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1章 溫柔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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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雲生睡得正香,門鈴聲與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把他叫醒了。他把眼罩拉到額頭上,房間裏蒙蒙亮。他看了眼時間,六點四十。

敲門變成了拍門,他不耐煩地喊了句:“來了!”

門打開,程馳徑直走進來啪地往桌上扔了一個信封。

紀雲生睡眼惺忪,努力擡起眼皮問道:“幹嘛?”

程馳掃了眼桌面,礦泉水瓶是空的。紀雲生總是這樣,進了酒店便開始燒水。他掂了掂水壺,拿了個杯子倒了半杯水,喝完重重把杯子往桌面上一放,碎了。

紀雲生嘆了口氣,露出一副無語的表情。

見程馳要收拾玻璃,他打著哈欠說了句等等,把紙巾盒裏的紙拿出來將碎片包在了硬紙盒裏。

“七點都不到誰惹你了?”他拿了張紙寫上“裏面有玻璃,小心”,將紙夾在垃圾桶上,這才把碎杯子扔了進去。

“這麽仔細。”程馳說。

“小時候徐阿姨老提醒我們,怕弄傷別人。”

程馳在床上坐下,看著桌面說道:“那她是沒聽進去。”

紀雲生回頭,這才看見程馳小臂上紅腫的咬痕,笑道:“昨晚太激烈了?”

“你覺得她什麽意思?”程馳手一指信封。

紀雲生翻開封口,裏面是一沓紙幣,百來張的厚度。他揚起眉看向程馳,“給這麽多,看來你服務挺到位。”

“你他媽能不能好好說話?”程馳聲音不高,冷冰冰的。

“那你覺得她什麽意思?”

程馳出神地看著他手上的信封,“她在羞辱我。”

紀雲生沒說話,走到床頭給滕佳發了條信息:“你在哪裏?”

他覺得她不至於,就算是不喜歡了,這樣刻意去傷害一個她愛過的人不像她會做的事。她向來容易心軟,任性歸任性,可她從前最怕程馳受委屈。

手機震動,他看了一眼,對程馳說:“這周他們不錄,已經退房回公寓了。”

“隨便吧。”程馳站起來走到窗邊,“回頭幫我還給她。”

“自己去還唄,把話說清楚。”

過了好一會兒,程馳說道:“沒什麽想說的了。”

他怔怔看著窗外發了很久的呆,轉身回來坐到床上,“感覺這一年我做的所有決定都是錯的,我就不該來。”

“你來的初衷不就是想見她?現在你目的達到了,她做什麽那是她的事。來之前你就沒想過她已經不愛你了嗎?”紀雲生靠在床頭看著他的背影。

程馳沈默了一會兒,“想過。但是她來了,我以為……我寧願她幹脆不見我。”

紀雲生垂下頭,他也想不明白這事兒,這行為非常不像滕佳。一年前他們出國時她還變著名義送了程馳生日禮物……生日。

他打開行李箱,拿出一個盒子遞給程馳,“生日快樂,手機該換了,以前那些東西就清理掉吧。”

程馳轉頭看他,平淡地說了句謝謝,拿出自己的手機,不知在看什麽。他聽見眼淚滴在屏幕上的聲音,然後一聲脆響,那部手機折斷了。

“過去了。”程馳說。

回到公寓之後誰也不想出門,窗玻璃上的水霧顯示著室內外的溫差。

滕佳披著毯子,一臉無辜地看著趙長安,“我真沒有。”

“那是去哪兒了?”

她打了個噴嚏,搖了搖頭。

“昨天是不是又吹了一晚上空調?”

“我……昨天……太熱了……”滕佳有點心虛。

最近趙長安怕她感冒,讓她少開空調。昨晚她本就出了一身汗,再一吹冷氣,半夜裏鼻子就有點堵。醒來之後她猶豫了半天,還是沒關空調直接走了。

程馳體溫高,夏天睡覺熱著了第二天會頭疼。饒是想了那麽久怎樣最傷他的心,終究還是留著那一點舍不得。

趙長安在屋子裏翻了一圈,把她拎了起來。

“還學會藏遙控器了。”他拿起地上的遙控器關了空調,“這周不用唱就給我作,下期想直接淘汰是不是?”

滕佳瘋狂搖頭,“不想,還沒跟他們打過呢。”

“那仨也是夠頭鐵的,上來就敢挑戰周禎。”黃若儀敲著鍵盤說道。

滕佳換了個位置靠墻坐著,“那個梁雅兮的粉絲都是神仙嗎?昨天才錄完就有人說她搭檔是我前男友,節目組怎麽想的非要請他。”

“雁姐去問過,這個時期符合條件又能來的人不好找。說是他倆水平顏值都高,節目效果好。咱什麽咖位?你這事兒沒那麽重要。”

趙長安拿了支筆坐到黃若儀旁邊,又見滕佳還是一臉不悅,補了一句:“放心,他們跟程馳打過招呼的,他有數。”

“他有個鬼,一來就搞事情。”

“他找你了?”趙長安問。

“沒有啊。他不是跟許珍妮躲化妝間了麽。”

滕佳回避著他的目光,把毯子扔到了地上。昨天化妝間的事想起來也不知是生氣還是解氣,看程馳郁悶她莫名有點爽,但整件事又讓她有點不爽。

黃若儀說道:“你甭管他跟誰躲哪兒,扯不到你就成。他作隨他作,咱別惹麻煩。”

滕佳攤成大字貼在墻上,又順著地板滑了下來,“邵樂他們怎麽還不來啊?”

“他倆不是說了在屋裏改鼓點麽,你怎麽還不走啊杵這兒又不幹活。”趙長安埋頭在電腦屏幕上,懶得看她。

她瞪著他,“現在又沒我的事,你趕我走想幹嘛?”

“打擾我跟你嫂子幹正事兒。”

黃若儀嗆了兩下,說道:“這稱呼不太得勁兒啊。”

“這話也不得勁兒。”滕佳懷疑地看著他,“你們兩個怎麽老在一起啊?”

趙長安沈默地盯著電腦屏幕,腦子裏卻在回想。他們應該沒露出過什麽破綻,但這麽一想,他們單獨在一起的時候好像的確是太多了。

“那兩位跟連體嬰似的,你又不待見我,只能跟你們隊長混唄。”黃若儀說,“對了今兒早上邵樂問英國組曲那段是不是得做個plan B,這周那組先演,他怕又撞了。”

“也行。”趙長安說,“不過我覺得紀雲生應該不會改巴赫,有一回他們開玩笑改了首平均律……”

滕佳哈哈大笑,“那首鄉村disco麽?他整個人都不好了。”

黃若儀想象了一下,笑著搖了搖頭,“他就是較真兒,不丟意境他應該能接受。不過他倆用貝多芬和肖邦的可能性比較大,但我沒好跟邵樂說,他手都彈出血了。”

“那個……保留著吧,他這手還是先養養別讓他練新的了。以紀雲生的性格不太可能用這麽大眾的曲子,大不了我去打個招呼。”

滕佳突然站起來一言不發地出去了。

周末的下午,兩邊的門裏傳來笑聲和洗衣機轉動的聲音。滕佳下了層樓,沒有聽到鼓聲,倒是靠樓梯的那一戶放著爵士樂。

她敲了敲邵樂的房門,想起他把房間讓給了黃若儀,又往裏走了兩間,把耳朵貼在了門上。

“說不定……哎……她沒看見你啊?”湯禹舜說。

“她估計想不到那個點還有人出門兒,壓根兒沒看。”邵樂說。

“你說你丫大半夜散什麽步?程馳一來你覺都睡不好了。”

裏面沈默下來。

滕佳猶豫著走了幾步,還是走回來敲門叫道:“你們在嗎?”

湯禹舜出來開了門,兩個人若無其事地對視一眼,滕佳大步走進去沖邵樂問道:“你手到底怎麽回事啊?”

“真沒事兒。”邵樂握起了右手。

“嗯,就指甲劈了。”湯禹舜說,“丫斷弦給自個兒抽傷了也不處理,彈了九年吉他心裏沒點兒逼數。”

滕佳不由分說抓起他的手。她第一次仔細看他的手,十指指尖全是繭,右手食指還包著創可貼,指甲縫裏有淤血。

“你怎麽搞的?以前也天天彈都沒見你弄傷。”

“著急了,問題不大。”他想抽回手,卻又想被她這麽握著,手僵在那裏不知該不該動。

滕佳皺起眉,“你好好休息幾天呀,我真的心疼的。”

“你跟程馳覆合了嗎?”他突然問。

她一楞,輕輕搖了搖頭,“不會再理他了。”

“跟我好吧。”邵樂接得很快。

湯禹舜嘆了口氣,默默走到了門外。

滕佳放下他的手坐了下來,摳著自己牛仔褲上的洞沈默了很久。房間裏很安靜,她聽見邵樂的心跳聲砰砰作響。

“不是聊過了麽?之前有那麽多傳言,要是我們真的在一起了肯定有人說我們撒謊。”她小聲說。

“不公開就行了,等到……”

“我……”滕佳實在不想再找借口,但她為她必須說的話難過,“我很努力試過,就是沒法喜歡上你。我知道你特別好,我對你的感情可能也比對其他人要特殊一點,但是……”

她看著他,“我還是只能把你當朋友。”

“嗯。”邵樂努力不讓自己眨眼,終於還是轉過了頭,“我明白。”

他假裝不經意地拭掉眼淚,笑了一下,又低下頭說道:“前兩天陳俏問我是不是還喜歡你。我其實也嘗試過喜歡她,但這種事兒是真沒辦法,騙不了自己。”

滕佳覺得自己是個糟糕的人,邵樂這樣堅定地愛了她這些年,她卻無論怎麽努力也不能喜歡上這個人。如果沒有她,他與陳俏在一起應該很好。這種事兒有多沒辦法,她很明白。

“對不起。”

“以後不準跟我說對不起了。”他看著她,“我也不跟你提這些了,我就這麽一要求,能答應嗎?”

她盯住他好幾秒,點點頭,“好。”

邵樂撫摸了一下她的面頰,放下手朝門外喊道:“兒子,進來幹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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