也不可能忽然親近起來。胤禛保太子、胤禟跟八爺,他們交好對所有人都沒好處。除了讓胤禛受太子的懷疑,胤禟和胤禩有隔膜之外起不到任何作用。他們都並非是一個人,胤禟福晉側福晉的親族、手下門人,無不是在八爺黨的陣營。身不由己!胤禛亦然。

胤禟知道這個道理,也慶幸胤禛保持距離,可是見胤禛如此冷淡心裏不知怎的就是不舒服,話裏也帶了刺:“弟弟看四哥氣色不大好,可是最近累著了?太子殿下的左膀右臂真不是弟弟這樣的閑散人做得的。”

胤禛表情未變:“多謝九弟關心,我無事。輔佐太子本是我等職責所在,不敢言累。”

胤禟也不知哪裏來的火氣,只要想到胤禛為了勸諫太子生生跪暈過去,還這幅毫不在意的模樣,他就很難平靜,口氣也更不好了:“四哥真是忠臣,即使這樣還沒一句怨言,巴巴跟著儲君,此等胸襟,弟弟實在佩服。太子必要封四哥個輔國之臣才對得起四哥這番忠心。”

在朝中、宮中和形形□的人打了這麽久交道,胤禛早已修煉成了一項技能,去掉修飾詞、語氣詞,屏蔽一切冷嘲熱諷、阿諛奉承,提取話中主幹。於是胤禟的話在他聽來就是:你為什麽對二哥這麽好?我生氣了!

問題大大的有木有!

這是吃醋吧,絕對是吃醋吧!

胤禛仿佛看到……

鹹安宮中,太子一狠心,推開四爺,背過身去:“你走,再也不要來了。”

胤禛:“不,你休想趕我走!”

太子苦笑:“老四,你這又是何苦?如今,我,我已不是太子,你再偷偷來看我圖惹是非……”

胤禛挑眉:“不是太子又如何?你以為我和你……因為你是太子嗎?”

太子小心翼翼地開口,生怕得到的不是心裏那個答案:“那……你把我……”

胤禛斬釘截鐵地回答:“當然是愛……”

正在這時,胤禟忽然跳出來,抓住胤禛的肩膀:“為什麽?為什麽他不是太子了你還這樣對他!我......”

四爺一只手指壓上九爺的唇,滿臉苦澀:“老九,你不要再說了。”

“今天不得到答案我決不罷休!”

“你,真的要知道嗎?那好。”四爺下定決心,抓住太子的手,滿臉柔情似水:“因為,我懷了他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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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報!警報!有什麽奇怪的東西混進去了!

胤禛被自己的想象雷得一抖,腦補有風險,腦補需謹慎啊!他深深埋下頭,低聲道:“我是何等人你不清楚嗎?若是巴巴跟著太子搏個忠臣之名,又何苦直言勸諫!若今日是你處在那等境遇……”皇宮裏到處都是耳目,含□說宮中事,尚在鸚鵡前頭不敢言,何況是人多眼雜的回廊之中。有些話,意會即可。

話一出口,胤禟就恨不得把那些嘲諷咽回去。若是胤禛厲聲呵斥,他自不會服軟,頂撞幾句,兩人不歡而散也就罷了。偏偏胤禛低下頭,似乎有些委屈地辯白。胤禟最看不得一貫強勢冷漠的對頭露出柔軟的姿態,頓覺手足無措。

最後那句更是讓他無地自容。胤禛已在最大程度表明了自己的心跡。胤禟不由得捫心自問,若換了自己,可以為對方做到這般地步嗎?答案讓他羞愧。

若說行事刻薄,皇子裏頭當數胤禛;可談到言語刻薄,還是首推胤禟。這位出了名牙尖嘴利的九爺,竟半天無言以對,最後含糊說了句:“嗯,弟弟清楚的,府中還有事,先告辭了。”轉身快步離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校園網竟然因為大風斷到現在還沒修好,這不科學有木有!/(ㄒoㄒ)/~~更新晚了很抱歉!、還好世界上還有網吧這種神物!~(≧▽≦)/~這兩章的小劇場實在有點長,索性整了個番外~

☆、流年(1)

康熙四十六年。

時光流水,兩載匆匆。玉兔西沈,金烏東升。秋實落了春花,夏雷驚了冬雪。池邊春草枯了又榮,檐下秋燕去了又回。

有什麽變了。比如書房前的梧桐又拔高了一尺,後院養的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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