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臺球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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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時間的籃球場邊多了幾個固定觀眾。

周禎是被滕佳以請吃飯為籌碼強迫作陪的,好幾次險些被球砸到後,任滕佳如何加碼她也只肯遠遠坐著了。

唐玉琳和鄧昕在發現滕佳這個小尾巴在籃球場晃的次數日漸增多之後,一致同意目前程馳的狀況比紀雲生危險。

為了護著自家院子的花不被外人染指,這兩人堅決達成了統一戰線,誓將滕佳的企圖扼殺在萌芽階段。

唐玉琳給她們的行動起了個代號叫作“程馳保衛戰”,但凡見到滕佳在場,她倆也積極往籃球場邊上蹭。

滕佳買水她們也買水,仗著與程馳熟絡,每每搶占先機,楞是沒讓滕佳與程馳有什麽交流的機會。

程馳也看出了她們的意圖,反正能替他擋著滕佳,便由她們鬧。

見球場沒戲,滕佳轉戰琴房。最近打聽到程馳每天中午一定會在,她沒事就去蹲點。兩周下來,沒有一次成功堵到程馳。

唐玉琳和鄧昕的警覺程度超出了她的預期,這些日子她們不是和程馳一起去琴房,就是在門口守著,活像兩只石獅子。難得一兩次左右護法沒出現,程馳也不見蹤影,跟說好了似的。

滕佳現在相信,那些沒追到程馳的女生不見得不比她努力,只是程馳實在太會躲了。可見流言聽不得,到底是誰說他比紀雲生好接近的?

程馳也苦惱得很。這幾周雖然唐玉琳和鄧昕幫他擋了滕佳的麻煩,但她們時時跟著,他也不好約奚敏。

對她來說這事兒好像不重要,他發消息給她說最近不方便上課時,她只回了兩個字:“沒事。”

也不知是不是出於禮貌,但這個回答讓他有點失望。那些琴房裏的相處在她看來也許真的只是上課而已。

因為滕佳的胡鬧,他已經許久沒見過奚敏,因此在邵樂約他打臺球的時候,他雖猜到又是滕佳的主意,還是答應了。這事兒早點了結,他能也少一件困擾。

果然,當程馳在臺球廳找到邵樂時,旁邊站著正在發呆的滕佳。邵樂一見他,立刻找了個買奶茶的借口出去了,連做戲的時間都沒留。

滕佳也不似往日那般上躥下跳,扶著球桿抿著嘴瞟他,半天沒說話。程馳見她不作聲,沈默著碼好球開了第一桿。

學校的臺球廳桌子有些舊,球滾動的聲音很大。一顆藍球落入袋中,程馳沒擡頭,白球停的位置不遠,他俯身去看底袋的角度。

“程馳,你知道我喜歡你吧?”滕佳開口便是直接的一句。

如果能定桿打進一號球,正好可以把白球停到一個舒服的位置去打六號。程馳出桿的手稍擡了一些,球進了,白球往後退了一點,不是理想狀況,不過影響不大。

“知道。”程馳說。

“那你怎麽一點表示都沒有?”

六號球滾進中袋,視線範圍內只能打到三號,角度有些刁鉆。程馳這桿有點薄,球撞了一下庫邊,鉆到幾顆花球中間。

“我該有什麽表示?到你了。”程馳放下桿。

滕佳不知是心不在焉還是沒搞懂規則,隨意打了一桿,聚在一起的幾顆球嘩啦一聲四散開來,也沒看清先碰到的是哪一顆。

“我叫了你那麽多次,你一次也沒出來過。”她說。

“這不就是我的表示麽?”

程馳沒計較她是否犯規,反正白球位置不錯,打進五號拉回來一些正好可以再打四號。走位完美,可惜第二桿力量大了點,紫色球在袋口晃了晃,停住了。

滕佳沒回答,見他也不打算說什麽,在桌邊沒精打采地看了會兒,把剛才那顆四號打進了。

他正想開口,又見她似乎是要繼續的意思,心想她大概是真的不懂規則,也就算了。十二號球離中袋很近,滕佳瞄了半天,出桿有些打滑,白球往左前方走了幾寸,沒有碰到球。

“你要是不喜歡我,直接告訴我不就行了。”滕佳終於又說話了。

程馳不打算跟她講規則,只想著順勢打完就好。不過此時剩下的三號和七號被花色球擋得挺嚴實,的確不太好打。

他朝三號球對著的那一庫打了一桿,白球反彈回來,徑直摔入袋中,他掏出白球放回了桌上。

“你又沒明確說喜歡我,我直接說一句我不喜歡你不是很奇怪麽?”

“那你討厭我嗎?”滕佳依然杵著桿。

“不討厭。”

“那你為什麽那麽冷淡?”

“我既然不喜歡你,明知道你什麽心思還對你熱情,不是更讓你誤會麽?”程馳迎上滕佳的目光。

話說得直接,也在理,滕佳不知如何反駁,只好又回到球桌上。

這一桿多少有些發洩的意思,白球重重撞向九號球,擊散一片,十五號球向一角滾去,居然進了。

見她接下來瞄的是八號,程馳無奈地搖搖頭,好在力度尚小,球滾了十幾公分,輕輕把三號推向了袋口。

七號球被剛才那一撞解救出來貼在中袋的庫邊,他用桿比劃了一下,似乎是可以翻的。利落一擊,球反彈回來,進了。

“你都不了解我,就不能像其他人一樣相處看看嗎?我哪裏不好了?”

滕佳的聲音裏憋著一股委屈,程馳聽得出來。他並不覺得她哪裏不好,沒感覺這種事,本來就不需要原因,為什麽總有人非得求個解釋呢?

“你這種富家小姐我招待不起。”程馳隨口說。

滕佳一聽這話更委屈了,“我對物質沒有要求的。”

程馳正要出桿,扭頭掃了她一眼,說:“你背著幾萬塊的包告訴我你對物質沒有要求嗎?”

“這是我奶奶買的!”這一回,委屈中帶了點生氣。

袋口的三號被輕輕碰了一下,應聲落入袋中,白球縮回來,與八號球和另一邊的袋口形成一條直線。該收場了。

黑球穩穩滾落,程馳放下球桿看向滕佳,“別在我身上浪費時間了,我有喜歡的人。”

這話很誠懇,也不假,他沒有別的意思,只是真的該收場了。他轉身離開,走了幾步又退回來,在桌面放了五十塊錢,然後頭也不回地出了門。

邵樂本就守在門口,看到程馳出來,趕緊回到臺球廳,只見滕佳坐在球桌邊上盯著桌腳發呆。

“他怎麽走了?”話一出口他就覺得多餘,這不廢話麽,看這樣子顯然是聊得不太愉快。

滕佳也沒回答,一擡頭見他兩手空空,問道:“奶茶呢?”

邵樂一楞,“啊?真要喝啊?我那就是個借口,你要喝咱現在去買。”

滕佳卻重又低下頭,邵樂不知該不該說話,半晌聽見她低聲問:“你覺得我物質嗎?”

“啊?”這話突然,邵樂想了想立時明白過來,“沒有啊。他這麽說的?”

“他說,我背著幾萬的包,不可能對物質沒有要求。可是從小,家裏買什麽我就用什麽,我都沒自己買過幾件衣服,我真的沒在意過什麽名牌不名牌。”

滕佳說話時兩眼放空,不知在看哪裏,語氣裏似乎沒什麽情緒。

邵樂很想去抱抱她,卻沒敢,心裏默默嘆了口氣,在她身邊坐下了。

“這我信,我認識你雖然也才三個月,但是真沒見過你有什麽矯情毛病,背個包怎麽了。再說了家境又沒法自己選擇,家境不同的人不能互相理解也很正常,你倆這叫三觀不合。他的話你也別往心裏去,他知道個屁,你好著呢。”

滕佳終於笑了一下,“難得你正經起來大道理還不少。”

邵樂佯裝得意誇張地拍著胸口逗她道:“我就是個大隱隱於市的哲學家。”

滕佳一斜眼,又忍不住笑出聲,看上去沒那麽低落了,似乎又想起什麽,說道:“這事你別告訴我哥啊。”

“怎麽了?”

“我怕他找程馳麻煩。”滕佳坦白地說。雖然被拒絕了,但因為自己的一廂情願給別人造成麻煩,她仍然覺得不太好。

邵樂一聽就站了起來:“都這樣了你還護著那……”

話到一半覺得自己太激動,又坐下說:“你哥看起來不像會關心別人的事兒啊。”

“他就是裝酷。高中的時候有一次我找他說哥我失戀了,他說關我什麽事,當時我可委屈了。結果放學以後他把那渣男打了一頓,要不是因為快高考了他就被處分了。”滕佳面上帶著隱隱的得意。

邵樂倒是真的意外,“看不出來他還會幹這種事,他對你挺好啊。”

滕佳輕嘆一聲,“也說不上,遷就是挺遷就我的,我碰到麻煩他也都護著我,但是沒事的時候就不搭理我了。”

“他該不會喜歡你吧?”邵樂湊近了一些低聲問。

滕佳像是聽了件特別好笑的事,直笑得邵樂不知所措,她才邊笑邊說:“喜歡我?他就是個機器人,出廠設置裏就沒感情這一項。這幾年我看著那些女孩子一個個往上撞,他真的是一點反應都沒有。他要是哪天喜歡上一個人類,我都要懷疑世界了。”

“誇張了啊你,你哥冷淡歸冷淡,是人總會有感情的。”

“你不信我們打個賭?”

滕佳的臉上又出現了往日俏皮的神情,邵樂見她有了興致,便也配合地說:“行啊,賭什麽?”

“要是他畢業之前喜歡上誰了,我就……”

她還在想著賭註,邵樂快速接道:“以身相許?”

滕佳瞪著眼狠狠拍了他一下,“我剛失戀你這麽占我便宜不道德啊。”

“你對他有信心還不敢賭個大的?反正程馳也不喜歡你。”邵樂一歪頭假裝不服地瞪回去。

滕佳嘴張了半天,又去敲邵樂的頭,“你這人怎麽這麽嘴欠呢。他談不談戀愛我也不用搭上我自己吧?”

邵樂抱頭躲閃,舉手表示投降,“我開玩笑呢,您說。”

滕佳仰著頭想了想,說:“那就,答應你一件事,不許太過分。要是他到畢業都是單身,那你以後就一直給我寫歌。”

“沒問題啊。哎不是,畢業了還寫什麽歌啊?”

滕佳一臉嘚瑟,“我以後可是要當著名歌手,給我寫歌是你的榮幸。”

“那必須榮幸。那我現在有榮幸請巨星喝個奶茶嗎?”

邵樂像邀請舞伴似的伸出手,滕佳也故意做作地把右手在胸前劃了個弧線,搭在邵樂手上。左手誇張地做出一個撩頭發的動作,紮起來的馬尾往後一甩,昂首起身說:“走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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