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露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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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馳上一次在朋友家住還要追溯到小學。那次也是因為發小的父母不在家,程馳跟他打了一晚上游戲,兩個人直接在沙發上睡著了。

拖著箱子走進這片別墅區的時候,程馳心裏著實有點不安。從前他與他們的差距都是掛在嘴上,滕佳和紀雲生日常過得並不算奢侈。今天來到他們生活的地方,一磚一瓦一草一木都是實實在在的。

滕佳還在興奮中,拉著他的手指給他看,“那個就是我家。”

那是離主路不遠的一處獨立院落,從這個角度只能看見三樓的落地窗。程馳心裏嘆了一聲,跟著滕佳朝更裏面走去。

紀雲生給他們開了門,扔出來兩雙拖鞋,又鉆進客房裏翻箱倒櫃。滕佳熟門熟路地跑進廚房倒了杯水給程馳,他道了聲謝,開始打量這客廳。

屋裏沒有多少陳設,家具看起來冰冷又昂貴,溫度都來自地暖,整個房子沒什麽煙火氣息。

紀雲生站在客房門口叫他們過去,指了指床上說:“被子你自己套吧。”

“哪有你這樣待客的?你是不是不會?”滕佳笑他。

“你請過來的,你招待。”紀雲生轉身出去了。

“自己動手挺好的,他套的被子指不定歪成什麽樣呢。”程馳說。

紀雲生的聲音從門外傳來:“我聽得見。”

“就是說給你聽的。”程馳喊道。

收拾好房間出來,滕佳挽著程馳坐到沙發上。剛一坐下她就踢掉了拖鞋,一邊踩著暖烘烘的地板一邊說紀雲生:“你能不能換個臺啊,天天BBC,新聞有什麽好看的。”說著就要去拿遙控器。

紀雲生一把將遙控器奪在手上,說:“不愛看回你自己家看去。”

“幹嘛?程馳剛來,我就賴在這兒。”

門口突然傳來鑰匙開門的聲音,滕佳探了個頭出去,招了招手叫道:“葉阿姨。”

葉阿姨顯然是沒想到家裏還有別人,先是一楞,然後笑道:“你在這裏啊。”

“今天有三個人呢。”滕佳說著,舉起程馳的手也揮了揮。

“哎呀,那我菜買得不夠。你們多等等啊,我再出去一趟。”

葉阿姨正轉身要出去,滕佳說:“我媽今天早上買了很多的,你去跟她說一聲,就說我哥同學來了,我在這邊吃飯。”

阿姨應了一聲,關了門。

“我怎麽覺得你跟他家阿姨比他還熟?”程馳笑道。

“他這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跟他爸都比他熟。”

“這誇張了啊。”

“還真沒有。”紀雲生突然說,“我爸跟我最不熟。”

程馳沒答話,這樣有點悲哀的事,被紀雲生說得輕描淡寫。他知道金錢與幸福感並不能劃等號,可他突然間不那麽羨慕紀雲生了。

滕佳終是沒搶到遙控器,但紀雲生還是退了一步,把電視調到了旅游頻道。三人看了會兒候鳥遷徙,門又開了。

“有同學來怎麽不說一聲啊。”是滕佳媽媽的聲音。

滕佳心裏一慌,把挽著程馳的手縮了回來,坐直了身子說:“剛剛才來的。”

葉阿姨關上門進了廚房,滕佳媽媽換好拖鞋走進來,跟程馳打了聲招呼。

程馳猜到她是誰,趕緊站了起來,說:“您好。”

滕佳媽媽看了眼他們三人坐的位置,心裏已了然,但也沒問什麽。

她在單人沙發上坐下,眼睛又掃過故作鎮定的滕佳,然後對程馳說:“你坐。雲生頭一次帶同學回來,我一時好奇就過來看看,沒打擾你們吧?”

“沒有的事兒,阿姨。”程馳坐了下來,瞟了眼滕佳,她還坐得筆直。

“你叫什麽名字啊?”

“程馳。”

“噢,我聽說過你。”滕佳媽媽笑道,“雲生他爸說你們倆是班上成績最好的。”

“我還是比他差點兒。”程馳客氣地說。滕佳媽媽的聲音很溫柔,讓程馳最初的些許緊張放松下來。

“都是優秀的孩子,沒有誰比誰好。他朋友少,你多照顧,以後常來玩。”

“我們假期要一起上課,他在這裏住到過年再回家。”紀雲生說。

滕佳媽媽有些驚訝,但很快又笑著說:“那挺好的。好好招待你朋友,家裏少什麽跟我說一聲,我就先回去了。”

“媽我送你。”滕佳應聲站起來。

她媽媽睨了她一眼,“就盼著我趕緊走呢?”

“沒有沒有,你回去我就送送嘛。”滕佳撒嬌說。

“行了,我還不知道你。”她媽媽笑了一下,又沖程馳說:“我走了,你們玩好。”

程馳站了起來,說:“阿姨再見。”

滕佳在門口看著她媽媽離開,這才舒了口氣,跑回到沙發上癱倒,“嚇死我了。”

“你平時不是挺厲害麽?”紀雲生說。

“太突然了,我還沒想好怎麽跟她說呢。”滕佳擡起頭,像只小狗似的看著他們。

程馳笑著揉了揉她的頭發,說:“我估計她已經看出來了。”

滕佳坐起身,面帶驚恐,“啊?真的?”

“看你剛才那緊張樣兒,還坐我倆中間,不難猜吧。看她表情我覺得她知道。”

滕佳又癱了下去,手指在沙發上撓了撓,聲音悶悶地說:“我覺得我回家要被審問了。”

吃完了午飯,程馳出發去琴行,滕佳送他上了車便回到家裏。出乎意料的,媽媽什麽也沒問。

滕佳還是有點心虛,杵在廚房裏看著媽媽做面包。她媽媽不時瞟她一眼,笑容先是隱隱的,又見她欲言又止的樣子實在好笑,臉上的笑意漸濃,沒頭沒尾地說了句:“挺好的。”

“什麽啊?”

“那個男孩子,不錯。”媽媽說。

滕佳的臉突然發燙。從前她戀愛的事從開始到結束都沒跟家裏人提過,這次不知自己是不是真那麽明顯。她低頭盯著自己的拖鞋,想說什麽,卻最終只發出一個:“嗯。”

“多久了?”

“半年。”滕佳老實答道。

媽媽笑了一下,又說了一遍:“挺好。”

她把整好型的面團放進烤箱,邊調著溫度邊說:“你這個年紀,能好好喜歡一個人是特別好的事,沒什麽不好意思的。過幾天你生日叫他來家裏吧,他愛吃什麽?”

聽到媽媽問出這句,便是真的認可的意思了。滕佳這才恢覆如常,拖著步子上去抱住媽媽手臂撒嬌說:“我媽怎麽這麽好。”

媽媽裝著樣子甩了一下,說:“少給我來這套。還不是希望你開心。”

滕佳耍賴似的緊緊抱著媽媽不放,這是自確認程馳喜歡她之後,她感到最幸福的一刻。

晚上十點多,紀雲生正在洗澡,隱約聽見門鈴在響。

他關了水裹上浴袍,擦著頭發下樓去開門,一見程馳身後跟著滕佳,閃身進了廚房。

“切,躲什麽躲,小時候我什麽沒看過。”滕佳大喇喇地走了進來。

“現在又不是小時候,你給我出去。”紀雲生喊道。

“你煩死了,又不是沒穿衣服,我坐會兒怎麽了?誰稀罕看你,身材又沒程馳好。”

程馳偷著笑,看了眼紀雲生,對滕佳說:“是有點晚了,明天早上還有課,我也準備洗個澡就睡了。”

滕佳“哦”了一聲,踮起腳親了一下程馳,走到門口又朝著廚房喊道:“那誰,我媽做的面包給你放鞋櫃上了。開門磨磨唧唧的,明天給他把鑰匙。不許欺負我們家程馳!”

“誰欺負誰啊!”紀雲生在廚房裏回道。

大門關上,紀雲生走了出來,指了一下一樓浴室對程馳說:“你自便。”然後上樓去了。

程馳洗完澡出來時,樓上的琴聲還是他進浴室前的那首三部創意曲。

這臺琴與學校的琴不一樣,音色沒有那麽清脆,更柔和一些。低音沈穩厚重,用來彈巴赫顯得聲部更分明了。他猶豫幾秒,上了樓。琴聲是從右邊的房間傳出的,他敲了敲門。

“門沒鎖。”裏面的琴聲停了一下,又繼續。

程馳開門進去,只見三面墻都是書。落地窗簾前擺著一張寬大書桌,角落裏的矮茶幾旁有一張咖啡色皮質沙發椅。他在椅子上坐下,掃視了一遍書架上的書,目光又落到屋子正中那臺鋼琴上。

“琴不錯。”他說。

“我媽留下的。”紀雲生說。

“那保養得挺好,我家的琴到現在才十二年,聲音已經不行了。”

“我爸每半年就找人來維護一次。”

“你爸對你其實挺上心啊。”

“想多了,只是因為這是我媽的琴。”

程馳沒說什麽,又環顧了一下四周,說:“我還以為客房旁邊那間是書房。”

“那是我爸的書房。”

程馳心裏思索著。

一樓的那間主臥看起來不算大,二樓顯然改造過,只有這兩間屋子,是完全屬於紀雲生的空間。單這間書房,不說花了多少錢,至少看陳設,也是由著紀雲生的喜好來的。

程馳覺得,紀雲生的父親並不像他認為的那樣全然不關心他,但他自己是不會承認的。

正想著,紀雲生停了下來,問程馳:“你要彈嗎?”

程馳站了起來。貝森朵夫,他不知什麽時候才買得起。他把左手放上去,彈了幾個音,說:“挺沈的。”

“習慣就好了,比起施坦威我更喜歡這個音色。”紀雲生說。

“都是人民幣的聲音。”程馳笑著,彈起平均律中的一首C大調前奏曲,“我剛學琴的時候沒概念,覺得都差不多。後來參加比賽,第一次彈施坦威,當時才覺得真不一樣。之前聽別人說過一句話挺有意思的:音樂學院的有錢人,每個人彈的都是一臺跑車。”

紀雲生笑了一下,“我不知道這琴多少錢。”

“你這個可能百來萬吧,我也沒研究過,離我太遠。”

“有價的東西只要真的想要,都不是不可能的事,你有的也有很多人求而不得。”

“人可能都總是在羨慕別人。”程馳說。

“滕佳就從來不羨慕別人。”

“她…算是什麽都有吧。也跟她性格有關系,所以她活得開心,也能讓身邊的人開心。”說起滕佳,程馳臉上泛起了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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