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1章 新年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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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年的最後一天,黃若儀來了巴黎。

中午她開車帶他們去了11區一家環境別致的意大利餐廳。因為是她請客,程馳不大好意思點菜。她也沒多說,介紹過特色菜,直接點了一桌子。

結賬的時候程馳戳了戳紀雲生,“你讓姑娘買單這麽自然呢?”

紀雲生無所謂道:“有區別嗎?”

“是啊,一家人誰買不是買。”黃若儀收起卡站起來。

“嗬,你們這都一家人了?”程馳笑道。

黃若儀攬著紀雲生,“愛人朋友都是家人,算那麽清楚幹嘛?你也是家人。”

程馳看著他們,想自己從前是否太過計較。可經濟上處於弱勢的一方,似乎無法真像他們那麽坦然。

他看了眼賬單,發現末尾印著菜譜。

“這家店就把菜譜這麽印出來,不怕別人學麽?”

“我見過這主廚,他有這個自信。一模一樣的材料照著同樣的方子,別人不見得能做出這個味道。方法可以傳授,自己的東西永遠是自己的。”黃若儀說。

從餐廳出來後他們去阿裏格集市買了些食材,又在周邊隨意轉了轉。路過裏昂火車站,紀雲生看了程馳一眼,程馳會意,跟著他進去了。

那架鋼琴空著,他們坐下來,程馳雙手砸了兩個和弦。站裏來回走動的人很多,一些人聞聲望了過來。

紀雲生瞇起眼皺眉道:“你想彈這個?”

“你不行啊?”

“來。”

曲子是斯拉夫舞曲中的一首急板,兩個人玩樂似的,彈得像要飛起來。程馳彈得比平時練琴重許多,紀雲生斜眼看他,卻又帶著笑,自己也跟著加了力度。

一曲結束,紀雲生看了眼身後圍觀的人,站起身竊笑著拉了程馳離開。

黃若儀收起手機問道:“你不是不喜歡德沃夏克麽?”

紀雲生一指程馳,“這人喜歡虐琴。”

“這多爽,在你家我可不敢這麽砸。”

“砸就砸吧我又沒讓你賠,那麽結實的琴你真能砸壞了算你厲害。”

程馳挑起眉,“有你這話我真砸了啊。”

“誒,程馳。”黃若儀說道,“一直聽說你《鬼火》彈得特別好,給姐秀一個唄。”

“小意思,回去彈給你聽。”

“真彈得好不挑地兒,敢不敢在這兒彈?”黃若儀沖他一笑。

“我靠。”程馳轉身就往回走,“你倆真是一家人,一個比一個愛挑事兒。”

剛才圍觀的人還沒走遠,見他回來又圍攏了過來,不少人都拿起了手機。

紀雲生靠在琴旁邊,賤兮兮笑道:“緊張不?”

“誰緊張誰是孫子,你給我退後。”

紀雲生退到臺邊看著程馳,幾秒之後便聽身後的人群中響起一片驚嘆。

程馳似周邊無人,註意力全在琴上。琴鍵的跳躍輕快,重音利落,速度和狀態一如初入學那場演出,顆粒性和層次感卻遠勝當年。

他站起來時身後爆發出一片掌聲,他朝他們微笑了一下,走了下來。紀雲生已經許久沒見到這樣神采飛揚的他。

“真不是吹的啊哥們兒。”黃若儀拍了拍他的肩,“今兒等車的人不花錢聽了場殿堂級演出。”

“得您一句誇可真不容易。”程馳說。

“該誇就得誇,你這反正我倆是做不到。”

黃若儀說完與紀雲生對視一眼,他看著程馳面上隱隱的驕傲,一左一右攬著他們走出了車站。

奚敏和滕佳的父母坐在一起,周邊似乎全是情侶。她盡量不去看他們,但還是覺得有點孤單。

白夜樂隊唱了他們的同名歌曲。滕佳在臺上十分耀眼,雖還是小女孩模樣,唱歌的樣子已經不再稚嫩了。今天趙長安沒有把頭發紮起來,披在肩上,倒比平時的樣子顯得不羈。

現場版的間奏被改短了些,當趙長安換成大提琴、邵樂換到鋼琴時,奚敏身邊的人議論起來。

“我之前還以為是裝裝樣子呢。”

“他們真的是南音的。”

“其實我覺得大提琴比貝司帥哎。”

奚敏抿嘴笑起來。

新年的鐘聲敲響,她的手機隨之震了一下。她遮著光拿出來看,信息來自Daniel Lu。

他還是不會打中文,便打了一行拼音:“zhongguo de shijian yijing daole, xinnian kuaile.”

她笑了一下,也用拼音回道:“xin nian kuai le.”

晚會在零點之後結束,她在後門等了半個多小時,他們終於出來了。

滕佳跟父母道了個別,拉著她上車,問道:“我今天表現還好吧?”

“特別好,我看到好多你的粉絲。”

滕佳回頭看了一眼,竊竊地笑,“要是小姑娘說不定是看師哥和邵樂的。”

“餵,也有人看我的好吧?”湯禹舜說。

“你貓在後面誰看得見你啊。”

奚敏也回過頭,“邵樂今天蠻帥的哦。”

“師姐能說帥那可能是真的帥。”邵樂笑道。

趙長安遞了一包暖寶寶給奚敏,滕佳瞪著他,“你不是說沒有了嗎?”

“你已經貼了一身了,我怕你在臺上掉出來。”趙長安說。

“我裙子那麽薄!凍死我了。”滕佳捂著羽絨服,嘴唇仍有點發紫。

“你裙子底下不是穿了秋褲麽?”湯禹舜揶揄道。

“那有什麽用?還是冷啊,下次我也要穿西裝。”

奚敏把包裝拆開來,遞給滕佳一個,自己也拿了一個捂著手。

車堵在路上不動,滕佳打了個哈欠,靠在窗上閉了眼。奚敏望著窗外,那些光點突然模糊。她並不難過,只是這樣團聚的時候,總是容易想到缺憾。

此時的巴黎是下午六點五十,廚房內兩個人在竈臺前忙活,一個人坐在餐桌邊看。

黃若儀本來說讓他們倆都歇著,今天她掌勺。程馳始終過意不去,說了句兩個人能快點,便與她一起準備晚餐。

黃若儀看著程馳開生蠔,指了一下身後道:“今天過節就算了,平時少讓他吃,他胃不好。”

程馳忍不住笑,“你跟養兒子似的。”

“我要有一這麽擰巴的兒子早給丫扔了。”

“那你還喜歡他。”

“除了性格怪點兒別的還湊合。”

紀雲生看著他們,“你們當我是貝多芬啊?”

“自己人才當面兒罵你,別人我還不稀得說呢。你回屋去吧,跟這兒礙事兒。”黃若儀不耐煩地揮揮手。

紀雲生懶懶起身,程馳聽見客廳那頭的關門聲,說道:“這麽跟他說話他都不嗆你,也就你了。”

“他跟我說了珍妮的事兒。”黃若儀說,“珍妮也跟我聊過。”

程馳一楞,低低嗯了一聲。

“其實她吧,本來是想選你的,沒想到你先知道了。她後來想找你,但是又不好意思再說什麽。”黃若儀往烤盤上碾著胡椒,廚房裏漫起一股辛香的氣味。

“沒什麽好說的。”程馳說,“我接受不了這種事兒。”

“行吧,那當我沒說。就是想告訴你她其實挺喜歡你的。橄欖油遞我一下。”

程馳把手邊的瓶子遞過去,“我自己都沒覺得。她天天說我這不好那不好的,也不知道喜歡我什麽。”

“她也不是嫌你不好,我估計她高中那會兒就對你有點兒意思,結果你沒啥行動。她可能還是把你當小孩兒,希望你能再好點兒。”黃若儀夠了一下頂上的格子,“你們家錫紙放得也太高了吧。”

程馳擠完檸檬擦了擦手,把錫紙拿了下來,“那也不帶見天兒打擊人的,搞得我都懷疑我是不是真那麽差。”

“被人說幾句就開始自我懷疑了?姐眼裏沒別人,認識紀雲生之前我在國內可就認你一個。”黃若儀把烤盤放進烤箱,調著溫度。

“這不是不在國內了麽。身邊一個個這獎那獎的,她那德國人還是柏林藝大演奏博士,我算什麽?”程馳打開燉鍋看了一眼,又擠了點番茄醬進去,關小了火。

黃若儀靠在窗邊點了根煙看著程馳,“我前前後後在德國待了四年多,歐洲這比賽那演出沒少參加,你在這裏邊兒真不算差的。我師兄是彈得挺好,但你也沒必要覺得自個兒不好,真讓珍妮聽她也不見得能聽出多大差別。你這完全就是PUA PTSD。”

“P啥?”程馳瞇起眼睛。

“特簡單一邏輯。她被我師兄打擊得沒信心了正好碰上一把她當女神的小師弟,為了給自己長點兒面子就來打擊你,你還真往心裏去了。鋼琴的事兒你聽她的幹嘛?”

程馳沈默著,盯著爐火發呆。

黃若儀又道:“別的不提,光李斯特,我跟紀雲生這輩子都彈不成你這樣。這兒沒外人,他這怪脾氣又沒啥追求,你將來的可能性比他大多了。說句實話,你當初因為那教授喜歡紀雲生就放棄巴黎院就是個錯誤決定。”

程馳回過神,“他也勸過我同時申兩所。但我這人特別怕被拒絕,沒把握的事兒不敢做。我以前真不這樣,可能人越大越容易瞻前顧後。”

“人呢,有時候往上夠一夠,說不定就發現上限比你想象得高很多。”

黃若儀往客廳的方向看了一眼,補了一句:“你倆都是。”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章音樂:

12 Etudes d'execution transcendante S.139:No.5 Feux follets程馳版本參考 Evgeny Kiss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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