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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陷宮廷威逼利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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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時四刻,一絲微弱的光亮隱隱躍上天際,黑黲黲的夜空漸漸開始發藍,南京城金川門外的龍江柴炭集市已是喧囂熱鬧,聚滿了四鄰八鄉趕來這裏售賣的樵夫農人們,這裏是南京城的柴炭集散地。鄉人們將柴薪賣給南京城的商人們,商人們又將柴炭帶到城內的集市中售賣給城中的百姓。

隨著時間的推移,天際愈發透亮,集市中的嬉笑玩鬧聲漸漸低落,人們交頭接耳,臉上的表情亦開始端凝起來,一絲不安漸漸在人群中蔓延開去。又過了小半個時辰,太陽已越過了南京城東北角的神烈山,陽光如金子般揮灑在集市中,卻是引來一片嘩然。

太陽越過神烈山,意味著卯時已過大半,而龍江集市竟是沒有迎來一個城內來的大商戶,這簡直是令人難以想象。就在這時,早先等不及跑去金川門一探究竟的人已是半跑著回到了集市,口中上氣不接下氣的斷斷續續叫嚷著:“南京城…戒嚴了!…金川門…只準出不許進!”

偌大的龍江集市剎那間沈寂下來,眾人面面相覷,片刻之後只聽“嗡”的一聲,整個集市已是被軒軒嚷嚷的議論聲吞沒。自洪武開元定都南京以來近三十年來,這樣的情況還是頭一次發生。在胡亂議論了半餉之後,已有那等省事的問道:“就金川門嗎?還是所有城門?”

“南京十三個內城城門都封了!”那人隨後又補了一句:“城門全是兵老爺們。”

一片沈默中,終還是有人不甘心:“可探出出啥事了?”

“哪裏敢問哦,眼睜睜的看著幾個人被當成奸細抓走了。”

人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那等年紀大經歷過前朝末年兵事的老樵夫,已是邊搖著頭邊開始收拾東西準備打道回府,嘴上還不停念叨著:“變天了,大明要變天了。回家存糧去。”

作為大明京師,南京城是一座巨大的消耗性城市,從雞鵝魚菜、米麥時鮮果品,到竹木柴薪、緞帛茶鹽紙蠟,一應物貨皆要依仗於外地供應。而物貨聚散的集市大多集中在十三個內城城門和少數幾個城郭城門外。這十三個內城城門外的集市,可說是南京城的命脈。

“十三內城城門都閉了,莫非出了捅破天的事兒,朝廷能這麽做嗎?”老樵夫嘆著氣道。

洪武廿七年中秋後的這日,從三山門的三山街市,到聚寶門外的來賓街市;從清涼門外的上中下塌房,到儀鳳門外江邊的草鞋夾,幾乎所有的集市統統遇到了龍江集市這樣的狀況。似乎是在一夜之間,南京城變了氣候。

而對於南京城內的百姓來說,這樣的感受就更為直觀。裏十三城門多了無數往日很少見到的胄甲錦衣兵士,在守城的駐京衛所軍隊中,摻入了無數的親軍禁衛。而京師內城許出不許進,除須身攜戶籍與路引外,還要接受士兵嚴格的搜身。便衣禁衛出沒在南京城的街頭巷尾,而讓人蹊蹺的是,這幫人說話做事全不似昔日錦衣衛的做派,往日無處不見的錦衣衛們在南京城似乎集體銷聲匿跡了。

南京東北的皇城,連帶南面緊鄰皇城的六部、五軍都督府、翰林院、詹事府、通政司、欽天監、宗人府、太醫院都被上直衛圍了個密不透風。除了像馬全、黃子澄這些被錦衣衛從家中救出的少數官員外,絕大部分不知情的文武官員在第二日清晨早朝時就被看管了起來。

春和殿是禁軍逼宮後控制的第一個宮殿,被密密麻麻的盔甲兵士層層包圍著,從遠處看去,竟是恍若一座兵營。沈重整齊的步伐聲在大殿外時不時響起,與盔甲摩擦聲混雜在一起,在空氣中漸漸散開。與鮮血、死亡關聯在一起的兵戈緊張壓抑,讓人幾欲窒息。

婉兒六個多月的肚子已經很是明顯,臉龐微顯豐腴,臉色雖有些蒼白,看上去卻尚算平靜。她一目三行的飛快掃過那張紙箋,坐在那裏默不吭聲。婉兒低垂著眼瞼,濃密微卷的睫毛在臉上勾出一塊半圓的陰影,顯得俏皮又可愛,面色瓷白,端莊的坐在那裏,如同玉雕的娃娃般。

大殿內一片沈寂,殿裏的人雖是各懷心思,卻俱是緊張的看著這位尊貴的太孫妃。婉兒在眾人的期許中緩緩擡起頭,抿嘴一笑,眉眼彎彎,唇角彎彎,這一笑艷光四射,足以讓猝不及防的人怦然心動。曹國公李景隆咽了口唾沫,臉上已是有了笑意。

婉兒微揚起半邊臉,看著殿外,笑道:“你們想讓我親口控訴我的丈夫?”她頓了頓,加重了音:“控訴他毒殺了自己的皇祖父?”婉兒有些好笑的環顧了四周眾人,眼光掃過常繼祥時,只見其側著臉卻不看她。婉兒心中一嘆,唇角帶了絲諷意,將那紙箋往邊上一推,又再次沈默不語。

她似笑非笑的譏諷讓徐膺緒有些慍怒,他輕哼一聲,刷的一下站起身來,走至婉兒跟前,冷冷道:“太孫妃殿下,您是聰明人,自當知道如何保全自己,太孫殿下都已命喪黃泉了,您又何必苦撐呢?”婉兒瞪大眼睛,像看白癡一樣斜了眼徐膺緒,“你們徐家,難道只會咒皇太孫死不成?上一次是徐增壽,這一次是你,也不動動腦筋換種說辭?”

“你?……”徐膺緒一時語塞,額頭上青筋直跳,氣得幾乎要跳腳。李景隆站起身來拉住他,擠了擠眼笑道:“天明,你們徐家勇猛有餘而文雅不足,怎可如此孟浪,唐突了佳人?”他嘿嘿暧昧一笑,向婉兒唱了個喏,笑著上前像唱戲般拖長聲音喚道:“殿下。”

婉兒只覺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她極為厭惡李景隆這種自視風流的浪蕩模樣,身子微微一側,頭避向一旁,仍然是沈默不語。李景隆身量頎長,眉目疏秀,顧盼偉然,就連洪武帝也是屢屢誇獎,哪裏在女人面前受過挫。他步子往旁邊輕輕一挪,又站在了婉兒身前,用眼神肆無忌憚的打量著面前的女子。

李景隆微微一笑,嬉皮笑臉道:“殿下,只要您應了我們的要求,我李景隆願以信譽作保,不但使您性命無憂,就連這一身富貴榮華,我也是能保下的。”婉兒嫌惡的蹙了蹙眉頭,她與他們已盤旋了一個多時辰,心中又是焦慮又是憤怒,到得此時已是心力交瘁,再也不願與這幫人虛與委蛇,她站起身來,也不回話,轉身就要往自己的廂房走去。

李景隆目瞪口呆,瞬間已是反應過來,太孫妃竟是從頭到尾未回過自己一句話,他平生哪裏受過這種冷落,臉漲得通紅,雙眼圓睜,幾乎要噴出火來。徐膺緒似笑非笑的瞥了瞥碰了一鼻子灰的李景隆,嘿嘿冷笑了兩聲,拍了拍手,已是上前兩名侍衛,將婉兒攔在了大殿通往廂房的路口。

徐膺緒冷聲喝道:“將人給我全部拉上來。”轉瞬間,侍衛們已將春和殿上上下下的宮人太監們排成幾排弄上殿來。徐膺緒也不多說,從身旁的侍衛身上抽出短刀,直勾勾的插入一小太監的腹中,只聽一聲尖叫尚未完全出聲,那小太監已是應聲倒地,鮮血四濺,將他周圍的宮人太監們染了一身。

宮中長期的生活讓這些侍從們已是訓練有素,沒有驚叫,也沒有呼救,所有人只是垂著頭靜靜站著,唯恐自己成為下一個樹立的靶子,惟有瑟瑟發抖的身子昭示著他們的恐懼與驚駭。徐膺緒蹲下身子,將那把沾染了鮮血的短刀在那死去的太監衣襟上擦了又擦,直到看不出絲毫血跡,方才站起身來。

婉兒看著徐膺緒搖晃著手上的短刀,擦的錚亮的刀背在殿內燭光的照射下耀眼奪目。她臉色更加蒼白,透著死亡氣息的血腥味似乎無孔不入,絲絲縷縷的鉆入她的鼻尖,一陣惡心翻上心頭,似乎下個瞬間就要吐了出來。婉兒長長的衣袖下,雙手相疊,一只手悄無聲息的掐著另一只手的虎口,直掐的血肉模糊,才勉強壓下那股嘔吐的欲望。

太孫妃臉色看上去更加蒼白了,靜靜的站在那裏,眼神直直的盯著地上的屍體,並不像尋常婦人般尖叫,也不像她們那般露出厭惡的神情。徐膺緒和李景隆對視了一眼,他倆現在已是確信,不能像對付尋常女子般妄想征服面前的女子,現下大明帝國最為尊貴的婦人。常繼祥看了看那兩人,又看了看婉兒,眼中閃過絲焦慮。

李景隆若有興致的瞧了瞧婉兒,方才的惱羞成怒已是消失,他索性坐下,懶洋洋的往椅子上一靠,微笑著靜觀其變。徐膺緒未再說話,伸手從人群中一拉,拉出一滿頭銀發的老婦人,只聽人群中傳出齊齊的驚呼聲,眾人臉色大變。

婉兒擡頭看向那老婦人,她只覺心中一揪,身子晃了兩晃,幾乎站立不穩,徐膺緒手中拉住的,正是她如母似友的張嬤嬤。徐膺緒眼見著太孫妃慢慢面如死灰,眼眶變得通紅,身體不住顫栗著,他臉上終於露出了自皇太孫突圍後的第一個發自內心的笑容。

張嬤嬤微笑著安撫著她從小帶大的姑娘,身子在一幫虎狼般的軍士中顯得極為瘦小,背板卻一如既往挺得筆直。不,她不能眼睜睜的看著張嬤嬤就這樣死去,婉兒用眼神哀求著向常繼祥看去,嘴角微張,吐出個微弱的不字。繼祥眼中閃過絲悲傷,他有些無助的向婉兒微微搖了搖頭。

徐膺緒臉上浮起個奇怪的微笑,突然將手中的短刀舉起來,快速的向張嬤嬤刺去。“不……”一陣撕心裂肺的叫聲從婉兒的嗓子裏發了出來。在那一刻,腹中的胎兒猛烈的蹬著婉兒的肚子,她只覺小腹一陣抽搐,巨大的疼痛襲來。她抱著肚子,漸漸向地上滑去,在意識的最後一刻,婉兒只見到繼祥滿臉驚惶的向自己奔來。

“不……”朱允炆大汗淋漓的從睡夢中驚醒過來,他直直的坐在床上,驚恐的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恐懼與憂慮從他的心頭蜿蜒直上,扼住了他的喉嚨,讓他無法呼吸。他在床上呆坐了小半個時辰,已是再也無法入睡,他下了床出了房間,斥退了侍從,徑直向耿璿的房間走去。

作者有話要說:

燒了兩天,一直咳嗽,身體不好,公事私事蜂擁而至,年底實在太忙,只能見縫插針更文。很是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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