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晚餐的地方在離Music Center西北面駕車三十分鐘的路程，接近江邊，三層高的小洋房最頂層，一邊是玻璃陽光房，一邊是露天的陽臺，可以看到遠處漂亮的江景，深色的江邊坐落著燈光通明的高樓大廈，下層是星星點點的車水馬龍，交織出高架路線的錯落。

環境比較私密，只有陽光房的二十平米的地方放著三張容納4-5人用餐的桌子，鋪著深紅色的桌布，白色百合花狀餐巾，三付刀叉玻璃杯和兩套孩子用的餐具。

“加一個人的位置。”岳菲菲對領位的服務生道。

“放著兩張兒童餐椅的話，空間就不夠了。”服務生面露難色道，“如果撤掉一張兒童餐椅，讓一個孩子坐在大人腿上應該還能坐得下。”

這頓飯根本就沒有考慮唐容謙的位置，唐容謙明白自己是個不速之客，頓然覺得十分尷尬，道，“我回去好了，你們吃吧。”

“都帶你來了，自然不能讓你空著肚子回去。”菲菲道，看著兩個和小猴子一樣扒在唐容謙身上的孩子，拍拍手道，“哪個寶貝要坐在媽媽身上啊？”

“我！”曉嵐大聲道，“要坐速速森桑！”

“要不然坐媽媽腿上要不然坐兒童椅。”菲菲收起笑容下了最後通牒。

可小孩子哪吃這一套，曉嵐已經在唐容謙身上扭動起來，“速速森桑速速森桑！”

“我也要的！”曉琳插嘴道，氣鼓鼓看著弟弟，“我也要的！”

按照岳菲菲的性子，這個時候不應該放任孩子使性子，拉到玻璃房外面好好教育一番，哭就哭、鬧就鬧，最後就兩條選擇：兒童椅或自己腿上。但唐容謙已經蹲下放下了孩子，拿出一枚硬幣放在手裏道，“我們玩個游戲，猜硬幣在哪個手裏。”

他將兩只手放在身後，曉嵐想偷看，卻被他靈活擋住，再將手放在面前的時候，已經是兩個拳頭，看不見硬幣究竟在哪只手，“誰猜對了，就坐叔叔腿上，猜錯的如果吃飯吃得快，就可以換到叔叔腿上，好不好？”

“這個！”曉琳選了左手。

“我也要選這個！”曉嵐也指著左手。

“你確定？”唐容謙湊過去用很誇張的疑惑表情看著曉嵐。

“那……那我選這個……”曉琳換了個選擇，點了左手。

岳菲菲在旁邊看著唐容謙逗自己的一雙兒女，突然便有了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她說不上來，似乎是嫉妒，嫉妒他和孩子關系竟然那麽容易就親密，又似乎是溫暖，在曉琳和曉嵐的臉上看到了往常瞧不見的滿足。

他們的註意力總是非常容易分散，無論自己說什麽，頂多只能吸引他們三分鐘左右的專註，接下來便是大鬧天宮或者自己玩自己的。

可唐容謙的身上似乎有一種魔力，這一路上兩個孩子一直黏在他的身上，似乎怎麽都不會膩，更神奇的是，他們聽唐容謙的話。

難道，這就是孩子對年輕男性——父親角色的天生渴望嗎？

岳菲菲瞧著兩個孩子還在爭論如何選，剛想要催促他們快一些，卻被劉喬姍一把拉住了胳膊，“菲菲，出來說兩句話？”

劉喬姍走到露臺上，背靠著白色欄桿看著跟著自己過來的岳菲菲問道，“你今天怎麽這麽急躁？”

“有嗎？”岳菲菲搖頭，“我沒覺得。”

“很明顯。以前雖然你對孩子管束很嚴格，但至少會先溝通再決定。”劉喬姍放緩和口氣問道，“究竟怎麽了，菲菲？”

“白有勳明天要來帶孩子去游樂場玩。”岳菲菲摸摸額頭，覺得的確有些心煩意亂，原本被繃緊的神經壓抑的情緒，便慢慢清晰起來，“你也看見了，孩子希望有像父親一樣的人帶著他們玩，甚至連我都不需要。”

“他們需要你的，菲菲。”劉喬姍拍拍岳菲菲的肩膀，雖然她看起來很強勢，但其實內心仍然是需要找個地方休憩和安慰的小女孩，“母親的角色誰都替代不了，當然父親的角色也一樣。”劉喬姍看著岳菲菲沈默的表情，想了想道，“下午你不在的時候，阿芳和我說了件事兒，她說不敢直接告訴你，希望我能想個方法轉達。”

“什麽事兒不能直接和我說？”岳菲菲皺眉，“我是這麽可怕的顧主嗎？”

“有些事情上，你的確太緊張，所以她也很緊張。”劉喬姍道，“昨天孩子們去看月食的事兒，你應該知道吧。”

“知道。”岳菲菲點點頭，“阿芳和我說過。”

“所有家長都陪同，只有曉琳和曉嵐是育兒嫂陪同的。”劉喬姍開口道，註意觀察岳菲菲的表情，小心翼翼選擇措辭，“所以曉嵐的反應有些過激。”

“過激？”岳菲菲咬住這個詞，“你是說，打架？”

“不……”劉喬姍嘆了口氣，覺得既然說到這份上，也沒有辦法繼續隱瞞，“他本來就小，打不過大孩子，於是就抱著一個新來的男老師一直叫爸爸，老師怎麽勸他都不肯放手，鬧了半個多小時。”

岳菲菲抿住嘴，眼淚便唰地掉了下來，她本不覺得自己是個愛哭的人，但一旦奪眶便怎麽也停不住。她捂住嘴走道陽臺上，含糊道，“他覺得爸爸是可以保護他的人……所以以為叫了爸爸，對方就會保護他……”

“菲菲，別哭啊……”劉喬姍沒想到她居然就這麽突然掉了眼淚，已經四年多沒見過她掉眼淚，而且還是大庭廣眾之下，整個人便嚇到了，“別哭別哭……這……這是很正常的事兒，會過去的……”

“是我沒照顧好他們，我總是以工作太忙為借口，實際上是不敢告訴任何人他們的存在……”岳菲菲吸吸鼻子，擦掉眼淚，但淚水仍然不斷沿著面頰滑落，只是神情比方才鎮定了許多，“這事兒不會過去的，他們越大就會越在意，現在他們還小不知道怎麽掩飾，所以我們還看得見，還知道要心疼，可當他們長大了，學會掩飾了，你連他們心裏怎麽想的都不會知道。”

劉喬姍知道岳菲菲說的都對，這事兒沒有那麽容易解決，只會隨著孩子越大越發嚴重，或許不會在他們心中產生陰影，或許是一輩子的陰影，誰都不能保證。

“我不應該把他們生下來的。”岳菲菲停止了哭泣道，“是我太自私了。”

“菲菲，你沒錯的。”劉喬姍慌忙勸道，“每個孩子都有生存的權利，你很勇敢，不要這麽說自己！”

“你不明白！我有選擇的！我明明有選擇的！”岳菲菲突然提高了聲音，連玻璃房裏的人都聽見了。

唐容謙已經安排了曉嵐坐在兒童椅上，雖然一百個不願意，但仍然還是乖乖地握住了嬰兒椅的扶手，扭動著肥嘟嘟的身體，仔仔細細看著桌子上的前菜，一副躍躍欲試馬上要吃完的架勢。

唐容謙不知道究竟外面發生了什麽，岳菲菲和劉喬姍出去聊得很隱秘，擡頭看著玻璃房外面的岳菲菲，她似乎情緒非常激動，眼睛紅紅、鼻子也紅紅的，或許是夜晚的霓虹燈讓人有一種錯覺——她哭了。

岳菲菲瞧著唐容謙看著自己，慌忙轉過身擦擦眼淚，她不想讓其他人看見自己的脆弱。

“我聽說下午的時候鄧昱來過了？”劉喬姍試探問道，“雖然你們過去發生了太多，破鏡重圓幾乎不可能，但如果他真的是孩子的父親……菲菲……”

“我和他再也不可能了。”岳菲菲終於擦幹了眼淚，看著遠處的燈火通明深吸了一口氣，涼爽的夜風讓自己的頭腦有些疼痛，卻讓因為哭泣而混亂的頭腦重新變得清醒，“既然已經走到這一步，無論之前我做錯了什麽，都要繼續往下走。”她冷靜道，“我不會和白有勳在一起，也不會和鄧昱在一起，對他們和對孩子都不公平。”

劉喬姍覺得很混亂，聽岳菲菲的意思，孩子似乎並不是白有勳的，但也並非是鄧昱的，難道那段混亂的時間除了白有勳和鄧昱以外，還有其他的事兒發生？但岳菲菲並不是生活混亂的女人，抑或她這麽說只是對兩個男人都沒有了情感，所以不願意只是為了孩子結婚？

劉喬姍已經弄不懂岳菲菲究竟是怎麽想的，之前那個沒太多城府的小姑娘已經消失了，留在面前的不過是繆斯的年輕總裁、幹練又強勢的岳菲菲罷了。

她走進玻璃房，坐在孩子的旁邊，唐容謙坐在自己的右手位置，孩子就在他的腿上乖巧討人喜歡地坐著，曉嵐在自己的右邊，坐在放置好的兒童椅上面，雖然不斷扭動著身體但也算是安分。唐容謙正在逗曉琳玩，他似乎天生就吸引小孩的註意力，如果不做歌手，去當男幼兒園老師倒也不浪費人才。

“明天你有事兒嗎？”岳菲菲開口問唐容謙。

“我想去歌房練聲。”唐容謙沒擡頭，一心都放在岳曉琳的身上，她正在很專心地和自己解釋月食的形成，各種孩子天真浪漫的想法，讓他覺得不是自己照顧孩子而是孩子照顧自己。

“上午有空嗎？能跟我們一起去游樂園嗎？”岳菲菲邀請道。

劉喬姍僵在那邊看著岳菲菲，她瘋了不成？明天可是白有勳要來帶孩子去玩的時候，怎麽就邀請上唐容謙了，難道還不怕這事兒亂成一團嗎？

唐容謙很詫異，看起來岳菲菲明明不希望自己過多幹預孩子的事兒，怎麽從外面出來之後竟然如此大的轉變。他看著岳菲菲的臉，明黃色的燈光下便看的非常清楚，她的確哭過了，眼圈紅紅的，鼻子也紅紅的。

他不喜歡岳菲菲這種表情，心突然突突疼痛起來，他依賴強勢的岳菲菲、傾慕性感孤獨的岳菲菲，卻因為想象了她哭泣的樣子，心中只有騰升壯大的保護欲望。她明明是那麽堅強的一個女人，為了什麽事情哭了？脆弱了？

“好。”他點點頭道，無論什麽事情，只要岳菲菲需要，他都想要幫忙。

“白有勳也會去。”岳菲菲道，“我不希望孩子和他親。”

“好。”唐容謙想也沒想，快速點頭。

岳菲菲停了一下，她本以為唐容謙會有所疑問，竟然對方連一句推托都沒有，“你什麽都不問？”

“我不會讓他接近兩個孩子。”唐容謙重覆岳菲菲的指示，很幹脆果斷，帶著軍隊出來的無條件服從的態度。

岳菲菲看著唐容謙英俊的臉，當時在廁所裏看上他的時候，只覺得陽光明媚，果敢堅毅，有著現在時下最缺少的陽剛氣息。卻沒想到他原來並非自己所以為的那般溫順和服從。

他的回答中透露著強勢和堅決，這是普通青年很少見的。育兒嫂絕對會在白有勳的強勢面前妥協，自己也沒有辦法控制住孩子依賴年輕男性的天性。

唐容謙看起來，是最好的選擇。岳菲菲微微笑了笑，開口道，“容謙，我會回報你的。”她溫和道，“謝謝。”

岳菲菲的笑容很漂亮，輕輕叫自己容謙的時候，讓他砰然心動。可那個謝謝，卻讓原本心情在天上飄的唐容謙頓然下降到了地面，如此生分的感覺令一切幻想都蕩然無存。

唐容謙希望有一天岳菲菲可以真正當自己是值得依賴的人，就像是她與劉喬姍之間親密無間的關系一樣，即便是只能做那樣的一個朋友在她的身邊。能夠呵護她、幫助她，便已經讓自己欣喜不已。

作者有話要說： 是不是節奏太慢了，但是我也不知道怎麽加快節奏……自己好好考慮考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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