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滕佳退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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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的節日越來越沒有節日氣氛。大概是天太冷,昨夜晚會結束後學生們沒有玩鬧多久,都回宿舍睡覺去了。沒課的聖誕節早上學校裏十分冷清,連出門的人都不多。

這個平安夜不是很太平。昨晚奚敏隔壁宿舍的女生前半夜打電話與男朋友吵架,後半夜哭得一屋子都在手忙腳亂地安慰,還打碎了個杯子。

奚敏本來就擔心著滕佳,加上隔壁的動靜,一晚上沒睡好。她的室友們想必也沒好到哪兒去,中午一點多她被叫出去的時候張舒瑜坐在床上一臉擔憂,“你以後可別跟程馳吵到大半夜,我真不會安慰人。”

她耷拉著眼皮沒力氣跟她解釋,匆匆忙忙裹上圍巾出去了。

冬天的空氣特別容易讓人清醒,冷風一吹,奚敏困意全無。剛才邵樂在電話裏語氣難得的嚴肅,看來依然沒找到滕佳。

她趕到琴房時裏面只有三個人。湯禹舜沒精打采靠墻坐著,趙長安撥弄著他的貝司,看起來也沒睡好。紀雲生坐在鋼琴前,手指在沒打開的琴蓋上無意識地敲著。

“邵樂呢?”奚敏問。

湯禹舜擡頭看她一眼,答道:“路上。”

然後屋裏又沈默了。

平時他們幾個在一起是很熱鬧的,如今大家才發現,這熱鬧大半來自滕佳。

要說話癆,其實湯禹舜與滕佳不相上下。但是面對紀雲生和趙長安這兩個悶葫蘆,他總覺得像在對空氣講話。

邵樂沒過多會兒就來了,對著他們詢問的目光搖頭道:“她室友也聯系了她一晚上,沒人接。後半夜還關機了,周禎差點兒沒給她爸媽打電話。”

“為什麽不打啊?萬一回家了呢?”湯禹舜說。

“她要是沒跟家裏聯系,大半夜的她爸媽得多擔心。”

紀雲生一言不發地開始打電話,眾人見他這舉動大概猜到他在幹嘛,便都這麽盯著。

沒一會兒,他放下手機,“她媽沒接,我等會兒再打。”

“昨天你不是調監控了嗎?怎麽樣?”奚敏突然想到。

紀雲生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劇場那邊的保安讓我看了化妝間門口的監控,演出前她回去過,沒過幾分鐘又出來了。校門口崗亭說只有校方和警察能調。等到天黑如果還找不到她就報警吧。”

“報警?”湯禹舜瞪大眼睛,“不至於吧。”

“快失聯24小時了,如果不報警我們也看不到校門口的監控。這麽拖著萬一她真出什麽事怎麽辦?”

紀雲生話音剛落,放在鋼琴上的手機震了起來。

滕佳剛回到學校。

一路上媽媽邊開車邊叮囑她不許再胡鬧,她覺得自己沒胡鬧。

昨晚突然紅著眼睛跑回家確實把爸媽嚇了一跳,一開始她不肯說發生了什麽事,爸爸再三追問下她才說是跟同學吵架了。

媽媽聽完沒說什麽,給她熱了杯牛奶讓她早點睡覺。爸爸心疼女兒,摟著她好一通安慰,安慰了半天又覺得為著同學間的一點小矛盾就大晚上跑回家實在不太像話。

“吵個架多正常,多大個人了還受點委屈就往家裏跑,人家家在外地的怎麽辦?實在有什麽事,雲生不是也在學校嘛。”他說。

是啊,紀雲生也在學校。

爸媽都覺得他雖然不大說話,但從小到大還是很照顧她的。如果他們知道讓她哭成這樣的人裏也有他,會怎麽說呢?多半會直接判斷不懂事的人是她,畢竟紀雲生在他們眼裏一直都是好孩子,惹事的從來是她。

順順當當活了快十八年,在家有爸媽寵著,在外有哥哥護著,朋友也沒少過。滕佳第一次發現,世上真的有不知能跟誰說的事。

昨晚許多人給她打電話。一開始她由著屏幕一直閃,後來手機沒電關機了,她覺得挺清靜的。以當時的狀態她很難在他們面前裝作無事發生,可要是解釋,她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麽。

回家一路上她來回想著晚上發生的所有事。每個人她都能理解,也知道自己沒法怪誰,她只是委屈。

校門口的枝頭上掛著霜,連呼吸都冒著白汽。滕佳先前沒發現,天已經變得這麽冷了。

走在前面的兩個女生和一個男生拿著快遞盒子聊著天,對話飄到她耳朵裏。

“我也想說,真的比照片帥多了,我昨天都想魂穿他們主唱。”其中一個女生說。

“主唱也是大二的,合唱團的奚敏。”男生說。

“民聲專業第一嘛。以前只聽過她唱民歌,沒想到還能這麽仙,聲音好好聽啊。”另一個女生說。

“對啊,我昨天就想跟你說,這樂隊顏值也太高了吧,都可以出道了。”第一個女生附和道。

滕佳加快步伐從他們身邊跑過,離得遠了,就聽不到他們討論奚敏了。那個舞臺上的位置,本該是她的啊。

跑著跑著,等她停下腳步時才發現自己無意識地跑到了琴房大樓。大概還是舍不得吧,她想再進去看一眼。

走近了些,那間排練室裏傳來鼓聲。

從前每次來,她也是先聽見鼓聲。再近些,隱約還有吉他的聲音。演出已經結束了,裏面不見得是他們。但她突然升起一絲希望,或許找了她一夜的他們在這裏等著她。

她拿出手機,發現昨晚忘了充電,還開不了機。她幾步走到半開的琴房門口,怔住了。

趙長安彈著琴房裏那把舊的民謠吉他,奚敏跟著他的琴聲隨意哼唱著,湯禹舜給他們伴著鼓點。邵樂插著腰對趙長安笑道:“你再給師姐升倆調吧,她高音好聽。”

湯禹舜是第一個看到她的,鼓聲突然停了。邵樂和奚敏順著他的目光看向她,自然地對她笑,仿佛什麽事也沒發生過。

角落裏的紀雲生沈著臉站起來,“你跑哪兒去了?”

她看著他,頭一次連嗆他的心情也沒有。

見她神色不好,邵樂上來打圓場:“回來就好回來就好,他也是擔心你,我們從昨兒晚上找你找到現在。”

“是嗎?”她語氣平平答道。

“你昨天怎麽了?”奚敏走過來關切道。

“沒怎麽。”她沒看奚敏,眼睛仍然盯著紀雲生,“我就是來說一聲,我退出樂隊。”

“怎麽了?為什麽退出啊?”

邵樂收住笑,過來像往常一樣想搭滕佳肩膀,她躲開了。

“昨天因為我的問題害大家差點誤了演出,幸好師姐救場。現在全校都知道樂隊主唱是師姐,我唱得本來就不如她,不想回來被人比較。”

“我只是臨時頂替的,主唱當然還是你。”

滕佳笑了一下,看向奚敏,“沒關系,別人又不知道你是頂替的。昨天是樂隊第一次演出,師姐已經作為主唱上臺了。如果我現在回來,我才是頂替的。”

“滕佳……”

邵樂還想說什麽,被她打斷:“師姐當主唱對你們更好,就這樣吧。”

她說完轉身就走,邵樂楞了一下,追了出去。

沒過一會兒他搖著頭回來,攤手道:“她說誰都別勸。”

“怎麽了是?剛才她媽不是說昨兒就是跟同學吵架現在沒事兒了麽?我們都不提她放鴿子她退什麽隊啊?”湯禹舜說。

“你在學校出了什麽事兒會跟你媽說實話麽?”趙長安扔下這麽一句,插著口袋出去了。

學校這一學期不再有演出,滕佳退隊的事情就暫時擱下了。

那天之後,滕佳看起來挺正常。據邵樂說她除了不肯回樂隊之外對他的態度沒什麽改變,就是在忙著上課練聲和覆習,不太出來玩了。

紀雲生認為這對她來說就不太正常,他隱約覺得發生了什麽他們不知道的事。那天他就在奇怪,滕佳對奚敏的稱呼又從“敏姐”變回了“師姐”。

從開學以來她就每天都找點什麽事來煩他,現在一周過去了,她竟然一次都沒找過他。但沒有她鬧,他的日子還挺清凈的,既然邵樂說她在認真學習,他覺得也算好事。

配樂賞析上了四個月,每天看一部電影的紀雲生已經漸入佳境。雖然還是不主動回答問題,但一旦被問到,再沒有答不出來的時候。

聖誕後的這一次是期末考試前的最後一節課,郭靖讓他們用熟悉的曲子為電影段落做配樂練習。

奚敏的狀態也不大正常,她不像往日那麽積極了,時不時還發著呆。偶爾恰好碰上他的目光,她閃得比觸電還快。

紀雲生不禁聯想到那天在監控裏看到的畫面,雖然奚敏最後躲開了,後來也沒聽見什麽流言,他還是越發疑惑她與程馳的關系。

教室裏無聲地放著《七宗罪》中的圖書館片段。

郭靖按下暫停,問道:“結合一下前後內容,如果是你們來做配樂,覺得什麽曲子合適?”

奚敏盯著桌面出著神,班上沒有人說話。

郭靖向紀雲生挑了挑眉,“你說說你第一反應是什麽?”

“宗教感。”

“比如?”

“巴赫D大調第三組曲。”

身後傳來幾聲笑,郭靖瞇起了眼睛,紀雲生有點茫然。

“電影你看過嗎?”郭靖撐到講臺上,笑容有點詭異。

紀雲生垂下頭,小聲道:“我不看懸疑片。”

郭靖笑起來,“我說你也不像故意逗我,跟導演想一塊兒去了啊。奚敏,有沒有別的想法?”

奚敏猛地擡頭,“嗯……因為黑暗的畫面被打破,這時候音樂可能……需要變得輕快一點。”

紀雲生皺眉,她說的是五分鐘之前的《藍絲絨》片段。不知道這要是別的學生,郭靖會不會生氣,反正這次沒有。

郭靖一向喜歡奚敏,見她這樣,倒是關切道:“今天沒什麽精神啊,是不是最近沒休息好?

她搖搖頭說沒事,然後便低下頭直到下課也沒再說一句話。鈴一響,她頭一回沒留下來提問,跑得比紀雲生還快。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章音樂:

Suite No.3 In D, BWV 1068:2. Air參考版本 柏林愛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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