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芷兒現在怎麽樣了，她說她不怪朕，你也不怪朕，可是……朕怪自己啊！”南雲過了半響，才低低的接道，聲音裏多了幾分哽咽。

“皇上……”

“孟良，你別說話，讓朕說完。”南雲踉蹌的站起身來，朝曹孟良揮了揮手，又差點摔倒在地上。曹孟良連忙起身攙扶，南雲就這麽緊緊的握住曹孟良的手臂，擡起頭目光灼灼的看著曹孟良。

良久，南雲才無力的低下頭，慢慢的說道:“芷兒從小就在冷宮中吃盡了苦，我這個做哥哥的無能啊，我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她受苦，卻什麽都做不了，哪怕是看她一眼！”

這是曹孟良第一次看見南雲哭，他和南雲一起長大，是最好的兄弟，南雲最落魄，最不堪的時候他都見過。可是，那個驕傲的少年即使一無所有，受盡排擠，那雙眼睛卻依然閃著堅毅的光芒，像是永遠不會被打倒一般。他從未想過，那個總是笑著的南雲，有一天，會在自己面前哭的像個孩子。

“孟良，我恨自己啊！我坐上這個位置是為了保護我愛的人，我以為只要我做了南召的皇帝，就再也沒有什麽人能傷害他們！”南雲直起身子，右手指著前方，仿佛還是那個不可一世的君王，可沒有人知道，此時的他是多麽讓人心疼。

“可是，可是……”南雲語氣一轉，頹然的放下手，像個被人搶了心愛之物的孩子。

“可是，我連我的親妹妹都保護不了……孟良，你說我還有什麽用？我南雲還要這個位置做什麽！”南雲突然像發瘋一般，推開曹孟良，撲倒在桌子上，將桌上的杯盞全部掃在地上。接著，便伏在桌上痛哭起來。

“皇上……”許是動靜太大，驚擾了外面站著的人，門外傳來二喜的聲音，帶著些許的猶豫和試探。

“滾！都給朕滾！”禦書房傳來南雲的怒吼，門外站著的二喜嚇得身子一顫。

二喜一直跟著南雲，這麽多年了，即便是當年南雲還是皇子時不受寵，還處處受人欺負，事事不順心，也總是掛著笑，從眼睛裏透露出倔強和堅強。二喜從未見過這樣的南雲，自靜和長公主出嫁，便頹然無助的主子。

“皇上沒事，只是喝醉了。去吩咐禦膳房做碗醒酒湯，這裏有本將軍照顧著。”接著屋裏便穿來了大將軍曹孟良的聲音。二喜總算放下了心，連忙應下，吩咐手底下的人去準備。

屋子裏忽的就靜了下來，曹孟良點起蠟燭，俯身去看，原來南雲已趴在桌子上睡著了。曹孟良有些心疼的看著南雲，這場聯姻拆散了他和南芷怡，然而這其中最難過的人怕是南雲了。

一邊是他的親妹妹和好兄弟的幸福，另一邊是南召國子民的安定，他作為君主必須去選擇，卻又偏偏無路可選。他只能夾在中間，眼睜睜的看著妹妹遠嫁。即便他已身居高位，卻依舊無可奈何，他背負著的整個南召國的命運，他沒有選擇。

“朕……這是怎麽了？”曹孟良給南雲灌下醒酒湯，不一會兒，南雲便悠悠轉醒。

“南雲，你剛剛喝醉了，現在怎麽樣了？”曹孟良低聲詢問道，即便眼前的人已經做了皇帝，曹孟良卻依舊喜歡像從前那般喊他的名字。

“好久沒人這麽叫過我了，我沒事。”南雲有些頭痛的拍了拍腦袋，這才接著說道:“喝了這麽幾杯怎麽就醉了呢？真是越來越沒用了。”語氣裏多了幾分自嘲。

曹孟良默默地看了眼地上的空壇子，真的就幾杯！從下午到現在，南雲吩咐人擡了十幾壇子酒，如今已經有一半成了空壇子。更何況，南雲權當他是擺設，這其中絕大部分都是南雲一個人喝掉的，這麽烈的酒，要是不醉才怪呢。

“孟良……”南雲喚了一聲，卻是久久不語。曹孟良也不說話，就這麽靜靜的看著他，禦書房剎那間便陷入了死寂。

良久，南雲才長嘆一聲:“是我無能啊！”說著便拿拳頭狠狠地錘了一下紫檀木的桌面。

“是我們無能。”曹孟良淡淡的接道，卻在衣袖下握緊了拳頭，發出“吱吱”的聲響。

南雲擡頭看了他一眼，忽然大笑道:“是啊！是我們無能……終歸是我們男人無能，才要讓女人去扛這江山！都是我們無能啊……”南雲大聲的笑到，笑到最後卻哭了，兩行清淚從眼眶流出，滑過臉頰，打濕了繡著龍紋的明黃色衣襟。

“咚咚……”屋外傳來了一陣敲門聲。

“進來！”南雲擦幹眼淚，在椅子上坐直了身子，又是一副威嚴的模樣。

隨著刺耳的推門聲，二喜低著頭走了進來。

“皇上，皇後娘娘來了……”二喜跪在地上，低著頭，不敢看上面坐著的人。

“朕不是吩咐了，不準任何人來打擾嗎？”南雲皺了皺眉頭，有些不滿的說道。

“這，是皇後娘娘……”二喜埋低了腦袋，額頭上，手心裏全是冷汗。

“是臣妾執意要見皇上，與二喜公公無關，皇上要怪就怪臣妾吧。”一道女子的聲音傳來，是皇後一貫的端莊大方。

“臣妾參見皇上！”皇後走到正中央的位置，緩緩跪下，一派端莊得體的模樣，讓人挑不出一點兒錯，也偏就生不出一點兒的厭惡之情來。

“皇後快平身，二喜，你先出去吧。”南雲有些驚訝，似是沒想到皇後會就這麽闖了進來。

“是，奴才告退。”二喜匆忙答道，一副汗津津的模樣快步退了出去。

“皇上，夜深了，微臣也先行告退，皇上也早些歇著吧。”曹孟良也是個分得清時勢的人，便趁機提出告退。

“這……曹將軍去吧。”南雲還想說些什麽，卻瞅見了一旁站著的皇後，便做了罷。

曹孟良走後，屋子裏就剩下南雲與皇後二人。

良久不見皇後說話，南雲這才尷尬的咳了兩聲:“咳咳，皇後深夜前來，不知所謂何事？”

“皇上也知道如今已是深夜？臣妾還以為，皇上已經分不清時辰了。”皇後淡淡的答道，語氣裏少了平日裏的端莊，卻多了幾分更讓人心疼的柔弱。

“皇後……”南雲一時有些糊塗，不知道該說些什麽，然而這頭，皇後已經低低的抽泣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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