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4章 甜美的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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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雲生知道程馳這次是真被傷著了。

他本來不想再管他們的事,但在化妝間裏一見著滕佳若無其事的樣子沒來由地就有點火。她媽媽都想著要道句謝,她倒是跟程馳欠了她似的。

攝像還沒進來,滕佳靠墻坐著叼了根吸管在刷手機,他拽起她就往外走。屋子裏的其他人不明就裏,齊齊看了過來。

湯禹舜堆笑解釋:“他倆是親戚。”

剛一出門,滕佳抽開了手埋怨道:“你幹嘛?這麽多人呢。”

“跟程馳道歉。”紀雲生說。

“憑什麽?”

“你憑什麽莫名其妙去羞辱別人?”

“他自己不要尊嚴的。”滕佳說著就往回走。

紀雲生又拽住她,“他怎麽不要尊嚴了?”

“被綠了還上趕著犯賤,我是沒看見他臉在哪裏。”

紀雲生正琢磨這話,滕佳已經走進化妝間了。他跟著回去,黃若儀投來一個詢問的眼神,他搖了搖頭,坐到了程馳旁邊。

程馳好像根本沒註意剛才的一幕,閉眼靠在椅背上,手指習慣性地在腿上敲。

“程馳。”邵樂叫了一聲。

“一畢業連師哥都不會叫了?”程馳閉著眼說。

邵樂微微撇了下嘴角,“師哥,有個姑娘問我要你聯系方式,能給嗎?”

“漂亮嗎?”

“還不錯。”

“給啊。”程馳睜開了眼。

鏡子裏的滕佳看著手機不知道在笑什麽。他收回目光,問黃若儀要了根煙,與她一起出去了。

大概今天競演的每一組都意識到這期奪冠的益處,Lazy Bones和We 5的舞臺看起來都很下了些工夫。

紀雲生有點為白夜樂隊擔心,若他們還是之前的水準,這次怕是危險。

滕佳今天的裙子像婚紗,不過是黑色的,她很少穿黑色。

離席候場的五個人經過第一排,紀雲生看了眼程馳,他面朝著另一個方向。

鏡頭掠過觀戰席,程馳突然伸了只手攬住紀雲生笑了一下。紀雲生見他頭偏了過來,等著他說話,他卻一直沒開口,又往後靠去看向了舞臺。

舞臺還是一片黑暗,紀雲生聽見腳步聲上臺站定,四聲重重的和弦突然響起。

所有人毫無心理準備,都嚇了一跳。與此同時舞臺右前方亮起一束燈光,照在邵樂身上。又是四聲,一把吉他奏出熟悉的交響旋律,打板代替了鼓點,緊接著一陣瘋狂的反向輪指引發了觀眾席的尖叫。

“哇這個太炸了。”剛剛下來的We 5成員說。

“哥們兒彈琵琶呢?”程馳隱隱帶著嘲諷。

紀雲生低聲笑道:“拿吉他跟你拼手速。”

大提琴拖長了前奏最後的和弦。舞臺定點熄滅,變成幽微朦朧的白光,一身黑衣的滕佳仿如剪影。鋼琴漸起,紀雲生聽出這旋律改編自肖斯塔科維奇。

Open my eyes

I see the pretty lightsing from where I walked byYou hold my handsWhen I’m frozen insideIgnite the fire

Lead me through the night樂曲隨著滕佳突然拔高的尾音急速轉折,弦樂、鼓與吉他加入,重新奏響主旋律。

I’m not afraid of my fateI’m not afraid of my fateAt least we have each otherOn the road of desire人聲中有邵樂和趙長安的伴唱,旋律始終是貝五中最為人們熟知的段落。金屬感十足的編曲,加上黃若儀共七種樂器聲音的呈現又保留了原曲的風味。

“他們終於找到自己的優勢了。”梁雅兮說,“別的組都很難用交響樂。”

“其實邵樂原來就是這風格,不知道後來為什麽改了。”紀雲生說。

“你不知道麽?”程馳似笑非笑。

紀雲生的確沒與邵樂聊過這件事,但原因不難猜。

那時滕佳就是個嗓音單薄的小女孩,編曲上自然是遷就她。後來主唱換成奚敏,邵樂很長時間裏都寫不出歌,再寫的時候已經是照奚敏的特點了。出道後他們又以滕佳為中心,這樣一想,邵樂好像從沒做過屬於他的作品。

他與邵樂關系沒有那麽親近,從前想到過,卻沒說過。四年過去了,他頭一次覺得有點可惜。

樂隊是邵樂建立的,趙長安雖是隊長,但並不是專斷的人,配合度很高。紀雲生一直覺得趙長安在創作上不如邵樂,可後來的邵樂已經很少再表達自己的想法了。

在紀雲生看來,團隊其實與音樂一樣。結構清晰強弱分明,每個音符都在最合適的位置,樂曲才能最大程度地完美。這次不知是情勢所迫還是如何,他們早該如此。

奚敏回家之後幾乎就這麽宅了兩個月,練琴、陪父母、啃啃之前沒太弄懂的PPT。

她與誰都沒太聯系,滕佳他們忙,而Jeremy一來有時差,二來他說:“We didn’t even kissed, it’s a pre-relationship.”她自己好像也沒太多話想與他聊,便基本上只是互道個早安晚安。

回紐約的航班是明天晚上,她與媽媽一起看完了滕佳唱歌,然後就回屋收拾東西了。

她的行李不多,爸爸本來讓她多帶點吃的,想起上次滕佳給她塞得沈沈的一箱子,她堅定地拒絕了。她點了點口罩的數量,開始疊衣服。

“敏敏。”媽媽突然在客廳叫她,“這個紀雲生你認不認得啊?”

她心臟漏跳半拍。滕佳跟她說過這期的最後那兩個人會出場,她特意躲回了房間,媽媽是哪裏來的這種雷達?

“誰啊?”她鎮定了一下,把床上卷起來的衣服碼進箱子裏。

媽媽進來拉她,“你看看,你們學校的。給你寄明信片那個不是姓紀嘛,我還想是不是他。”

“哎呀啷個可能嘛。”奚敏瞟了一眼電視上的人。

“是說嘛,別個長得幾乖。這小年紀得了好多獎,哪裏看得到你。”

媽媽念念叨叨放開她的胳膊坐回沙發上,她默默走回房間關上了門。

媽媽說得沒錯,她從一開始就是在妄想。她本就不是耀眼的人,從來都中規中矩。長相只能算清秀,頭腦不夠聰明,唯有努力比別人多,將來的日子似乎一眼看得見圖景。

他像是她生命中短暫的一場煙花,他喜歡的人應該像他一樣。

可是他演得太像,有那麽幾天,她以為他真的愛她。

她有時候懷疑自己是不是太矯情,不就是被騙麽,有幾個人沒被騙過?也許是那天之前紀雲生在她心目中過於美好,她實在沒想到連他也不可信。

再過一個月她就23歲了,其實還年輕,但她已經對感情提不起期待。

Jeremy很合適,她知道他們都沒有多麽動心。感情不宜溫度過高,容易燙傷,平淡一點誰也不會太失望。

黃若儀靠在窗邊看著盤腿坐在床上發呆的滕佳,說道:“贏了還這麽喪。”

“就是啊,咱好不容易拿了個第一,嗨起來啊姑娘。”湯禹舜去拉她。

她從床上下來沒答話,走到黃若儀和趙長安中間,刻意擠了一下。

黃若儀笑著退到沙發旁邊滅了煙,摟著湯禹舜說:“來,姐陪你喝。”

“師哥,抽煙是什麽感覺?”滕佳伸手去拿趙長安的煙。

“別鬧。”

趙長安躲著她的手朝沙發上看了一眼,見邵樂刷著手機時不時冷笑,走過去問道:“看什麽呢?”

邵樂放下手機拿起酒,面帶嘲諷地說:“看今兒節目評論了麽?說那倆比男團還帥。”

“沒毛病啊。”滕佳說。

黃若儀遞了罐酒給她,“下午誰說程馳傻逼來著?”

“喲,你不從來不說臟話的麽?”湯禹舜笑道。

滕佳白了他一眼,喝了口酒說道:“他是傻逼,但我的審美沒問題。你呢若儀姐?”

“我什麽?”

滕佳的目光在她和趙長安之間游移了一會兒,盯著她問道:“我哥和師哥誰比較帥?”

“別給我瞎扯。”趙長安說。

“白天不能說人,晚上不能說……”黃若儀擡眼看向門口,門鈴響了。

趙長安一開門,滕佳看清來人立時嚷道:“你來幹嘛你出去!”

“又不是你房間。”紀雲生遞了個盒子給趙長安。

他正準備走,邵樂說道:“師哥進來坐會兒唄,好不容易回來一趟也沒空聚聚,我們還一直占著你媳婦兒。”

趙長安背對著他們,一聽這話憋著笑對紀雲生說:“是啊,你倆也半年沒見了。”

他猶豫了一下,走進來坐在了床上。黃若儀從沙發上起來坐到他旁邊,問道:“去看過爸媽了麽?”

“去了。”

紀雲生看向剛打開一罐酒的滕佳,她似乎打算當他不存在,拿著酒走回窗邊看向了外面。邵樂雖是叫他進來了,但好像也不知道該說什麽。

他終是沒忍住,說道:“滕佳,你下午那話什麽意思?”

“什麽話?”滕佳回過頭看著他,這眼神有點陌生。

這次見到她,紀雲生總覺得她哪裏變了。現在他才發現是什麽,她的明亮與甜美中偶爾多了一絲冷漠。

“程馳怎麽犯賤了?”

“哥。”滕佳笑了,手指拭著啤酒罐上的水珠,突然又擡起了頭,“你是在我這裏裝傻還是你朋友怎麽想的你真不知道?萊比錫是你陪他去的,現在又陪他回來,他總不會什麽都沒告訴你吧?”

“他回來是因為想見你。”

她不屑地哼一聲,“找師姐求覆合不成當然就想見我了。”

“你到底了解程馳嗎?”紀雲生站了起來。

邵樂也立刻站了起來,“師哥。”

滕佳又笑了,走到她對面靠在電視櫃上,“我是沒你了解啊,我可能從來都沒了解過。我認識的程馳絕對不會被人踐踏了尊嚴還要當舔狗。你回去告訴他,就當我以前瞎了,我祝他早日追回師姐。”

房間裏一片安靜,紀雲生感覺到所有人的呼吸和心跳都小心翼翼。他聽到自己手表的機械聲,1分12秒,1分13秒……

他突然不知道程馳和滕佳誰更悲哀。他把目光從她臉上挪開,轉身朝門口走去。

手放在門把上,他回過頭,“求覆合的一直都是許珍妮,程馳從來沒原諒過。他本來想跟你求婚,不過你說得對,他絕對不會被你踐踏了尊嚴還來找你。”

門砰的一聲關上。

滕佳從短暫的怔楞中回過神,見房間裏的四個人都看著她,笑容又漾開來,“喝酒啊,今天多值得慶祝。”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章音樂:

Symphony No.5 in C Minor,Op.67:I.Allegro con brio邵樂版本參考 Marcin PatrzalekShostakovich 24 Preludes and Fugues Op 87:No 4 in E minor,Fugue版本參考 Tatiana Nikolayeva (文中改編旋律自02:54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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