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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命不由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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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命由我不由天,可……這是她的使命啊。她南芷怡就算再討厭韓子笑也不能壞了兩國的友好。逃婚?自己怎麽沒想過哥哥呢?自己走了倒是一了百了,可連累還不是哥哥與南召的百姓?一個半路逃婚的公主,她是要讓南召皇室背上罵名嗎?

“哥哥不必多說了,芷兒既然是南召的公主,就有責任守護南召的子民,豈有任性妄為的道理。哥哥稍等,再替芷兒給曹將軍送封信。”南芷怡低頭斂了心神,聲音有些顫抖的說道。

南雲無力的坐在椅子上,他曾經以為做了一國之君就可以守護自己所珍視的人,然而此時看著自己最疼愛的妹妹,在桌前寫著那份訣別書,淚水打濕了墨跡,他才真切的感覺到自己的無能為力。

南雲記得,除了南芷怡與他重逢的那次,這麽多年無論經歷了什麽,他都從未見妹妹哭過。曾經,他多想南芷怡能在他懷裏哭一場,像多年前那個受了委屈的小女孩,不要把什麽事情都自己抗。可是……如今南芷怡就在他面前哭泣,可他卻無可奈何。南雲再一次感到了自己的弱小與無能……

“哥哥,幫我把寫封信交給他吧。”南芷怡走到他跟前,輕聲說道,轉而仰起頭,沖他笑道:“哥哥,這不是宿命,是責任。為了南召的子民,為了父皇打下的江山,我們都不能任性。哥哥,你要做個明君啊,替我守著南召的江山!”

自她重生,她哭過兩次,一次重逢,一次……訣別。從今以後她不能再哭了,因為她不再只是南召的靜和長公主了,她更是北漠臨江王的王妃。從今以後,她身上肩負的是兩國的安寧,又豈能外脆弱的哭泣?

南雲望著妹妹,那傾國傾城的人兒,是南召最尊貴的公主。她本應該享盡天倫之樂,卻在幼年被父皇關入冷宮。七年的苦難,讓她不再天真,一切本應苦盡甘來,可如今卻又要在如花一般的年紀,遠嫁他國。這是他唯一的妹妹,世界上最親的人,可他偏偏不能護她一世長樂。

南雲去後,南芷怡再也沒了那副堅強的模樣,她伏在桌上低低的抽泣。許久過後,南芷怡緩緩直起身子,眼睛裏是一貫的清冷,堅毅,卻又多了幾分冷漠。

韓子笑,我會嫁給你,不是我蝦米認命,而是我放不下肩上的責任,作為一個公主的責任。

慘淡的月光照在院子,也照在……

當南雲見面曹孟良時,他正趴在桌子上喝的爛醉,即便是這樣,南雲也能從他低低的呢喃中聽出一個名字:芷怡,芷怡……一個是同生共死的好兄弟,一個是寵在手裏的親妹妹,看著他們如此,南雲覺得一陣難受,像是自己的心被撕裂了一般。

“孟良……”南雲壓著心裏的酸澀,低聲喊道。

“南……南雲?你來的正好,來……陪我喝酒!”曹孟良睜開眼望了他一眼,接著便沖他笑道,只是誰也說不清楚,那裏面究竟蘊含了多少苦澀。

“孟良,是芷兒讓我來找你的。”南雲有些心痛的按住曹孟良舉起的酒壺。

“芷兒……芷怡嗎?”曹孟良眼中閃過一絲清明,轉而又恢覆了混沌,低低的笑道:“她明天就要出嫁了啊,真好……提她做什麽呢?來,喝酒!”

“曹孟良!”南雲袖子一掃,將桌上的酒具打翻在地上。白釉青花的酒器,在淒清的月光下,又多了幾分寒意,美得讓人心碎。酒壺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碎裂聲,濃醇的烈酒散在地上,暈濕了皎潔的月光。也不知,是誰的心碎,誰的眼淚。

“你看看你自己,像個什麽樣子!要是芷兒知道……你覺得芷兒希望看見你這幅模樣嗎?”南雲痛心的說道。一對幸福觸手可及的戀人,偏偏要天各一方,他作為兄長,比誰都心痛,可……

曹孟良緩緩坐起身子,眼底一片清明,哪裏還有半分醉意。他拍著自己的腦袋,低頭苦笑道:“是啊,芷怡現在一定不想看見我。是我拋棄了她啊,硬生生將她推到別人懷裏。說到底,終歸是我負了她……”

這幾日,曹孟良白日裏除了和南雲商量國事,其餘時間他都把自己泡在軍營裏。他不敢閑下來,他不知道自己一旦無事可做,會不會就開始胡思亂想。他是南召國的將軍,她的芷怡是最尊貴的靜和長公主,他們中間隔著的是家國天下,容不得他的兒女情長。

每每到了夜裏,曹孟良才有空想起那個滿眼柔情的女子。如此,這一夜定是無法安眠了。曹孟良比誰都清楚,借酒澆愁,只能是愁更愁,可他卻別無他法,只能夜夜飲這杯中之物,以求暫時的麻木。

其實他哪裏醉過,然而如果一心求醉,舉著空碗也能長醉不醒,曹孟良只是不想腦子那麽清醒罷了。或許那樣,就可以安穩的睡一覺,可是長夜漫漫哪來的盡頭?醉了,倒頭就睡,醒了,便繼續喝,天亮了,他又是那個一心只有國家大事,再無兒女情長的將軍。

“芷兒她又怎會怪你?她又有什麽不明白啊!”南雲仰起頭閉了閉眼,一滴淚珠從他眼角滑落,落在霜白的地上,轉眼就融入了清亮的月光裏。

“這是芷兒給你的信,你好好看看。明天,她就要走了,再去見她一面吧。或許,就是最後一面了。”南雲將一封信放在院裏的石桌上,卻不敢再看曹孟良一眼。他不敢看曾經意氣風發,舉手投足盡是男兒氣概的曹孟良披頭散發,青色的胡茬,濃黑的眼圈,再無當日的風華。

“最後一眼嗎……是啊,從此以後,她就是別人的王妃了……”曹孟良依舊是低著頭,從喉嚨裏發出低低的笑聲,到最後就多了幾分梗咽。

“好好洗個澡睡一覺,明早收拾收拾,別讓她擔心。”南雲說完就轉身離開。年輕的帝王,那個天之驕子背影裏多了幾分落荒而逃,又在轉身後留下了幾行清淚?

曹孟良顫抖著拿起薄薄的信紙,仿佛重若千金一般。

淡黃的信紙緩緩展開,娟秀的字體映入眼簾,墨跡有些模糊,像是沾上了寒夜的露水,被打濕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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