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5章 鐵塔下的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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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黎又下起了細細的小雨,滕佳剛下車便被風吹走了帽子。她拎著大衣的衣角追了半條街,把帽子撿回來摁在了頭上。

關上車門的紀雲生嘲笑道:“來看音樂會戴什麽帽子?”

“我怕我又著涼了,回去還要演出呢。”

紀雲生頭也不回地徑直往前走,滕佳按著帽子左顧右盼,緩緩跟在後面。

這兩天程馳都是一大早出門,天黑了才回家,洗過澡沾枕頭就睡著,他們幾乎沒說上話。紀雲生帶她去過一趟盧浮宮,也是這樣自己走在前面。他知道她對藝術品沒興趣,從來懶得對她解釋什麽。

要不是程馳在這裏,巴黎對她來說完全是無聊的。可程馳也不知是因為真的太累還是在生氣,態度有些讓她琢磨不清。

音樂會持續了一個半小時,肖邦、德彪西、李斯特,程馳回到了她熟悉的樣子。臺下觀眾鼓掌熱切,臺上站著她為之驕傲的男人,但她突然覺得未知。

分開的這一年多他們都經歷了不少,她心裏的疙瘩算是過去了。而程馳說是不介意,她還是看得出他情緒不好。

她與紀雲生在車裏等了許久,等到兩人都快睡著時終於接到了程馳的電話。他剛上車她便摟住他的脖子親了他一口,笑盈盈地看著他。

程馳摸了摸她的頭,露出幾天來的第一個微笑,“傻笑啥呢?”

“你怎麽這麽帥?”

“我在你這兒就沒別的了是吧?”程馳笑道。

滕佳把頭埋在他肩上,“要說你好我能說一晚上,你有耐心聽啊?”

“有啊。”

“要說你們單獨說。”紀雲生把車開出圍欄,“我沒耐心。”

滕佳對著後視鏡做了個鬼臉,紀雲生白了她一眼,她又笑著抱住了程馳的胳膊。

程馳看了眼時間,拍了拍前座,“咱繞個路去趟鐵塔吧。”

“大晚上還下著雨你有這心情,改天吧。”紀雲生說。

“這點兒小雨,忙幾天了想帶她走走。”

“不差這一晚上。”

程馳突然說了句法語。

滕佳擡頭看他一眼,又聽紀雲生笑了一聲,狐疑道:“你說什麽了?”

程馳吻了一下她的額頭,帶著淺淺的笑意看向了窗外。

不到十分鐘,車停在了路邊,百米外的鐵塔閃著黃色的燈。滕佳跟著走了一段路,回頭見紀雲生慢吞吞走在後面,正想叫他,程馳伸了只手把她的頭扳了回來。

“別管他,我想跟你聊聊。”

滕佳擡起頭看著他,他也擡著頭,看著面前的鐵塔。

她扣住他的手,問道:“你前兩天是不是在生我氣啊?”

“真沒有。”他握緊了她的手,“我在氣我自己。”

滕佳怔怔哦了一聲,又問道:“為什麽?”

“那事兒我沒法怪你,但我心裏不舒服。要是我當時沒那麽死要面子根本沒後來這些麻煩,我不該放手的。”

“當時是我在胡鬧……”

一個吻堵住了她的話,而程馳很快又擡起頭刮了一下她的鼻子,“知道自己胡鬧以後就不許再胡鬧了。”

“嗯。”滕佳皺著鼻子垂眼笑著。

“滕佳。”

程馳很少用這種語氣叫她,她擡起眼,有點緊張地看著他。以他的性格多半不會翻舊賬,但他看起來很嚴肅。小時候媽媽給她立規矩時就是這種表情,而他半天不說話叫她更緊張了。

“幹嘛呀?”她心虛地問。

“我遇到過很多人,但只愛過你一個,我想不到還能再愛上誰。我已經後悔過一次,這輩子都不想再放手了。”他牽著她的手單膝跪下,從口袋裏拿出一個白色小盒子打開來,“嫁給我吧。”

他的眼神和語氣一樣堅定,滕佳接過戒指,眼淚無法抑制地湧了出來。

紀雲生看著鐵塔之下相擁的戀人,突然想到父母當年是否也是這樣的情形。

滕佳埋在程馳胸口哭得很大聲。經過的路人看向他們,大概都能猜到在這裏能發生什麽,只是投去帶笑的目光。

程馳把戒指套在滕佳手上,兩人又擁吻了一陣,這才牽著手朝他走來。

滕佳掛著淚痕對他笑著,他抱著手臂笑道:“程馳這輩子就栽你手裏了。”

“我手裏怎麽了?全世界你也找不出比我更愛他的。”滕佳仰著頭,驕傲的臉轉向程馳,在昏暗的路上也能看見她眼裏的光芒。

周四兩人都只有上午的課,紀雲生下課後接上程馳往家開去。

程馳打著哈欠抱怨:“一早上三百張PPT,我真快睡著了。”

紀雲生譏笑,“難道不是因為昨天睡太晚?”

“我都不知道昨天幾點。”程馳說著手機響了,他看了眼屏幕笑著接起電話,“起床了?”

“快回來,可樂打不開!”滕佳在電話那頭叫道。

“路上了。”程馳說。

“那個意面罐頭也打不開,我餓死了。”

“櫥櫃下面有餅幹,你先墊著,我還有十幾分鐘就到家了。”

滕佳嗯了一聲掛斷電話。

紀雲生瞟了程馳一眼,“你二十三年就活成了個開瓶器。”

“老子樂意。”

紀雲生長嘆一聲,“小時候我還真思考過什麽樣的奇葩敢娶她,沒想到啊。”

程馳也沒回嘴,閉眼靠在椅背上笑著,紀雲生已經很久沒見過他這樣的笑容。可能人在幸福的時候看起來都特別傻,程馳現在就一副智商下線的樣子。

“你們準備什麽時候辦婚禮?”紀雲生問。

“她說不想辦,等寒假回去找個空先把證領了吧。”

“你爸媽那邊呢?”

“回去了跟他們聊。”

紀雲生點了點頭,突然又笑了一下,“你信不信她奶奶肯定不同意不辦婚禮?”

“那最好。MV裏面穿得跟婚紗似的,跟我連個婚禮都不想辦。”

“她……”紀雲生閉了嘴。

他想起在英國時滕佳曾指著一件McQueen的婚紗說她以後結婚要穿成這樣,她怎麽可能不想要婚禮。

剛一開門,叼著塊餅幹的滕佳從沙發上滾了下來。紀雲生舉起手機對著坐在地上的她拍了張照,悠悠然朝房間走去。

滕佳扶著程馳的手站起來瞪紀雲生,“昨天你不拍,我摔了你這麽開心。”

“你昨天哭得醜死了,程馳一天到晚求婚有什麽好拍的。”

紀雲生倒在床上,聽見滕佳在笑。

“你還跟誰求婚啦?”

“你猜。”

“我告訴周禎和敏姐了。”

“她倆啥反應?”

“敏姐挺高興的,周禎叫我們別再出去禍害別人了。”

“她說得對。”

廚房響起了水聲,紀雲生閉上眼睛想著她剛才的話。奚敏挺高興的……

他翻身起來走到廚房,拉起鉆在程馳身旁的滕佳就往客廳走。

“你幹嘛?”滕佳叫道。

“他切菜你擠在旁邊幹嘛?”

滕佳甩開他的手,“我們難得見面我想多看看他嘛。”

程馳在竈臺前笑,“寒假我還回去呢。”

紀雲生偏過頭向她做了個手勢,她不情願地跟著他走到陽臺,滿臉寫著抱怨,“你又發什麽神經?”

“你為什麽不想辦婚禮?”紀雲生問道。

滕佳朝客廳門口瞟了一眼,壓低聲音道:“婚禮多貴啊,隨便穿件婚紗還不如算了。”

“你媽應該不會提什麽要求。”

“我知道,但是程馳肯定有壓力。反正婚禮也沒那麽重要……”滕佳手指卷著頭發,越說越小聲。

紀雲生不知該說什麽。

程馳這半年收入尚可,但沒什麽持續性,要是把全部積蓄花在結婚上壓力確實不小。他十分樂意攬這件事,但他知道程馳不可能接受。

滕佳回到了廚房,他留在陽臺思忖著。

程馳在巴黎的首場演出反響還不錯,也僅限於不錯。這畢竟是巴黎,音樂家雲集,像程馳這樣級別的一大把,許多人最終都進了院校教書。其實教書也是個不錯的選擇,但以程馳的野心一定不想止步於此。

他走進客廳拉開書桌的抽屜,英國皇家愛樂樂團的邀請函靜靜躺在那裏。

什麽也不想要的他,機會接踵而至。如果可以,他願意把這一切都給程馳,但這不是他能決定的。他在想,他還能做什麽。

巴黎的小雨綿延下到了周五下午才停了一陣,地面與長椅都未幹透。杜樂麗花園裏難得沒有塵土飛揚,人們也不打傘,就在沒幾片葉子的小樹林裏走著。

滕佳在橘園外張望了半天,聽說是美術館便失了興趣,指著花園另一頭說:“我們去坐摩天輪吧。”

“你小時候天天待在畫廊怎麽一點美術細胞都沒有?”紀雲生瞟著摩天輪說。

“不能動的東西有什麽意思啊,我媽……”滕佳突然停住了腳步,“我還沒跟我媽說呢。”

“回去當面兒說吧,我先跟我爸媽聊聊,然後去你家。”程馳說。

滕佳吹了吹飄到眼前的頭發,“我都沒見過你爸媽呢,家長第一次見面想想就害怕。”

“其實……”程馳突然尷尬地笑了一下,“你媽見過我爸媽。”

“啊?什麽時候?”

“夏天回去的時候我爸媽去看我,剛好碰見了。”

滕佳在原地呆了半晌,被風吹得打了個哆嗦。

程馳拍了拍她的頭,“沒事兒,那次挺融洽的,就是我爸媽不知道那是你媽。”

“啊……”滕佳哭喪著臉埋到程馳胸口,“你越說我越緊張,他們不喜歡我怎麽辦。”

“我估計我爸比你還緊張。”程馳捏了一下她的臉,把她扶起來,“先不想這個了,不是想坐摩天輪麽?”

“你們去吧。我在對面咖啡館等你們。”

紀雲生關掉郵件,收起手機朝側門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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