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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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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仁的兵馬已經和殷正他們合在一處,平日自然也沒有單獨的住處,要見宣帝就得光明正大地在人前相會。他自覺事無不可對人言,在宣帝面前、在眾將士面前都是大大方方,事事都照顧周全,不僅不怕人家看出他與宣帝感情不一般,甚至恨不能再做得明一點,叫人都知道他已是皇上的人了。

殷將軍左防右防,卻只能防住他們私下相會,防不得這樣明面上的來往。好在宣帝是個要面子的人,只要有人盯著,就不肯做得過於親昵,總算是把他和謝仁的關系表面上維持在了“君臣相得”四個字上。

至於私下裏,暫時還沒得著。

宣帝一開始還為了兩人關系太過明顯煩惱了兩天,不久他從北方帶來的大軍到了陽山關,他就只顧籌劃著如何對敵,再無餘暇考慮這點兒女私情了。

邊關得用之人不少,宣帝便以謝仁為前將軍,從陽山關向下深入腹地;徐文昭為左將軍,奔襲瀧口關;另派一直鎮守連州的虎威將軍嵇令順九嶷山秘密插入百越;只留了殷正坐掌中軍,傅湘在陽山關裏保護宣帝鑾駕。

謝仁出關接戰得最早,不到十日便夷平了百越駐紮在陽山的水寨,生擒當地守將,帶了五十艘大船順流而下,直逼潼淇關。他一戰得勝,宣帝也與有榮焉,除了封賞之外,還特地寫了封信叫探馬捎到軍前,私下裏淋漓盡致地誇了他一頓。

夏朝大軍壓境,百越王趙延還派了使者來質問宣帝為何侵入本國。宣帝連見也不曾見那使者,只調了軍中一個參讚問他:“百越為何對上國無禮?汝國中使節行刺天子,大夏曾遣使質問,百越國主為何不入京待罪?爾既不畏天威,聖上自當親施懲處,亦叫汝等知道上國之威不容冒犯。”

那位特使本是準備到宣帝面前慷慨陳詞,順便被宣帝打一頓或是砍了腦袋,以此彰顯他為國忘身、不屈不撓的意志。結果他進了行宮不到兩刻鐘,壓根兒就沒見著宣帝,那一肚子精心準備的發言也沒機會出口,就叫人拖到門外,和隨行的副使一道被扔了出來。

拖動之中,他們頭上的帽子也歪了,衣裳也皺了,在門外還叫夏朝軍士嘲笑了許久,各各都滿心羞惱,灰頭土臉地回到朝中,向著百越王趙延哭訴。

趙延聽罷他們的說法,先好言好語地安慰了眾人一通,最後把領頭的使者留下,冷笑道:“夏宣帝來得正好,孤本以為他只派個將領來,自己留在國中呢。他不知死活地親身過來,孤倒更方便行事了,這回孤已布下重重羅網,又有友軍相助,正好親手取了他的首級……待事成之後,長沙、九江與閩江三郡便都可歸於孤了。”

使者也露出一副諂媚笑容:“吾王深謀遠慮,誰能及之?夏朝那昏君只怕還在沾沾自喜,以為他那個男寵能深入我國境內,便真是有本事了。只是咱們不能光靠那邊,待將來大王擒住了夏宣帝,還可以以他為質,向他的後妃和臣子們換更多金帛土地……”

趙延叫他捧得十分舒心,笑容便真了幾分,自得地說道:“你也看出那人不能成事了?不過就是他沒能成功,夏朝的大臣也未必肯割地賠款,換夏摯回國。只看他將大臣強娶成後妃就知道此人何等昏庸無道……哼哼,到時候說不定他那些大臣和妃子還要感激孤呢。”

趙延說著說著,自己便朗聲大笑,一旁侍者與臣子也都附和著笑了起來,反應快的變立刻跪下恭喜他即將擒捉宣帝,收攏境北三郡。

與這一朝自信滿滿的君臣相對,宣帝也正沈浸在即將攻入百越國都,擒拿趙延、吞並其國的暢想之中。此時他才收到謝仁軍中傳來的奏報,聽說他拿下了潼淇送,正日夜兼程地順江向下游方向趕去。不僅謝仁攻城掠地的速度極快,去打瀧口的徐文昭大軍速度也不慢,如今已拿下韶關,正沿陸路往百越朝廷所在奔襲。

因連連勝利,大軍不斷深入,後方運糧的隊伍便越拉越長。陽山關北靠長沙,正是產糧之地,事先又屯了幾萬石糧草,糧食充足,倒不虞這一仗支持不下來。但運糧這一趟路程越走越長,大半兒又在百越國中,多有當地散兵或亂民搶掠,宣帝怕糧草有失,便派了傅湘回去押糧。

再往前走卻沒之前那麽容易了。元旦前夕,大軍終於趕上了謝仁的前軍,卻發現謝仁被阻於清遠城外,攻了數日也不曾攻下。

清遠城城高墻厚,城頭守軍備了大量擂木、滾石和沸油,前軍在攻城時損失了不少。謝仁見強攻不見成效,便暫時休兵,城外紮營休整。大軍到時,他已在城外建好軍營,還在營外欄了一圈拒馬柵。

殷正大軍到後也原地紮了營,又將謝仁軍中柵欄拆了,兩軍合為一處。待宣帝的大帳紮好,謝仁便先去請罪,將自己這些日子久攻不下的原因和已探出來的城中兵力、守城方式等一應與宣帝和各將領細細說明。

殷正聽得頻頻點頭,還拿不時眼角掃著宣帝,看他對這一仗的態度。見宣帝沒什麽不悅,待謝仁說罷便接口道:“聖上這一路顛覆,現在定然已累了,還請聖上先休息,我帶謝將軍與眾將先下去商議攻城之事,待有了結果再報與陛下。”

宣帝點頭應道:“是該休息了,不過不只是朕該休息,你們也累了這些日子,明日再討論攻城之法也可。”他又看了謝仁一眼,見他滿目血絲、面色微青,便知他也這些日子不僅疲憊,更為攻城不順而急火上亢,特地安慰道:“你帶的軍士少,又是水軍,攻這樣的大城自然困難。眼看就是新年了,先將攻城之事緩緩,叫將士們安心休息兩天,有朕在呢,不必擔心。”

“有朕在呢”這一句就叫謝仁浮燥的心靜了下來。他緩緩勾起嘴角,臉上漸漸煥出光彩,抱拳應道:“臣知道了。”

眼看著這兩人開始眉目傳情,殷正立刻踏前一步,擋在兩人之間,向宣帝深施一禮:“陛下先休息吧,我等告退了。”

待兩人下去之後,宣帝便翻出地圖,回憶自己上輩子是怎麽攻下的這座城的。這一夜燈燭都未熄滅,直到天亮時宣帝才終於想透徹了自己當初的戰法,吩咐人召了眾將到營中議事。

除了謝仁,眾將對他這個一輩子沒打過仗的皇帝都沒什麽信任度,殷正作為大帥,十分謹慎地問道:“有勞陛下為我等操心,不知陛下對清遠城有何看法?”

宣帝以袖掩面,深深打了個哈欠,指著地圖道:“清遠城東便是北江,西、南、北三處都是平原,唯有東方是河。按軍法圍城當厥,軍中有投石機與床弩,西、南、北三門處日夜投射,而東方不加阻攔,只在河中設下一片漁網……”

“清遠城守將必是要派人出來求援的,到時候我們便可抓住出城求援之人,問出城中消息。”殷正緊緊盯著地圖,又不自覺地回首看向帳外,似乎隔著帳子就能看見城東奔流不息的江水一般。

謝仁則說道:“不只如此,過些日子叫一支士兵裝作百越援軍,便可混入城中,伺機打開城門!”

宣帝點了點頭:“再在北江下游布下一支水軍攔住江面,以免漏網之漁。若他們看出我們的行動,想強攻出城就最好。百越人雖性情狠蠻,但咱們卻是有騎兵的,他們若出城,正好以騎兵對步兵——他們的騎兵跟咱們相比,比咱們當初對上西戎時差距更大。”

此計倒還真可行。殷正急著去研究此事,便和宣帝告辭。宣帝掩面答道:“再過兩日便是新年了,每逢佳節倍思親,這兩日給戰士們夥食弄得好些,也不要急於攻城。先派人去開采石料,再弄些火油蘸了弩箭,準備好了再出擊。眼下只這麽圍著,對清遠城中守軍已是一大威脅了。”

眾將退出之後,宣帝叫人絞了一條熱毛巾擦臉,繼續在桌邊考慮戰事。這些日子他雖然只在車中坐著,卻也比在宮中時辛苦許多,熬了這一夜便有些撐不住,想著想著便一手托腮沈入了夢鄉,手中毛筆都未撂下。一旁伺候的內侍也陪了一宿,精神都不大好,竟沒看出他睡著了。

待得殷正給眾將開過會,謝仁便獨自去了宣帝帳中。他的身份,這些從宮裏來的人都是知道的,不待問便將他放了進去,到得帳中,王義才親自通傳:“陛下,謝將軍求見。”

宣帝已經睡熟了,只是一手撐著頭,一手提著筆,從背後看著倒像要寫什麽。謝仁便大步走到他面前叫道:“陛下……”

他忽然意識到什麽,聲音放輕了些,半蹲下身,看向宣帝的側臉。宣帝果然是睡熟了,臉色微有些青白,頭深深垂著,呼吸十分勻凈,神態也是難得的恬靜。

謝仁面上微現笑容,眼中一片盈盈光彩,一手托在宣帝背後,一手將他的手放到胸前,而後那手又穿到他腿間,將人抱了起來。王義跟了過來,也不敢說話吵著宣帝,以眼神詢問謝仁,得到他一個目光後就果斷地為他帶路,引著他到了宣帝床邊。

謝仁輕輕將宣帝放到床上,從床頭找了條薄被替他蓋上,自己也不離開,只在一旁坐著看他。王義湊到他身旁低聲道:“陛下這些日子常提起將軍,將軍便多服侍一陣,恕奴婢們先退下了。”

謝仁目光只落在宣帝的睡顏上,也以同樣細微的聲音答道:“知道了,多謝公公。”

滿帳內侍一時撤光,謝仁也不在意,擡手在宣帝面上輕輕摩挲,沿著他臉部輪廓不停移動。這些日子長途跋涉,宣帝見瘦了許多,下巴都尖了,眼睛下方也青了一片,可見是吃了不少苦。

若非為了來見自己,若非為了親眼看著自己、幫著自己立下不遜於朱煊的功績,他又何必以天子之尊,親征這麽一個小小的蠻國呢?

謝仁越想越是愧疚,心中卻又分明全是欣喜與滿足。他一手按在宣帝雙眼上,低下頭吻上了那雙幹裂的嘴唇,用舌尖一點點滋潤著上頭幹裂的皮膚,只覺著這滋味比在京中時嘗到的,那豐潤軟糯的感覺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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