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容謙覺得自己的腦子根本就沒在岳菲菲說的那些內容上。一是那些內容的確太枯燥無味，都是一些細碎的法律教條，例如肖像權、創作權、代言權、出版權，還有一些則是對於生活安排和費用上的條例，化妝費、置裝費的結算方式，培訓費、住宿費的標準等等。

但最主要的還是唐容謙仍然停留在：她是繆斯總裁和她勾引了鄧昱這兩件事情上。實在是太勁爆，導致到現在腦子裏面都是浮想聯翩的奇怪聯想，完全回不到正兒八經的簽約事項上。

“還有問題嗎？”岳菲菲了看分給自己的這十個歌手問道，唐容謙顯然在發呆，眼睛從來就沒離開過自己的身上，表情卻絕對神游天外。於是她開口道，“唐容謙先生，你有什麽問題嗎？眼睛瞪那麽大？”

“啊？我平時看人就這樣的，不是故意瞪你的。”容謙沒想到她會突然叫自己的名字，腦子裏剛聯想的是菲菲穿著粉紅色睡衣驕縱地看著鄧昱的樣子，便因為被突然被當事人點了名字而心頭一驚。

呂佳噗嗤笑了起來，司馬穹也憋著笑。

“法律條款是和你們切身利益息息相關的，請一定要仔細看好了。”菲菲強調道，“這時候開小差糊塗簽了約，以後如果有什麽反悔的地方，我們概不負責。”

“簽約就安排統一住宿嗎？”唐容謙想了想問。

“比賽選手統一住宿，全封閉訓練，生活也會有攝影師跟著拍攝。”岳菲菲指了指合同道，“剛剛我都說過了。”

“那我要簽約！”唐容謙很肯定道。

岳菲菲饒有興趣看著面前的這個高大男孩，似乎他是知道了些自己的那些緋聞，所以生怕自己生吞活剝了他。真蠢啊，如果想要逃跑，不簽約不更好？他這一副好嗓子，到哪裏都能有一片天下。

“那喬姍，你帶唐容謙到另外一個房間去搬簽約手續，還有手機準備好了嗎？”菲菲對站在身後的劉喬姍道。對方點點頭站了起來，示意唐容謙跟著她到另外一個房間。

唐容謙背起自己的書包，沖著坐在身邊的司馬穹和呂佳擺擺手笑了笑，便向著劉喬姍的方向走過去。

路過岳菲菲的身邊，停了下來沖著岳菲菲伸出了右手，“很高興能加入繆斯！”他很爽朗地說著。

岳菲菲瞧了他伸出的手，又看著他明朗的表情，似乎並沒有什麽顧忌的樣子。岳菲菲不想讓人覺得自己和新簽約的選手這麽親近，唐容謙的這種和上級示好的態度，也似乎並不太符合慣例。

但對方既然已經主動了，岳菲菲猶豫了一下也伸出了手握住對方的大手。

他的手很溫暖，似乎因為經常運動有力而沈穩。

岳菲菲想了想覺得還是要強調一下，“你還不算正式加入繆斯，只是臨時簽約，進入前十名的時候，會正式討論合約的問題。”

唐容謙臉色微微一紅收回手，岳菲菲覺得還有必要再多說兩句，“等一下跟著劉老師再好好過一遍合約，這次不要再開小差了。”

完全被對方戳穿了心思，讓唐容謙滿臉通紅，這個女人，天生的領導範兒……於是訕訕收回手便低著頭跟著劉喬姍出了門。

“別人都會好好考慮再簽約，你怎麽這麽爽快？”劉喬姍將合同展開放在唐容謙的面前笑著問。

“如果不是菲菲，我肯定就落選了，還有什麽好挑三揀四的呢？”唐容謙頭都沒擡，在那些合約厚厚的紙張上一個一個將名字、日期、身份證寫上去。

“看起來你到挺義氣的？”劉喬姍笑起來道。

“嗯，當了兵的人總有一點義氣的。”唐容謙回答道。

“你當過兵？”劉喬姍看看他不大的樣子，“二十一歲吧？瞧見你身份證號碼了。”

“對，十九歲就去當兵了兩年。”唐容謙道，“上個月剛剛退伍回來的。”

“沒有要讀大學的打算？”劉喬姍有些詫異，心裏覺得不太妙，旗下的歌手雖然有些人成績不好，但還沒有受過只有高中教育水平的，再怎麽樣差都應該找個大學混混文憑才有發展前途啊。

“暫時沒有。”唐容謙繼續道，“想再闖蕩兩年再說，不著急。”

他說的很幹脆，劉喬姍倒是真的有些著急了，心裏想著岳菲菲對唐容謙的重視，便生怕這次老板是看錯了人，於是偷偷摸摸拿了手機發消息給菲菲，“小唐只有高中文憑，咋辦？”

沒想到對方回得倒是迅速，沒幾秒鐘便回了一行字：“勵志苦情路線。”

劉喬姍瞧著面前一板一眼寫著字兒的唐容謙，只覺得這次菲菲一定是打錯了如意算盤，看起來面前的人直得簡直沒有分叉的大男孩兒，可不是為了金錢和名利就讓人粉飾裝扮的那種人，心中便為了岳菲菲開始擔憂起來。

岳菲菲今天晚上不用回家，孩子們都去了早教中心看月食了，做完所有事情的時候，才想起來沒有給唐容謙留鑰匙，只怕他是回不去了。

瞧著已經晚上八點多鐘，隔壁的會議室已經滅了燈，顯然唐容謙和劉喬姍已經簽完合同早就走了，下樓的時候也沒有在大門口瞧見唐容謙，繞著大樓來回轉了一下，八點多的Music Center已經沒什麽人煙，下面兩個便利店零零散散幾個人，也沒瞧見容謙的身影。

於是給劉喬姍打了個電話，問了唐容謙的電話號碼。撥過去的時候，對方竟然關機狀態。

唐容謙是不是逃跑了？這是岳菲菲第一想法，下午的時候那麽積極，難道事後又後悔了？

岳菲菲不喜歡這種頭腦不清楚的孩子，心裏不太滿意，在旁邊的便利店買了兩包泡面便往旁邊的公寓走。

走到小區門口，瞧著一個身影蹲在門口，頗有一種無人認領可憐兮兮樣子，剛準備丟個鋼镚，卻發現竟然是唐容謙。

“你怎麽不在公司等我？”岳菲菲道，“在這裏傻蹲著，和乞丐一樣？”

“怕在公司給你惹麻煩，所以就在小區等了，”唐容謙站起來湊過來，扒開塑料袋看著裏面的東西，“只有方便面？”

“你還要什麽？”岳菲菲道，“方便面多方便。”

“晚上吃方便面不好，我買了點菜，你要是不著急我做給你吃。”唐容謙說著去小區保安的房間把塑料袋拿了過來，不好意思笑道，“他們說主人沒回來不讓我進去。”

“昨天我帶他來的時候你們不都見到了？”岳菲菲走過門衛的小房間，冷臉道。

“對不起，岳小姐，這裏除了屋主親自來帶以外，誰都不能進入的。”保安認真道，“上次劉小姐過來的時候，也是在這裏等您回來的。”

岳菲菲臉一黑，看了一眼唐容謙，他似乎什麽都沒聽到，只是低頭看著塑料袋裏面的菜。岳菲菲覺得多說無益，自己買下這個房子也是因為治安好、物業好，現在來怪他們倒是自己矯情了。

於是便領著唐容謙進了小區，上了樓，又進了房間。

“劉老師不住這裏對吧。”唐容謙站在門口猶豫道。

“嗯，今兒個不敢睡這兒了？昨兒個喬姍沒回來，也沒見你輾轉難眠啊。”岳菲菲拖了鞋便進了客廳，坐在沙發上這次沒點煙，而是開了電視，調到了VCD的頻道，將鄧昱的演唱會調了出來，喧囂的人生和鄧昱傾情的歌聲便通過音色俱佳的音箱回蕩在整個房間。

昨兒個是怕他跑了所以領回家，今兒個反正都賣身了，隨便他愛幹嘛幹嘛。岳菲菲這般想著，沒理他。

“謝謝啊。”唐容謙彎了彎腰，撓撓頭，脫鞋穿了拖鞋走了進來道，“我知道你怕我露宿街頭才這麽說的。”

岳菲菲沒說話，雖然自己沒壞心，但讓別人說出自己有好心，讓她覺得很奇怪。她已經很習慣性地聽見別人用詆毀的方式臆測自己了。

而且，自己的確也不是什麽好人。

“劉老師……劉姐說，明天我就可以搬到集體宿舍住。”唐容謙又道，“岳總，我身上沒帶什麽錢，也不知道怎麽報答你，但我會好好唱歌的！”

“叫菲菲。”岳菲菲重新糾正道，“我不喜歡別人叫我岳總、岳老師、岳姐什麽的，所有的員工都叫我菲菲，你也不要例外。”她想了想，指了指手上的手機放在桌子上道，“昨天未接來電你看到是誰了？”

“我不是有意的。”唐容謙突然紅了臉，覺得自己做了什麽不太光彩的事情。

“看起來你也聽說了那些傳聞，所以才會這麽緊張。”岳菲菲瞧著唐容謙突然和蝦米一樣的臉，不用問也知道發生了什麽。

那些緋聞，從來就沒有消失過，原以為新的一批歌手、新的一代，會忘記那些幾年前的事情，卻一直纏繞著自己的身邊，永遠都不會消失。

“我不相信的！”唐容謙急忙表示道，“娛樂圈本來就很亂，所以我想早點搬出去，不要給你添麻煩。”

“不要表忠心。”岳菲菲動動手指道，“我不喜歡被人拍馬屁、無事獻殷勤。”岳菲菲雖然嘴上冷道，但心裏卻有些微微一熱，原以為唐容謙是想和自己撇清關系才要急著搬走，卻沒想到竟然是這一層想法。

但她轉念一想，若不是唐容謙這個孩子太過有心機，便是太單純，兩者在這個圈子都不是什麽好性格，於是很鄭重地對唐容謙道：“你可以相信，那些都是真的。當年的確是我強迫他和我發生關系，沒什麽好隱瞞的。”她聳聳肩，摸出了一根煙無聲抽著，不再說話。

房間如死一樣沈寂，唐容謙看著坐在客廳明亮燈光中的那個女人，一口一口抽著煙的樣子，卻毫無生氣，如同空氣一樣透明。

她蒼白地有些不像話，長期不好好照顧自己的身體才會搞成這個樣子，她那麽冷硬地說著這些詆毀她名譽的話，仿佛不過再說一件別人的事情，可整個人的落寞卻是唐容謙都能看的清清楚楚的。

她為什麽要這麽做？又為什麽要這麽說？原本對鄧昱的無限好感、對那個人生偶像無線崇拜的感覺，似乎有了裂痕，再看著電視中忘我歌唱的男人，精致的面容居然也有了一絲做作的奇怪感覺。

“做飯吧，我餓了。”岳菲菲抽完手中的香煙，將煙屁股按滅在煙灰缸中，便打開了自己的包，從裏面拿出一摞合同放在了茶幾上。這些都是今天新簽的文件，今天必須要全部看完，看起來又是一個通宵。

唐容謙也沒什麽好幫忙的，只能鉆進了廚房，將油鹽醬醋、蔬菜雞肉排骨從塑料袋中拿了出來，洗菜切菜淘米煮飯，一氣呵成。

廚房裏面發出不大不小的聲音，很快就有一絲蔥姜爆炒的香味傳了出來。岳菲菲面前的那一摞文件，最上面便是唐容謙的資料。

一九九四年出生，六月出生的巨蟹座，籍貫北京，父母的名字都是空著的，最高的學歷停留在高中，兩年兵役，無業狀態。接下來連高中和初中也沒有填寫。

他有一副如此好的嗓子和很紮實的唱歌功底，他也提過自己的母親，而且用一種頗為驕傲的口吻，可家庭情況的一欄卻什麽都沒寫。作為唱片公司的總裁，岳菲菲不僅僅看中一個人的才能，更看中一個人的背景。性格、家庭、教育、戀愛背景都會是此人能否成為成功歌手的決定因素。

岳菲菲擡頭看了看，在客廳能看到開放式廚房中的唐容謙，他的背影寬廣高大，穿著圍裙的樣子真的非常居家，雖然不過是個二十一歲的大男生，在廚房裏忙碌的樣子卻讓人感覺有一種生活的氣息，並不違和。

岳菲菲覺得自己的確非常看好這個男孩，這種特殊的好感是自己成為職業經理人這幾年來的直覺，值得信賴的直覺。

但這一次……面對充滿了變數的唐容謙……岳菲菲又看了看那幾乎空白一片的資料，他能成為繆斯旗下新的明星嗎？還是會如那麽多的歌手一般，不過曇花一現便消失無蹤了呢？

作者有話要說： 沒心眼兒的唐容謙，這個時代不太適合這種孩子生存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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