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3章 晚宴突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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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第一天,程馳從早上起來就占著琴。黃若儀頗有耐心地坐在一旁邊幫他選曲子,同時禁止紀雲生說話。

紀雲生起初還塞著耳機坐在書桌前看紀錄片,一邊在紙上寫寫畫畫。坐了三個小時後他突然進屋穿上外套,一言不發拎著滑板出去了。

程馳有點擔心,“他是不是生氣了?”

“他估計就是憋不住想吐槽,不用管他。”黃若儀說。

程馳笑道:“你倆這相處模式也是夠別致啊,好不容易見一面也不一起多待會兒。”

黃若儀一笑置之,看了他一眼又說:“我倆膩歪不起來,真成天在一塊兒他不嫌我煩我也得嫌他煩,就這樣挺好。以你的速度這倆加起來肯定到不了四十分鐘,你想想換組合還是附加一首?”

“再讓我看一眼附加曲目。”

程馳說著接過黃若儀的手機,思考了一會兒,說道:“都不是很拿手。”

“Hindemith他也彈得很好,你可以問他。”

“算了,我換之前那首貝多芬吧,省得他跟個幽靈似的在後面叨叨。”

“你以為貝多芬他就不叨叨了?除了巴赫他最喜歡的就是貝多芬。”

“啊?”程馳剛一楞,又笑道:“好像是聽奚敏提過。”

他說完立刻看了黃若儀一眼。

她似乎不在意,說道:“他基本上一個人的時候才彈貝多芬,多半是心情不好。怎麽?奚敏知道你倒不知道?”

“是碰見過一次,沒多想,他也沒說過。”程馳猶豫了一下,“可能不太合適啊,我就是好奇,奚敏的事兒你怎麽想的?”

“我啊……”黃若儀的表情突然難以捉摸,“沒怎麽想,反正我說什麽也沒用。”

“我看他挺願意聽你的。”

“這事兒是個例外。”黃若儀一笑,“那就貝多芬吧。”

中午的時候程馳打電話叫紀雲生回來吃飯,撥通半天也沒人接。他正準備再打,黃若儀打開鍋蓋說道:“別打了,他沒帶手機。”

“你怎麽知道?”程馳放下手機。

“猜的。”黃若儀拿起一只盤子轉過身給程馳看,“真不能讓他洗碗,盤子底下還油了吧唧的。”

程馳笑了一下,又撥著電話走到客廳,這才隱隱聽到真的有震動聲從沙發靠墊下傳來。他走回廚房,說道:“還真沒帶,等他嗎?”

“不等了,這麽大人又不是自己不知道餓。”黃若儀盛了兩碗飯端上桌子。剛一坐下,突然望了客廳一眼,門口傳來敲門的聲音。

程馳過去開門,紀雲生拉著兜帽進來了。

“出門手機鑰匙都不帶,我們出去了怎麽辦?”黃若儀在廚房說道。

紀雲生把滑板立在門邊往廚房走,邊脫外套邊說:“忘了。”

“你說你別的事兒記性那麽好,怎麽老丟三落四的?”黃若儀說。

“不是一個系統。”紀雲生一開水龍頭,濺了一身水。

程馳無奈地笑,“你生活裏是用腳趾頭在思考麽?”

紀雲生回頭白了他一眼,撕了張紙擦了擦衣服,胡亂洗了手去盛飯了。

剛放下碗,滕佳靠到椅背上,頭懶懶地搭著,打了個哈欠。

“你幾歲了?吃飽就犯困。”湯禹舜嘲笑道。

“飯氣攻心,消化很耗體力的。”滕佳往下滑了一點,“我一直覺得什麽火鍋店烤肉店應該在包間裏面放幾張床,吃完了躺一躺,多爽啊。”

“那您趕緊開一家,我天天去躺。”

滕佳白他一眼,“我要是開店就把你照片印在員工手冊上,放你進來的通通扣錢。”

邵樂和趙長安都笑了起來,湯禹舜叫道:“憑什麽呀?哥對你多好!”

滕佳不想搭理他,一偏頭見奚敏正微笑看著手機,伸著脖子把頭擱在她肩上問道:“跟哪個小帥哥聊天呢這麽開心?”

奚敏倒沒躲,把屏幕給她看,對話框裏一片字母。

滕佳看了幾秒才認出這是拼音,打趣道:“你侄子呀?”

“一個華裔,中文不太好。”奚敏笑著指了指中間一行,“你看這句。”

滕佳辨認著念了出來:“這不可能在四個月裏,但是我有很多興趣在學習中文裏現在。”

湯禹舜被逗樂了,“這哥們兒是一個一個詞翻字典打的吧?網頁翻譯都比他順溜。”

“趕緊給他推薦個翻譯軟件。”趙長安笑著收起了桌子,邵樂和奚敏見狀也站起來與他一起收拾。

滕佳撐著桌子擠一下趙長安,“師哥,你不吃醋啊?”

“我吃什麽醋?”

“你不喜歡敏姐了?”

“喜歡啊。”趙長安看起來相當自然。

“那你就不怕別人把敏姐追走了?”

“別鬧。”奚敏說。

趙長安卻依然笑著,看了眼奚敏問道:“這人怎麽樣?”

“還……蠻好的。”奚敏有點尷尬。

“那就行。”趙長安說著把垃圾桶踢給邵樂,“你直接往裏倒吧,一會兒我扔出去。”

滕佳比當事人都急,“你怎麽這麽淡定啊?敏姐嫁到美國去了怎麽辦?”

“嫁了我們一起去看她唄。”趙長安說。

奚敏捏了滕佳一下,“瞎說什麽,就是個朋友。”

“這個人肯定喜歡你的,不然怎麽那麽有耐心翻字典跟你聊天。”

湯禹舜靠在椅子上說:“那不見得,師姐又不是不會說英語,這人說不準就是想練練中文呢。誒我真聽說過這樣的,找個對象練口語,完事兒就分手。師姐你可別被騙了啊。”

“她又不傻,閑得慌把桌子擦了。”趙長安扔了塊抹布過去,轉身出門扔垃圾。

邵樂擡頭看了眼開著的門,突然開口道:“說真的師姐,你考慮過老趙嗎?”

“考慮過。”奚敏認真道,“但我想跟他當一輩子朋友。”

“老趙那人,在一起說不定也能一輩子。”

奚敏坐了下來,“有些感情還沒到喜歡,但你很珍惜,你敢冒險讓它進入一個你拿不準的狀態嗎?”

邵樂快速瞟了一眼滕佳,沒說話。

酒會上的紀雲生興趣寥寥,與自己的教授打了個招呼,獨自端了盤壽司坐在角落裏發呆。晚上他得開車,只能喝果汁,本就無聊的場合顯得更無聊了。

黃若儀懶得再勸他,拉了程馳跟各位教授和音樂家們客套著。

他偶爾看一眼,黃若儀似乎應對自如,程馳看起來也並不拘束。他倒不怕這樣的場合,只是覺得沒什麽意思。一個個名字聽得熟悉,他對不上臉,也無意去交談。

他想,再過些年,也許程馳會是這些名字中的一個,而他多半還是像這樣坐在角落聽著大家的談話百無聊賴。

“Vous parlez francais?(你說法語嗎)”一個女聲響起。

他沒意識到是在對自己說話,那聲音又說道:“Japanese?”

他擡起頭,“Moi?(我)”

那棕發女生點了點頭。

“Je suis Chinois, mais oui je parle francais.(我是中國人,不過是的,我會說法語)”

“C’est ennuyeux ici, non?(這裏很無聊不是嗎)”她對他伸出手,“Isabelle Clement.”

他正準備說話,突然又聽見一人叫他。這聲音讓他一震,立刻慌了神。他低下頭,餘光瞟見一雙皮鞋。

他覺得喉嚨發幹,腳動了動,卻像是被定住了似的。那人又叫了他一聲,他回過神,拔腿就走。

快速穿過人群,一張張臉特別陌生。他聽見身後的腳步聲跟了一陣,然後停下了。他心跳依然劇烈,花園小道上一股濕漉漉的寒意,讓他覺得肺裏的空氣冰冷得刺痛。

他找到他的車,卻沒有開門,靠在車身上慢慢蹲了下去。院子門口的路燈照得泛藍的地面上鋪著一片不均勻的黃光,像極了梵高的畫。

他的呼吸平覆了一些,腦子卻還懵著。這段時間他還以為他已經忽略了這件事,直到今天。

兩個人的腳步聲在他面前停下,他沒有擡頭。

“你怎麽了?”程馳問。

“你故意的嗎?”他冷冷道。

“啊?”程馳茫然。

“黃若儀我問你話呢!”紀雲生突然吼了出來。

黃若儀提起裙子,也蹲了下來,“你總有一天要見他的。”

紀雲生緩緩站起來,拉開了車門,“程馳,上車。”

程馳看了黃若儀一眼,她起身嘆了口氣,對他點了點頭。

他繞過車頭上了車,剛一關門,紀雲生已經發動了車子。他回頭望去,黃若儀還站在那裏。

“你不想見她爸?”他問道。

紀雲生沒回答。

那幢房子離他們的家不遠,開了十分鐘便已到樓下。紀雲生依然沈默著,進樓,按電梯,開門。

直到程馳打開燈,紀雲生才終於開口:“關上。”

程馳有點無奈,但還是照做了。他就著窗外微弱的光線看著沙發上表情沈郁的紀雲生,突然感覺就像回到了一年多前。

“她應該也沒別的意思,在這圈子裏難免會見到她爸的。”他坐了下來。

紀雲生冷笑一聲,“你什麽都不知道。”

“我知道你可能沒想跟她……”

“程馳。”紀雲生打斷道,“我把你當最好的朋友。”

程馳皺起了眉,隱隱有種不好的感覺,但還是嗯了一聲。

“有件事我一直沒告訴你。”紀雲生閉上了眼,似乎依然在做著什麽鬥爭。

程馳沒催他,心卻提了起來。那種奇怪的預感越來越近,他知道有哪裏不對,但到底是什麽,他分辨不清。

他看見紀雲生深吸了一口氣,狠狠咬著嘴唇,終於像是放棄了抵抗般無力地低下了頭。

“黃裕華,他是我親生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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